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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各自面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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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质上来说,每个时代的生产力,决定了生产关系。

    如今大齐这个时代,不存在虚君共和的条件,更不存在虚君共和的可能。

    甚至即便是谢观这种在努力推进「虚君」的大臣们,脑子里也全然没有虚君共和的概念。

    说白了,都是竖起一根挂着天下苍生四个字的大旗,为自己攫取利益罢了。

    不过有一点,谢观并没有说错。

    文官集团,是一个极其庞大的集团,甚至可以说,朝廷里除了陈清,没有人会把文官集团视作一体。在大多数人眼里,文官集团就是朝廷。

    整个集团内部,绝不是浑然一体的,甚至可以说是山头林立。

    当年的杨元甫杨相公,倒是有能力整合大多数山头,做到一言九鼎,而如今的谢相公,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比较大的山头罢了。

    他不可能约束得了所有文官,因此也没法让他们,不去对外扩张权力。

    比如说天津市舶司的财权,以及腾骧四卫以及三大营的兵权。

    财权自然不必多说。

    但是文官们渴望兵权,却不是真的要去领兵统兵,没有一个两榜进士,真的愿意去做苦哈哈的大头兵,更没有什麽人愿意去带兵打仗。

    准确来说,文官们想要的并不是兵权,而是约束兵权。

    保证他们能制住那些将士,保证将士们不会提着刀,与文官老爷们作对。

    当然了,如果能控制一二十万兵马,这其中也是油水丰沛,可以好好的捞上一笔。

    如今谢观可以说,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国家领袖,整个国家的一应国政,他就是最高决策层,对於谢观本人来说,他没有必要再去做这些事情。

    但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多事并不是他吩咐下去的,他也管不了。

    这会儿听了陈清的话,谢相公皱了皱眉头,他放下茶杯看着陈清,开口说道:「再这样争论下去,恐怕你我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是有一点,老夫必须要跟子正你说明白。」

    老头儿严肃了起来。

    「北镇抚司,决不能像昨天那样,想抓谁,就大晚上登门,莫名把人拿进诏狱里头!」

    他很严肃地看着陈清:「先帝在时,吏部侍郎这样的官员,也是要经过廷议,先帝才会下令处理,而且是三法司处理,不是你们北镇抚司。」

    「除了谋逆,以及特殊情形,天子从来没有让北镇抚司,这样参与司法!」

    他用手敲了敲桌子:「从前北镇抚司,到地方上拿了地方三司衙门大员,槛送京城,一般也是交给三法司审办,而不是北镇抚司就这麽直接抓了人,直接拿进诏狱里问罪!」

    陈清淡淡说道:「谢相非要三法司参与进来,那也容易,等明天我们北镇抚司问完,我就把人送刑部或者大理寺去,这总成了吧?」

    「老夫不是说姚仲元。」

    谢相公重重的拍了拍桌子,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怒火:「老夫的意思是,这种事绝不能再发生!」他擡头看着陈清,目光里全是怒意:「不能你们北镇抚司,拿着什麽查贪官的诏命,就随意动朝廷大员,真要这样,朝廷以後成什麽了?」

    六部侍郎,已经是实打实的朝廷重臣,尤其是身为吏部左侍郎的姚仲元。

    哪怕是在景元朝,陈清领着的北镇抚司,也很少捉拿这个级别的高官。

    当然了,很少不代表没有。

    毕竟陆彦明这样的宰相,都是在陈清手里进的诏狱,最後也是在陈清手里被正法。

    陈清挑了挑眉,淡淡的说道:「谢相,如今陛下年幼,皇权不张,下官没法跟您保证这种事不会有下一次。」

    谢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你陈子正在辽东做了什麽,不要以为内阁全不知情,费梁回京述职的时候,已经将你给告了!」

    「那请谢相,这就让刑部或者是大理寺,来拿下官问罪就是。」

    陈清之所以敢从辽东回来,甚至一回京城就弄出这麽大的动静,自然有他的底气在。

    他在辽东乾的所有事情,如果宽泛了说,都在钦差的职权之内,即便说他越权,也只有秦太後能够去说而现在秦太後即便再蠢,也是知道要死保陈清的。

    那麽陈清在辽东的一切行动,至少在此时此刻,都合理合法。

    见陈清这个模样,谢观终於没了脾气,他强忍住心里的怒火,闷哼了一声:「老夫为官多年,你陈子正真是几十年来,头一个难应付之人!」

    「说罢。」

    谢观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你有什麽条件?」

    陈清挑眉:「把顾拙言调回吏部,依旧任吏部左侍郎。」

    谢观大皱眉头:「朝廷若这样朝令夕改,岂不是让人笑话?再说了,老夫让顾拙言离京,也不是要害他,他早年急功急利,在京兆府任上不知得罪多少人,眼下神宗皇帝不在了,谁还能护住他?」「继续做这个京官,对他有害无益。」

    顾方官复原职的可能性,的确不大。

    顾方离京,姚仲元补上这个缺位,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

    如今陈清回京,不由分说就把姚仲元从吏部侍郎的位置上蓐了下来,那些知情人同样知道是怎麽回事。所以,顾方不能官复原职,并不是因为他在京兆府树敌太多,而是因为他如果就这麽回来了,就代表内阁被陈清硬生生逼着,收回了成命。

    这种就等於是内阁一众阁老,被陈清这麽个武官,硬生生踩着脑袋,逼他们低下了头。

    这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陈清看着他,笑着说道:「那让他回来,直接任吏部尚书罢,反正傅尚书也到了退下来的时候了。」谢相公依旧摇头:「没有这种事情。」

    陈清脸色一黑:「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就这麽耗下去,往後吏部左侍郎这个位置上,上来一个北镇抚司就查一个,什麽时候等谢相拔擢上来个清正君子,什麽时候这事就算了结!」

    谢观看着陈清。

    「子正说话,不必拐弯抹角。」

    陈清被戳穿心思,却也不尴尬,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开口说道:「谢相如果一定不愿意把顾拙言调回京城来,那我想请谢相,在辽东增设辽东布政使司以及按察使司,由顾拙言,转任辽东布政使。」见谢观变了脸色,不等他说话,陈清就继续说道:「或者,朝廷立时点将,发三大营十万兵马,征讨建州叛逆。」

    「这样,下官也不用在建州空耗着了,可以返回京城,辅佐谢相维持朝堂稳定。」

    谢相公沉默许久,最後擡头看着陈清:「老夫要与其他阁臣商议一番。」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陈清,问道:「子正,姚仲元…」

    「姚侍郎罪证确实。」

    不等谢观说完,陈清已经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顾方被逼离京,谢观为了自己的脸面,短时间内不可能让顾方回京。

    而陈清,也有自己的脸面。

    既然已经捉了姚仲元,就不可能让他拍拍屁股离开诏狱。

    进了诏狱的人,即便不死也要在诏狱里丢下一层皮!

    谢观大皱眉头,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姚仲元很难再捞出来了,於是也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擡头看向陈清,声音沙哑:「同朝为官,讲究的是有商有量,北镇抚司做的这种事,可一不可再。」

    陈清站了起来,对着谢观抱拳告辞,淡淡的说道:「多谢相公教诲,下官记下了。」

    说到这里,他也擡头看向谢观,缓缓说道:「也请相公将来,凡事能有商有量,陛下虽然年幼。」「我等景元旧臣却还未死呢。」

    谢观立时恼了:「难道老夫,不是景元旧臣?」

    陈清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他公房的门口,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谢相公。

    「相公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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