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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草原王帐囚金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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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把他的话吹散在草叶间。

    沈栀闭上嘴,没有接话。

    大阳皇城里学的全是迂回逢迎的弯弯绕绕,说话总要留三分余地。

    这男人却不同,她还在摸索该怎么与他相处。

    朔苍没有听到回答,一点也不意外。

    他不急。

    老鹰抓兔子,总得让兔子先跑两步。

    只要猎物踩在自己的草场上,随便她折腾,反正也跑不掉。

    他双手一抖缰绳,坐骑调转方向,继续朝着北面跑去。

    半个时辰后,马速降下,视野尽头豁然开朗。

    入眼是一大片水域,甚至看不见对岸。

    水面蓝得发暗,太阳照在上面,泛起大片刺目的白光。

    与沈栀之前见过的不一样,湖边没有树,全是半人高的深草。

    风推着水,卷起白色的沫子,拍在泥地上。

    几百头野马聚在水边喝水,听见动静,齐刷刷抬起头,甩着尾巴赶苍蝇。

    一群水鸟在水面上飞,低头叼起小鱼,又飞进芦苇堆。

    沈栀长在深宫,看的最多的就是御花园的太液池。

    太液池四周是汉白玉砌的围栏,水底铺着宫人仔细挑选的平滑鹅卵石。

    那里的水很平静,永远没有波浪。

    眼前的湖,透着一股吃人的野性,水汽扑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草根的腥味。

    这就是他的底气。

    这片广阔的草原,养出了几十万铁骑和无数弯刀。

    大阳皇帝忌惮,舅舅所在的秦家也忌惮。

    如果能让这股力量为她所用,让这个男人把刀尖对准大阳的龙椅,太子哥哥和母后就能活下来。

    要用什么筹码来换?

    她偏过头,视线扫过男人长满胡茬的下巴和粗壮的脖颈。

    她手里唯一的筹码,只有自己。

    “大。”朔苍指着湖,吐出一个字。

    “大阳,没有。”他补了一句,带着炫耀的意味。

    沈栀顺着他的话点头:“嗯,很大。”

    朔苍听到她的认同极为高兴,粗糙的手指在她腰侧的锦缎上重重按了按,带来的灼热感久久不退。

    太阳开始西沉。

    天边烧起大片的红霞,把水面映成血一样的颜色。

    草原的温度快速下降,风变冷了。

    两人骑着马开始慢慢往回走。

    “狐狸。”朔苍指着草丛里窜过去的一团红影。

    “狼道。”他又指着一道被踩秃的土沟。

    “鹰。”

    他只会用单字往外蹦。

    沈栀也只回一个“好”或“嗯”。

    剩下的大部分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天地广阔,四周安静下来。

    只剩下规律的马蹄声,嗒,嗒,嗒,一下下踏在软草上。

    冷风吹过来,沈栀下意识往后靠,整个人完全贴进那个结实的胸膛里。

    隔着厚重的嫁衣,背部不断传来沉闷的震动。

    咚。咚。咚。

    这是他的心跳。

    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胸膛的肌肉震颤,硬生生敲在她的脊背上。

    沈栀闭着眼,感受着这股生命力,心里也在默默思考。

    她要向朔苍证明自己的价值,才有跟他谈条件和合作的可能。

    朔苍同样在琢磨怀里的女人。

    大阳那个皇帝,表面上送女儿和亲,背地里却安排了那么多杀手。

    不过他不在乎大阳的算计。

    在北原,刀比脑子好使。

    他看上的,抢回帐篷就行。

    话说,中原人吃饭都吃不饱吗,把好好的公主养得这么瘦弱。

    可是她身上好香。

    他好喜欢。

    朔苍左臂发力,把身前的人箍得更紧。

    天彻底黑透时,前方出现大片火光,是和亲队伍驻扎的营地。

    大阳送亲的队伍和北原接亲的骑兵,隔着几十步的空地,各自生火。泾渭分明,谁也不搭理谁。

    大阳这边戒备森严,宫人们挤成一团,禁军持刀站岗,将几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统领周勇按着刀柄,沿着外围来回巡视,眼睛死盯着对面。

    礼部侍郎钱丰缩在火堆边,端着水碗,那张老脸在火光下泛着死人一样的白。

    北原人那边吵闹得多,几十个骑兵围着篝火大声说笑,有人用刀子从烤全羊身上片肉吃,吃得满嘴是油,有人举着皮袋子往喉咙里倒酒,粗野的歌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这时周勇抬头,借着火光看见远处慢腾腾走来的高头大马。

    他立刻握紧长刀,快步走到营地边缘。

    灵霞也瞧见了,提着裙摆跑了出来。

    见着全须全尾坐在马上的人,周勇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钱丰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打官服上的灰土,准备行礼。

    马蹄声在两队人中间的空地停下。

    朔苍松开揽在沈栀腰间的手,他右腿一抬,跨过马背,直接跳了下去。

    沉重的牛皮靴踩在干草上,发出很响的摩擦声。

    他转过身,站在马下,他太高,站在地上仰头看马背上的沈栀,居然也不落于下乘。

    营地的风把篝火吹得呼呼作响,朔苍伸出右手,摊平掌心,递到沈栀腿侧。

    灵霞跑到近前,急急唤了一声“殿下”,踮着脚伸出手,想赶在北原王前面扶主子下马。

    沈栀低头,先看看灵霞伸在半空的手,随后又看向另一只。

    男人的指关节极粗,虎口结着厚厚的一层黄茧。

    之前她就发现了,男人手背上还有几道陈年刀疤,皮肉翻卷着愈合,呈现出一种陈旧的死白色。整只手是经过风沙打磨的深棕色,每一根指头都透着蛮力。

    这是一只常年握刀、勒马、杀人的手。

    沈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搭在红缎裙摆上的手。

    细瘦,白皙……

    大阳公主的手,生来就是用来读书写字,弹琴、绘丹青的。

    她敛起多余的心思,在周勇和钱丰的注视下,将左手从繁复的嫁衣广袖中探出,手臂伸直,指尖缓缓向下。

    白皙的指节落在粗糙的深棕色掌心上。

    朔苍看着落在自己手里的小手。

    软得没有骨头似的,冰凉,柔嫩。

    他五指合拢,直接将她的手包裹进去。

    紧接着,他左手直接扣住她的腰带上方。

    手臂发力。

    沈栀只觉得身子腾空。

    九翟凤冠因为这剧烈的动作歪向一边,几缕长发散落下来。

    然后她双脚脱离马镫,整个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下一刻,她稳稳落在地上。

    红色的嫁衣层层叠叠,压在男人的黑色皮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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