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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京城莽莽苍苍,大雪还在下。
许克生没有睡,在卧房里点灯看书。
其实他已经困了,他也不是吹悬梁锥刺股,而是在等老朱的旨意。
他更想回家,问一问清扬,到底是如何将张铁柱解决的。
当初两人的分工,就是他负责拘押百里庆,清扬负责解决张铁柱。
自己提出可以孵化一些马蝇,惊扰战马,拖延时间。
其余的清扬没有细说,他也没有细问。
他是担心万一东窗事发,自己扛不住锦衣卫的酷刑,能少供出几个。
三更的梆子响了。
许克生忍不住叹息,这个时候出来打更太遭罪了。
他的叹息声还在屋里回荡,县衙的大门被敲开了。
一群锦衣卫鱼贯而入。
今天来的全是陌生人,一个都没有见过。
许克生闻讯赶到大堂,已经有一群锦衣卫在等他了。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黑脸汉子,补子上是一头熊。
许克生上前拱手见礼道:「下官上元县令许克生,见过各位上差。」
为首的官员倨傲地说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许克生很坦然地扫视了一圈,「阁下是谁,奉何人的命令?」
他的底气很足,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为首的官员冷哼一声:「本官锦衣卫镇抚使,掌北镇抚司,奉蒋指挥使命令,带许县令回衙门问话。」
许克生明白了,眼前这人叫公孙明。
公孙明虽然面生,却是老熟人了。
当初拿陈同知的病马坑董百户的,幕後指使就是这位。
捉拿一个县令,竟然是北镇抚司的老大亲自来了。
搞这麽大阵仗,老朱很生气啊!
算起来,自己也是挂在北镇抚司的百户,竟然在这种场合遇到上官了。
许克生看他们站着不动,既没有上来套个锁链,也没有架着他就走,猜测这些人还有事,他乾脆站在一旁,等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
公孙明见他如此沉得住气,心中有些不爽。
官员见锦衣卫拿人,不是惊慌失措,就是愤怒大喊大叫,平静的很少见。
「许县令,本官还要带走县衙大牢里的百里庆。」
许克生招呼一个值守的衙役:「去监牢,将百里庆提来。」
片刻功夫,百里庆被带来了,没有戴枷,也没有手镣、脚镣,神情十分坦然。
公孙明若有所思地看看许克生,又看了一眼百里庆:「百里巡检的待遇很好啊。」
许克生理了理官服:「公孙镇抚,请吧。」
百里庆却恼了,自己像个货物一样被带来带去,没人告诉自己原因,也没人徵询自己的意见,「要带下官去哪里?为何带下官走?」
公孙明已经擡脚向外走,丝毫没有理会。
两个番子上前夹住了百里庆,狞笑道:「去了北镇抚司,你什麽都明白了。」
许克生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完全没有插话的想法。
这个时候万言不如一默。
没想到,百里庆愤怒地瞪着他骂道:「狗官!爷还是高看你了!」
许克生擡脚就朝外走。
公孙明却被这句骂给整糊涂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不是一夥的吗?
演戏呢?
还是起了内订?
~
众人一起出了衙门。
外面还有十几个番子,两辆马车。
许克生、百里庆分坐一辆。
许克生刚坐稳,马车就已经启动了。
他的左右各坐了一个番子,冰冷的甲衣贴着他的棉服。
大雪还在纷纷扬扬,渐渐填平了他们留下的痕迹。
世界只剩下雪,和雪落的声音。
~
马车到了北镇抚司门前停下,许克生、百里庆被带下马车。
公孙明率先进去,消失了踪影。
许克生直接被送进了牢房,百里庆不知被带去了哪里。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许克生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自己不到半年时间竟然二进诏狱。
和上次的区别是,现在的牢房很乾净。
虽然没有窗户,空气污浊不堪,但是好歹有一些乾净的麦草可以坐下。
附近有痛苦的呻吟声,疯子的疯言疯语;
远处传来惨嚎声、不堪入耳的求饶声,不知道其中有百里庆的吗?
许克生盘腿打坐,调整呼吸,开始复盘这几天的行动。
白天,张铁柱失踪。
自己当时在咸阳宫。
百里庆在县衙的大牢。
两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但是百里庆被关在自己的地盘,有些巧合。
这个巧合就是一丝让人怀疑的缝隙。
但是自己就是个县令,能做的就是这些了。
其余的,就听天由命吧。
~
牢中无日月,许克生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於一个番子过来打开了锁,敲了敲栅栏,「嗨!出来了!」
许克生起身出去。
番子掉头就走:「跟着来吧。」
许克生被带到了一间屋子。
公孙明已经坐在了上首,一旁有几个属官、书吏。
屋子不大,一个角落还在拷问犯人。
鞭子抽的呼呼生风,犯人惨叫声在屋子里回荡。
里墙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刑具,一面墙还挂不下,一张长条桌上也铺陈了不少刀具,上面锈迹斑斑,沾着不少黑色的斑点。
只是看了一眼,许克生就心生寒意。
自己能挺过几种?
公孙明不着急,让许克生全部看完了,才指着中间的凳子,「许县令,请坐吧。」
许克生拱手道谢,然後坦然坐下。
公孙明开始说道:「许县令,本官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许克生点点头:「请问吧。
公孙明问道:「请许县令详细叙述一番,白天你的行程。」
许克生沉吟片刻,回道:「早晨,先是在公房处理了公务。之後去药店买药,在後衙试着做药。」
「这些药店、县衙的人都可以证实。」
「制药成功之後,去了咸阳宫禀报太子,进宫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重臣。」
「午後申时出宫,直接回了衙门,指挥赈济。」
「大约酉初,和庞主簿出外巡视雪情。」
「巡视结束就回了衙门,之後下官一直在县衙,直到遇到上差。」
公孙明疑惑道:「许县令,你制的什麽药?给太子殿下制药,不该是太医院负责吗?」
许克生摇摇头:「不是太子的药,是给孩童的驱虫药。」
公孙明继续询问道:「为何给孩童吃的药,要给太子殿下过目?」
许克生一摊手:「因为下官想推广全国啊。」
他将在李家堂村的遭遇说了一遍,还有自己的打算。
但是在宫中的事情一个字也没说,按照规矩,他不能随便透漏宫中的所见所闻。
~
公孙明等文书记录完毕,又问道:「许县令,为何抓百里庆?」
许克生惊讶道:「理由?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吧?」
「在刑部大堂,燕王府的谢先生当众举报,说百里庆没有路引,是流民。」
「下官後来就接到百姓举报,百里庆在下官的辖区。
「流民嘛,肯定要抓了他。」
公孙明接着问道:「审问了吗?」
许克生继续解释道:「审问了,也核实了百里庆提供的路引,但是核实还没有结束。」
「百里庆带的路引,下官仔细核对行文、用印,都没有发现瑕疵。」
「谨慎起见,下官已经行文北平府询问此事了。
公孙明微微颔首,「一直关押吗?」
「下官已经命令皂班的班头,明天释放。」
「为何释放?」公孙明追问道。
「他有路引,又是朝廷的命官,总要给个体面的。只是北平府回信之前,他不能离开京城。」
公孙明见他回答的滴水不漏,只好问道:「许县令,对百里庆控告张铁柱案,你有什麽看法?」
许克生一摊手:「下官没什麽看法。按照程序,有人控告藩王的侍卫,下官要上报朝廷决定。」
「陛下指派刑部审案,刑部侍郎当堂有了结论。」
公孙明乾脆挑明了话题:「那你认为张铁柱可疑吗?」
许克生回道:「他出现的时机存疑,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将他定罪。」
「下官赞同刑部的意见,不能将张铁柱定罪为凶手。」
公孙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张铁柱失踪了。」
许克生疑惑道:「然後呢?」
「什麽————什麽然後呢?」公孙明怒了,「本官问你,张铁柱去了哪里?」
「公孙镇抚,下官是上元县令。」
「你没有勾结百里庆,谋害张铁柱?」
「没有。」许克生乾脆地回道。
「那百里庆为何在你的牢房?」公孙明冷笑道,「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因为燕王府的人举报,他没有路引。
公孙明有些恼怒。
竟然是燕王府推动你去抓的人?
可是理由一点也不牵强,环环相扣,从燕王府始,到燕王府终。
?!
公孙明一时语塞:「这————」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形成了一个闭环。
~
公孙明很不甘心。
上次设计董百户,就是被眼前这位县令给坏了好事。
现在你落本官手里,岂能这麽轻易放过你?
公孙明猛拍桌子,狞笑道:「许克生,你识相一点,这里是诏狱!多少达官贵人在这跪地求饶。」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因为他们是犯人,下官是朝廷命官。」
身後传来嘶嘶啦啦的声音,一阵烤肉的味道飘来,犯人扯着嗓子惨叫。
许克生心里慌的一比,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挨揍,但是表面上却稳的很。
公孙明指着受刑的犯人,冷哼道:「许县令,不老老实实交代,你马上也要上那个木架子了。
许克生擡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之後无论公孙明如何恐吓,甚至辱骂,许克生都沉默不语。
该说的都说了,多说无益。
如果要动刑,说不说都躲不过。
自己在赌,老朱的儿子还需要自己的医术,自己暂时安全。
终於,公孙明败下阵来:「带下去,让他好好反省!」
许克生心中彻底安定了,自己只是暂时失去了自由。
估计天明就可以出狱了。
~
此刻。
张铁柱失踪的地方,火把通明。
当初两个踢打路上酒坛子燕王府侍卫,被带了过来指认具体的地方。
蒋裹着大红色披风,安静地站在一个店门口,看着手下在四周寻找线索。
手下一个总旗带着一个老汉过来:「启禀指挥使,这里的坊长说,扫雪的时候发现了一具屍体、一条马鞭。」
蒋急忙问道:「老丈,屍体在哪里?」
坊长战战兢兢地指着一旁回道:「老爷,屍体就在这儿,小老儿本想等天明了去报官的。」
顺着老汉指的地方,有一个鼓起的雪堆。
番子急忙扫去积雪,下面果然是一具屍体。
「老丈,移动过屍体吗?」蒋温和地问道。
坊长急忙摇头,摆手:「老爷,小老儿看到屍体上有一道吓人的伤口,就没敢有让人动。」
蒋微微颔首,心中十分满意。
屍体还保留了原来的样子,也许能发现一点什麽线索。
「仵作去验屍。」
坊长又从怀里拿出马鞭子,双手奉上:「指挥使老爷,这是在屍体脚下发现的。
一旁的燕王府侍卫吃了一惊:「这,这好像是张总旗的。」
蒋接过马鞭子,在火把下仔细打量,把手末端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张」字。
他将马鞭子一并给了件作:「仔细查验。」
~
陆续有番子过来禀报:「启禀指挥使,佛宁门未发现可疑人员进出。」
「启禀指挥使,上元门未发现可疑人员进出。」
「启禀指挥使,姚坊门未发现可疑人员进出。」
」
蒋环顾四周,雪花飘落,天地一片昏暗。
最近的四个外廓城门,已经排除了三个门。
只剩下一个观音门了。
再次有番子来禀报:「启禀指挥使,下午大雪的时候,观音门有守门士卒看到燕王府侍卫单人匹马出城。」
蒋擡头看了一眼观音门的方向。
雪花挡住了视线,蒋的目光企图穿透黑夜看向远方。
出了观音门,前行不远就是燕子矶,还有通往各地的官道。
难道张铁柱逃走了?
蒋当即走向战马:「去观音门。」
~
观音门城墙下,下午值守的一个小旗全被带来了,全都在城门洞里等候。
虽然雪落不到头上,但是寒风呼啸,每个人都冻的瑟瑟发抖。
有锦衣卫打着火把看守,他们都沉默地站着,用力抱紧双臂。
蒋带着手下来了。
观音门值夜的总旗亲自迎了上来,躬身施礼。
蒋甩鞍下马,客气道:「本官借你们的公房一用。」
总旗陪着笑:「指挥使尽管用。」
蒋大步登上了城楼,去了公房,一个亲卫上前接过他的披风。
蒋径直去了首位坐下。
总旗很懂事,已经在屋里烧了火盆,虽然暖意不多,但是远比外面的天寒地冻强了太多。
蒋沉声道:「传观音门值守的小旗。」
小旗畏畏缩缩地进来,叉手施礼:「小人拜见指挥使!」
蒋问道:「下午值守的情况,你说一说。」
小旗十分尴尬:「启禀指挥使,下午值守的主要是什长张小五、力士韩石头。」
蒋神情为之一滞。
这个小旗失职了,按照规定,城门洞两侧须有四名士兵把守。
但这是门正的事情,蒋没有置评,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退下。」
小旗诚惶诚恐地出去了,到了廊下才擦擦额头的汗。
还以为自己要担什麽干系,没想到只是问话。
屋里传来蒋瓛威严的声音:「传什长张小五。」
~
张小五、韩石头站在队首顶着寒风,冻的嘴唇乌青,哆哆嗦嗦。
值了一下午的班,刚回家吃一口饭,正准备去睡觉却被叫了起来。
棉鞋都没来得及烤於,就匆忙出门了,回来就一直在城门洞站着。
现在脸已经失去了知觉,双脚犹如坠在小腿上的冰块一般。
张小五几次看看韩石头,想提醒他点什麽,可是韩石头却盯着飞舞的雪花发呆,好像雪里有美人在跳舞。
张小五的气的咬牙切齿,恨不得给韩石头一巴掌。
可是有一个锦衣卫的番子在一旁,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有番子出来传话:「什长张小五!」
张小五急忙答应一声:「小人在!」
韩石头这才回过神来,张小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双手擡起拢了拢头发,才跟着番子去了二堂。
公房里带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上座隐约坐着刚回来的蒋指挥使,张小五急忙跪下施礼:「小的张小五叩见指挥使。」
蒋询问道:「你们下午看到了张总旗?」
张小五回道:「启禀指挥使,当时马速很快,骑士并没有减速,但是他撩去了兜帽,到了小人面前又亮了腰牌。」
「你确定是他?」蒋确认道。
一旁的书吏在奋笔疾书,记录下他们的对话。
「张总旗最近经常出入观音门,小的认识他,就是他本人。」
蒋继续问道:「当时下大雪,他出城去干什麽?」
张小五苦笑道:「指挥使老爷,王府的总旗出城,小的不敢询问去向。」
蒋微微颔首:「你详细描述你所见到的。」
张小五磕磕巴巴地说了一遍。
蒋捻着胡子,陷入了沉思。
张小五的回答似乎很合理。
难道张铁柱自行逃脱了?
蒋又问道:「在张铁柱出城前後,还有哪些人出城,你慢慢说,不要有落下的。」
张小五一边回忆,一边描述。
「一个运输木炭的车队,是燕王府的。」
「一个老太君的驴车,车里只有她一个人,赶车的是个老苍头。」
「一个马队出城,是巡察御史要去福建的。」
」
」
~
张小五退下,蒋又传了力士韩石头。
韩石头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一个最底层的小卒子竟然能见到指挥使。
上楼梯的时候,因为紧张他几次滑倒,狼狈不堪。
最後是番子连拖带拽,将他带进了城楼上的公房。
站在下首,他紧张的瑟瑟发抖,手足无措。
一旁的书吏轻轻咳嗽了一声。
韩石头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噗通就跪下了。
「小————小的韩石头叩————叩见指挥使老爷。」
蒋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很高兴,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胆小鬼,最容易榨出真相。
蒋问道:「你们下午看到了张总旗?」
出乎意料的是,韩石头虽然吓得哆哆嗦嗦,说话前言不搭後语,但是意思却和张小五大差不差。
蒋看了他几眼,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又询问了同一时刻出城的人,才摆手让韩石头退下。
书吏将记录的口供呈给了蒋。
蒋翻了一遍,张小五、韩石头的口供一致。
蒋招来负责检查观音门的百户:「刚才这些守门卒,没有机会交谈吧?」
百户急忙道:「指挥使,他们没有机会说话,每一个人都有一个番子盯着从家里出来,」
「一直到观音门,到见到您,都没有机会私下交谈。」
蒋起身道:「回吧。」
~
蒋带人下了楼,看到小旗他们还在城门洞里候着,便摆摆手道:「让他们散了吧。」
总旗躬身领命,冲张小五他们吆喝一声:「你们可以走了。」
小旗他们都齐声答应了,但是没人敢动弹。
直到蒋瓛他们的马蹄声消失了,小旗才如蒙大赦,急忙吩咐一声:「现在是宵禁,大家结伴回去。」
总旗却过来大声吩咐:「张小五、韩石头,你们两个别折腾了,就在城楼上找个房间躲躲风雪,天明再回去吧。」
韩石头已经恢复了精神,忍不住叫道:「总旗,为什麽?俺俩为什麽不能走?小人的手脚冻麻了,棉鞋都是湿的。
「」
总旗安慰道:「万一上官再有话问你们,岂不是还要跑一趟?」
「白天给你们两个休一天,回家搂着婆娘好好睡。」
韩石头咧嘴憨笑:「还是总旗疼俺!」
小旗有些暴躁:「韩石头,你个狗球的玩意!服从命令就完事了,哪来的废话?!」
张小五看到小旗的眼睛都红了,身子瑟瑟发抖,急忙扯了扯韩石头,「听小旗的。」
小旗冲总旗拱手道别,第一个出了城门洞,大步走进雪里。
锦衣卫们犹如一头又一头吃人的凶兽,虽然已经走远了,但是小旗害怕他们卷土重来。
小旗走的飞快,恨不得跑起来。
其他士兵也顶着雪匆忙回家。
快要天亮了,现在回家还能眯一会儿。
总旗带着手下去了楼上的公房。
韩石头有些不满地冲小旗的背影唾了一口,「没用的玩意,就折腾俺们!」
张小五拍了他一巴掌,」别废话了,上楼找个地方窝一下吧,天亮了回家补觉。」
韩石头点点头,看左右无人了,笑道:「五哥,看你两手撸头发,俺就知道你什麽意思了。」
两人都是老兵油子了,为了对方上官的突袭检查,他们有一些自己暗中约定的传递信号的方式。
张小五双手撸头发,就是告诉韩石头,要回答上官,出城的人都配合检查,有兜帽的都摘下了。
张小五很得意:「咱们兄弟搭班十多年了,这点问题还能难倒咱们?!」
韩石头还想再说,张小五却叫道:「去城楼,找个地方避风。」
~
两人一起上了城楼,去了值夜士兵休息的房间。
这里有几床破棉絮填充的被子,黑乎乎的一股臭味,入手冰冷油腻。
两人也不嫌弃,赶紧扯过来裹在身上。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八面进风,两人勉强找个不漏风的墙角挤在一起取暖。
张小五低声问道:「这大半夜的,都宵禁了还下着大雪,偏偏将咱们叫来,摆明有大事啊。」
「总旗一问俺张总旗的事,俺就知道麻烦大了。」
「一直想找个机会提醒你,你就盯着雪看,雪里有娘们?!」
韩石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俺吓坏了,以为要吃挂络了。」
张小五低声叮嘱:「记住了,咱们看见他了,这就是事实。」
「咱们不能说谎,咱们就是看见他了!」
韩石头重重地点点头,笑道:「一个人骑着燕王府的马,拿着燕王府的腰牌,从俺们两个面前过去,说没看清楚?那不是作死吗!
张小五得意地笑了:「就是!就算有一天张总旗在其他地方冒头了,大不了是咱们看错了。」
「咱们检查了,但是看错了,那是水平问题;
「咱们不检查,也没看清就放行了,那可是严重渎职。」
韩石头笑道:「俺懂,处罚天差地别嘛!」
~
蒋带人返回了锦衣卫衙门,先翻看了汇总的各种消息、笔录,基本上可以确定,张铁柱消失在神策门外,时间在午正、未初这个时间段。
件作已经初步验了屍体:「启禀指挥使,死者是一名丐头,过去一直在三山街附近活动,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
「新伤只有一处,从脖子到左後肋。是有人用马鞭子抽打所致。死者中鞭的时候还是活着的。」
「鞭子抽断了死者的脖子,这是导致他死亡的根本原因。
「伤口痕迹和屍体附近发现的马鞭子吻合。
"————"
蒋微微颔首:「去写下来,文字要精炼、准确。」
件作拱身退下。
更多的消息源源不断汇总过来:「案发时,百里庆一直被关在上元县衙,原因是许县令认为他的路引是假的」
「案发时,许县令在在皇宫,出宫後一路去了县衙,沿途的坊长、县衙的属官胥吏都可以作证。」
「6
,蒋捧着手炉,看着雪夜沉吟不语。
隐约传来鸡叫声,四更天了。
蒋瓛叫来衙门最好的笔杆子:「写奏本!」
~
谨身殿。
朱棣昨晚没有回去,在谨身殿的偏殿凑活了一夜。
听到寝殿传来响动,朱棣一骨碌爬了起来。
朱棣简单洗漱了一番,匆忙去了大殿。
朱元璋也从後殿来了。
「儿子恭请父皇圣安!」
「安!」朱元璋随意点点头,「老四,一起用早膳吧。」
「谢父皇赐膳。」
朱元璋看着外面飘扬的雪花,忍不住叹息,「老四,你们这次回北平,路上天寒地冻的不好走啊。」
朱棣陪着笑:「儿子皮糙肉厚,这点严寒算不得什麽。」
朱元璋呵呵笑了:「和北地相比,京城的冷是不算什麽。」
朱元璋舐犊情深,心中多有不舍,彻底放下了架子,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朱棣还有求於父皇,期盼给自己出口恶气,一直曲意逢迎。
父子两个聊着家常,其乐融融。
守门的内官突然跪下施礼:「奴婢恭请太子殿下安!」
朱元璋、朱棣两人都吃了一惊!
太子来了?!
这大雪天,太子的小身板怎麽来了?
朱元璋跌足道:「这孩子!这天气怎麽还敢出门?什麽事不能叫咱们过去!」
父子两个急忙迎了过去。
其实他们都明白,朱标是因为什麽而来。
~
几个内官擡着一顶肩舆进来了,轻轻放在地上。
周云奇急忙上前,要揭开轻裘,却被朱元璋制止了,「直接擡去暖阁。」
他也制止了要下来的朱标:「标儿不要动,咱们去暖阁,那里暖和。」
众人一起簇拥着太子的肩舆去了暖阁。
一直等内官放下帘子,朱元璋才让朱标下了肩舆。
朱标躬身施礼:「儿子恭请父皇圣安!」
朱元璋瞪眼睛道:「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老子不安!」
朱标嘿嘿地笑了,」儿子好很多了,御医都说了区区风霜不算什麽。」
朱元璋大怒:「哪个御医放屁?老子今天就砍了他!」
「许克生可是说了,这个冬天就是你的一道坎!」
?!!
朱标惊讶地看着父皇:「父皇,什麽一道坎?」
朱元璋这才察觉说漏了嘴,急忙摆摆手,「其实也没什麽,就是提点你要小心。」
朱标看着他,追问道:「父皇,不会是提点」这麽简单吧?」
朱元璋无奈,只好解释道:「许生说,你的身子骨弱,就和老人、孩童一样,过冬的时候要注意保暖,小心风寒。不然你身子骨吃不消。」
朱棣听到许克生的名字就腻歪,可是也只能跟着劝道:「太子哥哥,既然许神医都这麽说,还是小心为上。」
朱标却关切道:「四弟,你的侍卫失踪了?现在找到了吗?」
朱元璋皱眉道:「你就因为这事来的?」
朱标点点头:「是啊,儿子听说四弟遇到麻烦了,睡得很不踏实,过来看看。」
朱棣躬身道:「臣弟的一点小事,竟然让太子不得安歇,臣弟无地自容。」
朱标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笑道:「自家兄弟,不要这麽生分。」
朱棣苦笑道:「早知道这个张铁柱如此麻烦,在北平府就该收拾了。」
朱标却问道:「外面谁在查?有什麽进展了吗?」
朱棣有些艰难地回道:「是蒋亲自带人在查,暂时将许克生、百里庆带去锦衣卫询问了。
「不过您放心,问话之後就放他们回去。」
朱标当即说道:「不管是谁,只要涉案的一定要严查,查个水落石出,给四弟一个交代。」
「虽然许克生是我的医生,但是太医院御医很多的。」
「该用刑就要用刑,不差他一个医生。」
朱棣陪着笑:「太子哥哥,用刑就不必了,锦衣卫请他去,只是了解情况罢了。
「6「6
朱元璋也在一旁说道:「标儿说的是,藩王的侍卫在京城失踪了,这不是小事情,还是要查清楚,是个人的偶然行为,还是背後有大势力。」
朱棣有些尴尬了。
一边是自己的颜面,一边是太子的医生。
孰轻敦重,已经不用多说了。
但是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撑着。
如果锦衣卫拿到许克生的痛脚,就一切都好说了,自己也能出一口恶气,返回北平府。
朱棣再次解释道:「太子哥哥,父皇已经叮嘱蒋瓛,不能对许克生用刑。」
朱标叹了一口气,「老四,许克生到底如何涉案的?」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其实————这个,也不算涉案。」
「这次臣弟的侍卫失踪,怀疑是百里庆的同党所为。」
「而许克生,百里庆的案子北平府已经定案,他却又旧事重提,锦衣卫怀疑他和百里庆的同党暗通款曲。」
「何况,这次案发的时候,百里庆竟然在上元县的大牢里,有欲盖弥盖的嫌疑。」
朱标微微颔首:「知道了。那让蒋瓛去查吧。一切听父皇圣裁!」
周云奇再次过来请示:「陛下,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朱元璋吩咐道:「送暖阁来吧。
"
他又招呼两个儿子:「先用了早膳,估计蒋瓛很快就来了,总要有点收获的。」
父子三人坐了下来,一起吃了早膳。
朱元璋不由地感叹:「咱们爷仨,很久没一起吃个早饭了。」
朱标笑道:「可不是嘛!四弟难得回来一次,又匆匆忙忙回去。」
朱棣眼圈红了,」父皇,等儿子有空了再回来看您。」
~
朱标食慾很差,勉强陪着朱元璋吃到最後。
父子三人吃了早膳,外面天色依然昏暗不明。
「云奇,什麽时辰了?怎麽还没有敲鼓?」
「陛下,快到卯初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知道了。」
守门的内官进来禀报:「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
朱元璋急忙道:「宣!」
太子、朱棣都擡起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结果出来了?!
蒋进了暖阁,给陛下、太子、燕王一一施礼後,躬身道:「启禀陛下,臣已经初步查明张铁柱的去向。」
朱棣的呼吸几乎都停顿了,死死地盯着蒋。
太子捧着茶杯,悠然地等着蒋继续说。
「陛下,目前的证据显示,张铁柱误杀了一名乞丐,为了逃避惩罚,从观音门出逃。」
!!!
朱元璋捧着茶杯愣住了。
张铁柱又犯事了,害怕了,逃跑了?
折腾了一个晚上,就这————?
结果咱们把许克生抓了,将百里庆抓了。
朱棣更是忍不住跳了起来,叫道:「蒋瓛,你认真查了?」
蒋垂首道:「禀燕王,下官收集了一些证据,才得出这个结论。」
朱标咳嗽一声,摆摆手道:「四弟,少安毋躁。」
蒋急忙从袖子里拿出奏本,双手呈上,」陛下,这是调查的过程。」
周云奇上前接过,转呈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只是粗略翻了一遍,转手递给了朱标:「太子看看。」
朱标看了几个关键节点,又给了朱棣,低声道:「四弟,可能有误会。」
朱棣颤抖着双手,仔细看了一遍。
有乞丐的屍体,屍体有鞭子抽的致命伤,现场有张铁柱的鞭子;
有守门卒证明,张铁柱单人匹马从观音门出去了;
案发的时候,许克生在咸阳宫,百里庆在监牢。
锦衣卫据此推测:
张铁柱误杀乞丐,畏罪潜逃。
???
朱棣茫然地擡起头,看了看蒋,第一次发现蒋其实很讨人厌。
噗通!
朱棣跪下了,哀声道:「父皇,儿臣驭下无方,无地自容,恳请父皇降罪重处!」
朱标急忙上前搀扶:「四弟,快起来,一个侍卫犯罪而已,何必如此自责。」
朱棣不敢起来,羞愧地说道:「太子殿下,臣弟愧对父皇训导,更是给兄长徒增烦忧,臣弟罪该万死!」
朱标冲蒋摆摆手,低声道:「你先退下吧。回去将许克生他们都放了。」
蒋冲朱元璋躬身施礼:「陛下,臣告退。」
朱元璋微微颔首:「去外面候着。」
朱棣还跪在地上请罪,朱元璋疲倦地摆摆手,」老四,回去吧。船队都在等你呢。」
不等朱棣继续说话,朱元璋又吩咐周云奇,」将朕的御辇赶来,里面多放暖炉,送太子回宫。」
朱标搀扶起朱棣:「四弟,天不早了,该启程了,哥哥身体不好就不去送你了。让炆儿、熥儿代我送你一程。」
朱棣急忙道:「太子哥哥,天气寒冷,就别让两位殿下去了。」
朱标笑着摆摆手:「他们也不是小孩子,出去受一受风挺好的。」
~
赶走了两个儿子,朱元璋重新把蒋叫进暖阁。
「蒋卿,乞丐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与张铁柱发生冲突?」
蒋躬身道:「陛下,乞丐原来是三山街的一个丐头,绰号王癞子,不知为何出现在案发地点。」
「臣已经拘了和他有关的一些乞丐,但是他们也不知道王癫子为何去了那里。」
朱元璋皱眉道:「乞丐都是有地盘的,尤其是丐头,不会无缘无故去其他乞丐的地盘。」
蒋瓛解释道:「陛下,王癞子身上空无一物,只有一身破烂衣裳。」
「可惜,大雪掩盖了太多的痕迹。」
朱元璋点了点奏本里的一段话:「和张铁柱一前一後出城的,除了这些有名有姓可以查到的,还有两起去向不明。」
「一个是坐驴车的老妇人,她是谁?要去哪里?」
「还有一个头陀,为何大雪天却要步行出城?」
蒋被问的满头大汗:「陛下,等开了城门,臣就派人去追。」
朱元璋却又追问道:「为什麽没有许克生、百里庆的供词?」
「陛下,他们什麽都没有招。」
「哦?」
「陛下,北镇抚司对百里庆动了刑,但是他咬死口不知情,没有同党。」
「百里庆在京城接触了哪些人?」
「陛下,自刑部开堂审理他的案子,锦衣卫就奉旨调查他的行踪,发现他在京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朱元璋掩卷沉思。
难道真的是张铁柱的个人行为,畏罪潜逃了?
最後他合上奏本,」这个案子就暂且搁置,回去把人放了。」
「臣遵旨!」
~
北镇抚司。
许克生再次被带出牢房。
公孙明已经等在了外面,他已经接到了蒋放人的命令,但是他还不死心,想最後讹诈一把。
公孙明背着手,冷哼一声:「许克生,别再自误了!锦衣卫没有线索,不会无故将你请来的。」
许克生看看他,没有理会。
公孙明不屑道:「许县令,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躲过去了吗?」
许克生疑惑地看着他:「公孙镇抚想过没有,如果杀了张铁柱,下官能得到什麽好处?」
???
公孙明被问住了。
是啊,有什麽好处?
除了被砍头,似乎没有更多的收获了。
公孙明无奈地说道:「许县令,你可以走了。」
许克生拱拱手道:「公孙镇抚,下官告辞。」
公孙明客气地拱手道别:「许县令,职责所在,请多包涵!」
许克生笑着拱手还礼:「下官理解!下官支持!」
公孙明看他如此洒脱、从容,心里却有些不悦,此子明明恨死咱了,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机太深沉了!
~
许克生刚出了北镇抚司的衙门,後面有番子叫道:「许县尊,请等一等。」
许克生站住了,看到他们用门板擡着一个人出来,直接放在了他的面前。
「许县尊,这是贵衙的犯人百里庆,现在移交给您了。」
番子胡乱拱拱手,带人回去了。
只见百里庆浑身破破烂烂,满身的血污,脸也肿了半边。
?!
许克生又惊又怒,将人打成这样了?
他急忙蹲下身检查,百里庆脸色苍白,人还有点意识。
切脉、检查骨骼。
幸好没有骨折,大部分是皮外伤,被打伤的脏腑也能治癒。
百里庆依然很委屈:「俺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俺没有同党。」
他的嗓子已经哑了,眼睛红肿,显然遭了很大的罪。
许克生点点头:「他们已经知道了,不然不会放了你。」
百里庆又微弱地问道:「张铁柱怎麽了?为什麽他们总问这狗贼的下落?」
许克生笑道:「他失踪了,下落不明,朝廷在找他。」
「可惜,不能手刃此獠。」百里庆嘟囔道。
「那你好好养伤,然後去天涯海角追杀他去。」
「是该如此!」
寒风劲吹,百里庆打了个寒颤,「好冷!」
他的一身衣服都被打烂了,四处都是暴露的伤口,这样吹下去会加重他的伤势。
可是现在宵禁还没有结束,连牛车都雇佣不到。
无奈,许克生只好砸开附近的一个坊,吩咐坊长安排牛车、被褥,将百里庆安顿上去。
忙碌完这一切,鼓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声,接着鼓声连绵不绝。
宵禁结束了。
~
雪已经停了。
京城白茫茫一片。
许克生押着牛车朝县衙赶,寒风如刀子一般,吹的脸疼。
看着脸色苍白的百里庆,许克生有些发愁。
总不能将这人放县衙养伤。
可是该放哪里?
聚宝门的寺庙应该可以,但是燕王府要是知道他的下落,会不会暗中要了他的命?
前面一队运粮车迎面过来。
看对方车子很重,许克生指挥牛车让路。
魏国公府的陈老三从为首的粮车上跳下,上前叉手施礼:「小人给县尊老爷请安!」
许克生客气地拱手还礼。
陈老三看着牛车上的百里庆,疑惑道:「县尊老爷,这麽早就出诊呢?」
许克生摇摇头,苦笑道:「这位就是百里庆,被锦衣卫打伤了,正想找个地方安顿他呢。」
陈老三眼珠一转,一拍大腿:「县尊老爷,您将他交给小人好了。」
???
许克生疑惑地看着他,这可是费力劳神的活。
陈老三解释道:「县尊老爷,小人在乡下管一个庄子,恰好有空房子,孙立也会去那养伤,」
「他们两个正好做个伴。」
许克生不再犹豫:「行,那就拜托了!生活费用我会派人送到贵府上。」
陈老三急忙摆手道:「县尊老爷,给金创药就行!万万别给生活费,那是打小人的脸呢!」
「乡下不缺吃的,人手也有富余。」
许克生知道他这麽做,都是为了孙立,也没和他再客气,点头同意了。
到时候免了孙立的一切费用好了。
陈老三当即点出几个人手,叮嘱他们将百里庆送回庄子。
许克生当即写了一封信,递给了陈老三:「拿着信去找太仆寺的卫博士,他看到信会给你金创药。」
~
许克生一身轻松,从後门回了衙门。
老苍头担忧地迎了上来:「县尊老爷,您没事了?」
许克生笑着点点头:「没事了,平安了!」
老苍头连声感谢满天神佛。
许克生对他叮嘱道:「我去睡一会儿,一个时辰後叫醒我。」
老苍头连忙答应。
许克生去了後院的卧房,脱了鞋子,扯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忙碌了一天,又在诏狱折腾了一夜,早已经累的筋疲力竭了。
现在终於可以安心睡觉了。
躺在床上,每一根骨头都是彻底放松的。
雪光透过窗纸,在屋子留下极其微弱的光。
许克生藉此可以看到房梁的隐约模样,心里琢磨着这次的行动。
自己对付燕王,其实更是在挑衅老朱。
太子对自己不薄,这样暗中对付他的老父亲,似乎有些不讲道义。
但是许克生没有丝毫的愧疚,皇帝和皇太子,本就不是普通的父子。
老朱是老朱,太子是太子。
许克生分的很清楚。
「呵————」
许克生忍不住打了哈欠,虽然很困了,却偏偏睡不着。
他有些亢奋了。
因为他发现高高在上、坚不可摧的皇权,其实有太多的缝隙和弱点。
这个世界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终於。
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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