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从柳川县上空收回意识。

    结算面板上的数字依次闪过，三段审判共消耗六千一百猎罪值，获得十一万两千猎罪值。

    总余额继续攀升。

    他看了一眼幽灵的追踪界面。

    光点还在，永远是这一批熄灭下一批亮起。

    他点开下一个档案。

    目标叫朱坤海。

    朱坤海六十二岁，平阳县平阳镇人，“坤海建材”老板，平阳县混凝土行业协会会长。

    他的表面身份是经营混凝土搅拌站的企业家，在平阳县北郊拥有一座搅拌站和一条预制件生产线。

    他的实际业务是向平阳县范围内的所有建筑项目供应劣质混凝土，并用暴力手段垄断了全县的商品混凝土市场。

    朱坤海的垄断方式简单直接。

    平阳县境内任何建筑项目要用混凝土，必须从坤海建材购买。

    外地的搅拌车进不来，工地自己搅拌混凝土也不行。

    他养着一支十多人的打手队，开着三辆面包车在县城周边巡逻，看到外地牌照的搅拌罐车就拦下来。

    拦下来后先问话，问是谁家的车，谁让来的。

    然后砸车。

    不是砸一两下，是把挡风玻璃砸碎，把轮胎扎破，把罐体用大锤敲出坑来。

    砸完了告诉司机，下次再来平阳，连车带人一起埋。

    十五年间，被他砸过的外地搅拌车有四十多辆，被打伤的司机超过二十人。

    朱坤海的混凝土垄断地位在暴力威慑下稳如泰山。

    垄断之后，他开始做另一件事。

    偷标号。

    混凝土的标号代表着强度，C30表示每平方毫米能承受三十牛顿的压力。

    朱坤海供应的混凝土标号比合同上写的低一个到两个档次。

    C30的活他送C20甚至C15的料，中间差价全部进了他的口袋。

    强度不够的混凝土浇进地基和楼板里，短期内看不出问题。

    但水泥的劣化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劣质混凝土在三年五年后就开始出现裂缝和变形。

    平阳县在近十年间交付的安置房和学校中，有超过一半使用了坤海建材的混凝土。

    其中一栋安置楼的楼板在三年前的夏天出现大面积开裂，住户被迫疏散。

    一栋小学教学楼的外墙出现贯穿性裂缝，检测后发现混凝土强度只有设计要求的三分之一。

    朱坤海的罪恶值是八万九千点。

    第二个目标叫朱坤海的弟弟朱坤江。

    朱坤江五十一岁，坤海建材搅拌站站长，负责混凝土配合比的调整。

    他是偷标号的具体执行人。

    每一批混凝土的配合比都由他亲自操作，他会在搅拌机的控制电脑上修改参数，把水泥用量减少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用粉煤灰和矿渣替代，再把砂石的粒径放宽，让混凝土看起来还算稠。

    他的电脑里存着两套配合比方案，一套是送检用的标准方案，一套是实际生产用的偷工减料方案。

    送检的试块是用标准方案单独做的，每一块强度都合格。

    实际浇进工地的是另一套料，强度只有送检样品的一半。

    朱坤江做这件事做了十五年，经手的问题混凝土超过百万立方米。

    他知道这些混凝土会用在什么地方，知道那些安置房和学校用的都是他的料。

    他自己的孩子每天上学的那所小学就是用坤海建材的混凝土建的，教学楼四年前外墙开裂的那一栋。

    他知道。

    但他觉得反正又不是他一个人住那栋楼。

    他的罪恶值是四万四千点。

    第三个目标叫白麻子。

    白麻子四十六岁，朱坤海的打手队队长，负责拦截外地搅拌车和教训不听话的工地负责人。

    他脸上有一片白斑，是白癜风的皮损，所以外号叫白麻子。

    白麻子在朱坤海手下干了十三年，亲手砸过的搅拌车有三十多辆，亲手打过的司机有十几个。

    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七年前。

    一个叫赵建民的工地老板不买朱坤海的混凝土，从邻县拉了一车料回来。

    白麻子带人把搅拌车拦在了县界上，把司机从驾驶室里拖出来，用棒球棍打断了他的右臂。

    赵建民报了案，治安方面的人来找朱坤海问话。

    朱坤海让白麻子去顶罪，白麻子去了，关了八个月。

    出来那天朱坤海亲自去接他，给了他一个信封，里面是十万块现金。

    白麻子把信封揣进怀里，说下回还找我。

    他的罪恶值是两万三千点。

    林默关闭档案，意识落在平阳县北郊坤海建材搅拌站上空。

    时间是上午十点，搅拌站正在生产当天第二批混凝土。

    搅拌楼里轰鸣声震天，几辆搅拌罐车在出料口下面排队等着装料。

    朱坤江在二楼的中控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配合比参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把水泥用量从三百公斤调低到了两百四十公斤。

    白麻子在搅拌站门口的平房里和几个打手打牌，桌子上散着烟头和扑克牌。

    朱坤海在县城东边一个建筑工地上，和开发商喝茶谈下一单生意。

    林默开始预设意外。

    他的意识覆盖了整座搅拌站。

    搅拌楼的三楼是骨料仓，里面堆着几百吨砂石。

    骨料仓的钢结构支架已经用了十五年，焊点多处锈蚀，有一根主梁的焊缝在三个月的振动中出现了疲劳裂纹。

    搅拌楼下方的混凝土地面在长期的重载碾压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中心有一个积水坑。

    白麻子打牌的平房旁边停着三辆面包车，其中一辆的车门没关严，车里放着几根棒球棍和一个塑料汽油桶。

    汽油桶的盖子没有拧紧，桶内残留着大约两升汽油。

    搅拌站配电室的门锁在三个月前就坏了，一直没修，门虚掩着。

    配电室里有一台老式变压器，变压器的冷却油已经三年没有更换，油中的酸性物质超标，绝缘性能下降。

    这些因果线在他的意识中编织成网。

    上午十点十五分。

    搅拌楼三楼的骨料仓上方，行车的电动葫芦正在吊运一批新到的碎石。

    行车轨道的一处连接螺栓在长期振动中松脱了，轨道在连接处错位了大约三毫米。

    电动葫芦的滚轮碾过错位点时，整个葫芦剧烈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