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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铮发来监控记录的那一刻,林凡正在给笑笑讲睡前故事。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三下,屏幕亮起来,加密邮件的预览行只显示了一句话——“你要的人,锁定了。”林凡没动。他把《小王子》翻到下一页,继续读狐狸对小王子说的那段话:“只有用心看,才看得清楚。最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笑笑趴在他膝盖上,辫子散了,头发丝糊在嘴角。她已经困了,但还是撑着睁开眼睛,问:“爸爸,狐狸说得对吗?”
“对。”
“那你用心看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
林凡把书合上,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看到的是你。”
笑笑满意了。她把脸埋进沙发垫子里,不到两分钟就睡着了。林凡把她抱进卧室,盖好被子,关上灯,然后走到阳台上,拿起手机。
陈铮发来的是一段银行流水截图、三封电子邮件的元数据、和一张出入境记录的照片。银行流水显示,笑笑集团行政副总监苏世昌的个人账户在2005年9月23日收到一笔来自香港某贸易公司的汇款,金额是人民币四十八万元。汇款日期是林凡从缅甸矿洞回来的那天下午。汇款附言写着“留学咨询费”。
三封邮件的收件地址都在日本。第一封发于9月26日凌晨——正是林凡在腾冲机场被堵的同一天。第二封发于10月2日——旭化成补交专利材料的当天。第三封的发送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内容经过加密,陈铮的技术团队没能完全破译,但从邮件标题的碎片数据里拼出了几个关键词:林、苏晚晴、病历、武器化。
林凡把手机屏幕按灭,阳台上就只剩下香樟树影和远处钱塘江上忽明忽灭的船灯。九月的夜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凉得不像秋天。
苏世昌。苏振邦的堂侄。苏家大院那个总在逢年过节帮忙摆桌椅、见谁都笑眯眯地喊一声“您来了”的远房亲戚。三年前苏瑾瑜把他介绍进笑笑集团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能力一般,但信得过。苏家的人,底线还是有的。”
三年。他每天坐在行政副总监办公室里,掌管着集团内部的行政调度、差旅安排、会议纪要。林凡从缅甸回来之前,所有的航班信息、腾冲落地时间、同行人员名单,都是由行政部负责对接陈铮的安保团队。他能拿到林凡的行程,不是靠偷。是靠职务。
那三封邮件的元数据里,还有一件事让林凡的直觉洞察在脑子里拉响了警报。第三封邮件的附件大小是四点七兆。四兆半——刚好是一份完整病历的扫描件大小。苏晚晴的病历,从2001年确诊到最新的化验单,全部锁在集团医务室的档案柜里。医务室的行政归口,恰好是苏世昌的管辖范围。
林凡把手机放回口袋,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阳台栏杆上落了一片香樟叶,叶柄朝上,叶片贴着铁栏杆,被夜风吹得一颤一颤。他想起林守拙夹层里那个铁皮柜,柜门上有被钉子刻过的一行字——“已全部销毁”。一个工兵在矿洞里选择了销毁什么、留下什么。而今天,他要选择的是另一种东西。
他走进书房,拨了陈铮的加密号码。
“证据够不够?”
“够。”陈铮的声音很沉稳,“银行流水能证明收钱。邮件元数据能证明泄密。出入境记录显示他儿子今年八月持早稻田大学录取通知书从上海出境——那个时间点,中育的人正好在帮他办推荐信。三件事串在一起,已经构成完整的证据链。你随时可以动手。”
“不动手。”
“什么?”
“明天我要回燕京。”林凡说,“苏家大院。有些事,得当着苏家人的面办。”
燕京的秋天比杭城狠得多。银杏叶在苏家大院的青砖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响,像是踩在某种干燥的时光上。苏定方坐在正厅太师椅上,拄着那根用了三十年的枣木拐杖。苏振邦站在他左边,秦淑慧坐在右边。苏瑾华、苏瑾国、苏瑾瑜三兄弟在侧座一字排开。大姑奶奶苏振英和小姑奶奶苏静婉也到了,坐在屏风旁边。全家人是被苏定方一个电话叫来的,老爷子今年八十六,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口气召集全家了。
林凡走进正厅的时候,苏定方正用拐杖头点着地上的一片银杏叶,一下一下,节奏很慢。林凡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陈铮派来的国安技术人员,手里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另一个是王猛,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装,领带歪在锁骨上,像个在婚礼上被临时拉来当伴郎的搬运工。
苏世昌站在厅堂右侧。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表情介于不安和镇定之间——那种被人叫到开会但不知道为什么的中间状态。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杯没有送到嘴边,一直在手里转。
“凡哥,什么事这么大阵仗?”苏世昌笑了一下,“老爷子把全家都叫来了。”
林凡没有笑。他把电脑放在八仙桌上,打开屏幕。屏幕上是一张银行流水截图,数字用红框标着。他转过去,让全家人看。
“9月23日,香港汇丰银行某贸易公司向苏世昌个人账户汇款四十八万元。汇款附言:留学咨询费。”林凡的声音不大,但正厅里的每个人都不说话了,“9月26日,我在腾冲机场被中育集团雇佣的调查公司堵截。当天航班信息和落地时间,只有集团行政部掌握。10月2日,日本旭化成公司向中国专利局提交补充材料,声称矿洞资料中的武器化方案存在安全风险——这份补充材料的依据,是苏世昌以集团内部人员身份提供的‘证人证言’。”
苏世昌手里的茶杯不转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是僵住了。肌肉还维持着笑的表情,但眼神已经塌了。
“昨天下午三点,苏世昌向日本某邮箱发送了一封加密邮件,附件大小为四点七兆。我妻子的病历扫描件,恰好是四点六兆。”林凡看着苏世昌的眼睛,“你拿你嫂子的病历,去给旭化成当‘以公肥私’的证据。”
正厅里安静了三秒。然后苏振邦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声音轻,但茶托磕在木桌面上,像一记闷棍。
“世昌。”苏振邦叫他,没叫“小苏”,直接喊了名字,“你凡哥说的事,是真的假的?”
苏世昌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含混的气音。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从苏定方到苏振邦,从苏瑾瑜到苏振英——每个人的脸都像被冻住了一样。没有人替他说话。银杏叶落在青砖地上,被穿堂风吹得翻了个身。
“我——”他说了一个字,然后就停了。
“你儿子的早稻田推荐信,是中育的人签的。你收了四十八万,你卖了矿洞航班信息,你卖了配方数据,你卖了苏晚晴的病历。你卖的不是商业机密,你卖的是你嫂子的病。”林凡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一锤一锤往下敲,“我在楼外楼跟周正清谈判那天,你坐在隔壁包厢里用手机录音。那天的菜单上有一道宋嫂鱼羹,你点了两份。周正清走之后,你从前台拿走了他的房卡记录。你以为没人知道。但包厢里有一个摄像头——是你自己批准装的。去年你说要加强集团内部安保,监控系统的预算单上,签字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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