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背起自己那个简单的行囊，在无数道混杂着敬畏、好奇、震撼的目光中，潇洒地转身，朝着机场出口走去。

    没有专车，没有警车开道。

    他就那么一个人，像一个最普通的归乡旅客，汇入了人流。

    走出机场，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带着厦城特有的，咸湿的海洋气息。

    李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感觉，家的味道。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钟宅村。”

    “好嘞！”司机师傅热情地应了一声。

    车子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将近半年的时间，这座城市似乎又变了许多，高楼更多了，街道也更繁华了。

    李凡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夜景，心中一片宁静。

    他没有再打开手机。

    他知道，那上面有无数的信息和未接来电。

    但此刻，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家再近一点。

    半个多小时后，出租车驶入了钟宅村。

    这里是厦城的城中村，没有市中心那么光鲜亮丽，却充满了浓浓的生活气息。

    一栋栋紧挨着的自建楼，狭窄的巷道，路边的大排档飘出诱人的香气。

    李凡在这里长大，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车子在巷口停下。

    “小伙子，前面路窄，车开不进去了，就到这儿吧。”

    “好，谢谢师傅。”

    李凡付了钱，下了车。

    他背着行囊，走在熟悉的石板路上。

    周围的邻居看到他，都露出诧异的目光。

    “咦？这不是老李家的儿子，李凡吗？”

    “好像是啊！这小子回来了？”

    “半年不见，长高了也壮实了，就是黑了点。”

    “......”

    李凡微笑着跟他们点头致意，脚步不停。

    很快，他就走到了自家那栋六层自建房的楼下。

    他停下脚步，抬头向上望去。

    灯火通明。

    那是家的方向。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一年的风霜雨雪，所有的疲惫和凶险，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六楼的窗口，那个属于他房间的窗口。

    一个小小的脑袋，正趴在窗沿上，有些无聊地看着楼下的夜景，小嘴微微嘟着，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那张他想念许久的，精致又可爱的脸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正是小姨梁小慧。

    李凡的嘴角，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放下行囊，双手拢在嘴边，做成一个喇叭的形状。

    然后，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楼上那个魂不守舍的小脑袋，大声喊道：“梁—小—慧—！”

    “你—的—将—军—回—来—啦！！！”

    声音洪亮，穿透了夜空，在整栋楼之间回荡。

    楼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

    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足足过了两秒钟，她才缓缓地，有些不敢相信地低下头。

    当她的目光，和楼下那个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的身影，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

    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李凡看到，那个小脑袋猛地缩了回去。

    窗帘被拉上。

    然后，楼上传来一阵“咚咚咚”的，像是要把楼板踏穿的急促脚步声。

    李凡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急促而又慌乱，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奔跑感。

    李凡甚至能想象出梁小慧此刻的模样，鞋都来不及穿，头发乱糟糟，一边跑一边可能还会被门框绊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就那么站在楼下，张开双臂，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拥抱。

    “砰！”

    单元楼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

    一道娇小的身影，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直直地冲了出来。

    果然没穿鞋。

    白皙小巧的脚丫踩在微凉的石板路上，也毫不在意。

    她的眼中只有前方那个张开双臂，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

    视线在冲出楼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模糊了。

    积攒了许久的思念、担忧、委屈，在看到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时，轰然决堤。

    “李凡！”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

    下一秒，那道身影就狠狠地撞进了李凡的怀里。

    冲击力不小，但对于现在的李凡来说，和微风拂面没什么区别。

    他稳稳地接住了她，双臂用力，将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娇小身躯，紧紧地圈在怀中。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怀里的人儿，浑身都在颤抖，小小的脑袋死死地埋在他的胸口，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压抑的，细碎的哭声，伴随着小拳头一下下无力地捶打，从胸前传来。

    “混蛋……你这个大混蛋……”

    “你还知道回来……”

    “半年了……整整大半年……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

    她语无伦次地控诉着，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完整。

    李凡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发泄着，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

    他知道，这半年，她肯定担心坏了。

    “我回来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尽的歉疚。

    “小姨，我回来了！”

    怀里的人哭得更凶了。

    楼道里，传来了梁爱兰和李伟华疑惑的声音。

    “小慧？你疯跑下去干嘛？”

    “这孩子，鞋都不穿……”

    话音未落，老两口也走出了楼门。

    当他们看到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时，都愣住了。

    昏黄的路灯下，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虽然黑了些，也壮实了许多，但那熟悉的轮廓……

    “是……是小凡？”

    梁爱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李凡听到母亲的声音，这才轻轻推开怀里的梁小慧，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然后转过身，看向自己的父母。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和离家前一模一样。

    “爸，妈，我回来了。”

    轰！

    梁爱兰的脑子嗡的一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真的是儿子！

    她的儿子回来了！

    “你个臭小子！”

    梁爱兰一个箭步冲上来，抬手就在李凡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就“哎哟”一声，自己先叫了出来。

    “你这胳膊……怎么跟铁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