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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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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江县,蒋家宅邸。

    正堂之内,蒋家家主蒋宏毅端坐在太师椅上。

    一份镜山来的密报,被他死死在手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死死盯着绢帛上的字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剜进他的心口。

    镜山十余名灵境客卿全军覆没·——————

    吴供奉,陨落!

    幼子朝山,确认身亡!

    「嘭!」

    一声闷响,坚硬的茶几应声裂开数道缝隙。

    茶盏震落在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蒋宏毅的衣袍,他却浑然未觉。

    怒火与悲痛瞬间席卷了他。

    胸腔剧烈起伏,眼中爆发疯狂杀意。

    是谁?

    究竟是谁?!

    寻常仇家绝无此等胆量和实力!

    能如此狠绝地对他蒋家下死手————唯有同等的世家。

    是周家?苏家?是柳家?

    还是————姜家?

    世家之间虽有龃,但大多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与默契。

    如此毫不留情、斩尽杀绝,绝对不是寻常。

    分明是蓄谋已久,要与他蒋家不死不休。

    「让蒋朝兴立刻来见我!」

    蒋宏毅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地吩咐。

    很快,就有一道人影悄悄离开。

    不过片刻,一道顾长的身影快步走入正堂。

    正是蒋宏毅的长子,蒋朝兴。

    他约莫三十年纪,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雅,眉目间与蒋宏毅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文秀,行走间步履从容,风度翩翩。

    踏入堂内。

    蒋朝兴便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气和杀意,又看到满地狼藉和父亲那骇人的脸色,心中不由一凛,面上却维持着镇定,上前恭敬行礼:「父亲,您找我?何事如此动怒?」

    「何事?」

    蒋宏毅将手中密报甩到蒋朝兴面前,声音冰寒刺骨:「你之前跑去镜山,与苏家那些人鬼鬼祟祟,究竟暗中商议了什麽?说!这次是不是苏家动的手?是不是你害死了你的弟弟?」

    密报飘落在地,蒋朝兴拾起。

    目光一扫,看清上面内容後,他的脸色瞬间变白,眼中闪过震惊与难以置信,更有一丝深切的悲痛。

    但听到父亲後面那诛心般的指控,那丝悲痛迅速被委屈和悲愤取代。

    他猛地抬头,急声道:「父亲明监!孩儿前往镜山,确与苏家之人会面,但所议之事,乃是之前镜山伏虎武馆被撤,苏家有族人意在镜山县开设一家武馆。孩儿绝无半句虚言,更未曾签订任何盟约!」

    他指天立誓:「孩儿对天立誓。若我蒋朝兴有半分加害小弟之心,或与此次祸事有丝毫牵连,必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小弟罹难,孩儿同样痛心疾首,恨不能手刃仇敌。」

    蒋宏毅死死盯着长子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找出任何一丝心虚与欺骗。

    良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声音依旧冰冷,杀意稍稍收敛:「哼,最好如你所言。若让为父查出此事与你有半点关联,休怪为父不讲父子情面!」

    「立刻召集家中可用精锐,你随我一同,即刻启程,前往灵溪。」

    蒋宏毅声音沉冷:「不惜一切代价揪出幕後真凶。我要将他碎屍万段,诛灭九族。更要让所有人知道,动我蒋家,是何下场。」

    「是!孩儿遵命!」

    蒋朝兴面色凝重,躬身领命。

    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廊道尽头。

    正堂内,再次只剩下蒋宏毅一人。

    他缓缓坐回椅中,但那周身弥漫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却愈发浓烈骇人。

    镜山,无论你是谁,都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口县。

    隐皇堡。

    剑癫莫问愁正於静室调息,周身剑气凝而不发。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一道白影穿窗而入,稳稳落在案前。

    正是天剑派用以传讯的云中鹤。

    鹤足系着一枚细长玉筒。

    莫问取下玉筒,指力微吐,碾碎外层玉石,取出内里绢帛。

    目光扫过其上密语,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瞬间如同被极北寒风吹彻,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绢帛飘落。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莫问愁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扇兀自晃动的窗户,以及案上渐渐失去温度的玉筒碎片。

    一日後。

    镜山县衙,後堂。

    剑癫莫问愁如同杀神,一袭素白衣裙在暮色中微微飘动,周身散发的冰冷剑意与磅礴威压,将整个衙门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惧之中。

    县令张鹤鸣站起身,整了整官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一众面无人色的衙役簇拥下,硬着头皮迎了出去:「前辈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

    「我徒儿雪儿屍身何在?!」

    莫问愁一步踏前,打断了他的客套,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刺得张鹤鸣直感皮肤生疼。

    张鹤鸣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声道:「就在後衙仵作房,下官这就引前辈前去!」

    件作房内,阴冷潮湿。

    两具屍身并排停放。

    虽经处理,但时隔七日,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腐烂迹象。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与淡淡腐臭混合的气味。

    莫问愁走到属於雪仙子的屍身前,自光落下。

    她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曾经明艳、如今却浮肿青紫的脸庞。

    「何处发现的?」

    莫问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张鹤鸣忙道:「城西的一处僻静小院,下官已命人严密封锁。」

    「带路。」

    小院依旧保持着封锁时的模样,打斗痕迹、乾涸的血迹宛然。

    莫问愁步入正屋,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寸地面、墙壁、家具。张鹤鸣跟在她身後,大气不敢出突然,莫问愁在靠床的内侧墙壁前停下。

    她伸出右手,掌心内气微吐,无声无息间,一面砖墙整块塌陷下去,碎砖粉尘簌簌落下。

    烟尘散尽,墙体内赫然露出一角白色的衣巾。

    莫问愁取出白巾,展开。

    上面是以鲜血密密麻麻写满了杂乱无章文字。

    张鹤鸣好奇地瞥了一眼,却一个字也看不懂。

    莫问愁的目光在巾帕上停留了数息,周身的气息却骤然爆发,变得无比危险。

    她将白巾收入怀中,看也没看张鹤鸣一眼,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消失在院门外。

    这————这就走了?

    张鹤鸣彻底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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