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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7月13日,清晨。北平,王府井大街,刚下过一场急雨的街道上还透着几分闷热的潮气。
天刚蒙蒙亮,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还没卸下门板,只有几个卖豆汁儿、焦圈的早点摊子支起了篷布,热气腾腾的早点在晨光中袅袅升起。
“号外!号外!抗日同盟军塞外大捷!”
“号外!吉鸿昌将军血战多伦,斩寇千余!同盟军连克康保、宝昌、沽源、多伦四城!”
“号外!九一八以来,我军首克收复失地!中国军队之光!中华民族之魂!”
几名背着巨大帆布包的报童,比任何时候都欢快,他们挥舞着手中散发着浓烈油墨香气的《大公报》、《牡丹报》和《申报》的号外,扯着清脆、响亮的嗓子,沿着大街小巷一路狂奔、一路嘶吼。
“小兄弟!给我来一张!快!”
一个正端着大碗喝豆汁的穿着长衫的中年教书先生,听到“首克收复失地”这四个字,端着碗的手猛地一哆嗦,味道正宗到外地人不适应的豆汁撒了一地,都顾不上了。
他甚至连零钱都顾不上找,激动的一把从报童手里抢过那张报纸。
教书先生激动、紧张地看向报纸头版上那行硕大无比、加粗加黑的标题——《察东大捷!多伦等四县光复!》,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我的老天爷啊,光复了…真的光复了!同盟军竟然打赢了啊!”
看完报纸上的内容后,教书先生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报纸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
他仰起头,顾不得周围人诧异的目光,竟然如同疯子一般在街头放声大哭起来:“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啊!天不亡我中国,天不亡我中华民族啊!”
“抗日同盟军打赢了!他们从东洋鬼子的手里,把丢失的国土抢回来了!”
“中国不会亡!中华民族的存亡有救了,咱们的骨气没亡啊!”
随着这名教书先生的哭声,周边的人群逐渐清楚发生了什么。
早点摊的老板连早点都不顾上做了,慌忙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凑到了教书先生旁边打听报纸上具体写了什么。
这时,也有激动的食客冲到街上,逢人便喊——赢了,打赢了!我们中国军队不全是孬种!
消息传开后,卖黄包车的车夫连自己的车都顾不上管了,兴奋地凑上前打听具体的细节。
那些住在胡同里的街坊邻居,即便是宅门里的有钱人,在听说了这个消息后,也纷纷推开大门,涌上街头庆祝。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北平城,四处可见庆祝的人群。
太难了!太不容易了!
这么多年了,受了那么多的屈辱,已经让社会各界对国家、政府和军队失去了信任。
好不容易出了个刘庭帅,可因为种种原因,也让他们好不容易热起来的血,也逐渐凉了下去。
可如今,名不经传的抗日同盟军,竟然一口气收复了四个县城啊!
不仅是北平,在天津、在上海、在武汉、在广州…在中华大地的每一座城市,多伦光复的消息,在一张张连夜赶印的报纸中,传遍了整个大江南北。
这份来之不易的捷报,就像是一场举国震惊的大地震,将这些年来积压在中国老百姓心头的憋屈、屈辱与绝望全部震碎!
自“九一八”事变以来,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上,听到的全是不抵抗、全是大溃退!
即便刘庭帅率领的豫军,多次打了胜仗,可依旧是尺地寸土未能收复。
尤其是堂堂东北军三十万大军,就很短的时间内,就把整个东三省丢了。
然后,还没过两年,靠近河北的热河也失陷了。
虽然,刘庭帅再度临危受命,长城抗战也在他的指挥下,打得壮烈。
但底层的民众们不知道为什么,刘挺帅打的好好地,怎么就宣布下野了,战局怎么就突然转入了下风。
而且,最让民众万念俱随的是,北平军分会竟然在血战几个月后,和日本人签下了丧权辱国、割地求和的《塘沽协定》。
但在所有国民窒息的黑暗中,在四万万同胞的心头,压着一块名为“亡国灭种”的巨大磨盘,将所有人都压得喘不过气,压得所有人都以为,国家是不是马上就要亡了,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华民族的脊梁骨,是不是也要跟着断了时。
就在今天!就在那份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塘沽协定》过去没多久。
一支连正规军番号都没有、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被南京方面斥为“破坏抗日大局之叛军”的抗日同盟军!
一支由溃兵、绺子、关内各地义勇军和东北的老百姓们,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
竟然在察哈尔这个贫穷、苦寒之地,用着最原始的大刀和最简陋的装备武器,硬生生地从武装到牙齿的日军、伪满军手里,把康保、宝昌、沽源、多伦这四座县城夺了回来。
这在所有国民看来,这代表了什么?
这就像是一记耳光,一记狠狠抽在所有投降派和妥协派脸上的一记响亮、痛快的耳光!
这不仅极大的鼓舞了全国民众,还告诉了全世界——中国人的血还没有冷!中华民族的脊梁骨还硬挺着呢!
只要敢拼命,小鬼子一样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样能被砍成两截!
北平,一所大学的宿舍里。
许多学生围着一张报纸,你争我抢。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别抢!别抢!别等会撕破了!”
“多伦…真是多伦!就在察哈尔!还有康保、 宝昌、 沽源!”一个戴眼镜的学生用手指指着报纸上的版画,激动的说道。
“我老家就是多伦的,这早就被日本人占去了!“
“呜呜呜,没想到我老家也有光复的一天!”
这时,一个学生一脸愧疚的说:“没想到啊,冯总司令不仅仅是嘴上还口号,竟然是真的用实际行动在践行!”
“是啊,还有方振武将军,吉鸿昌、薛佳兵等将军...”另一个把那几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可以载入历史书的将军名字,深深地刻进自己的脑袋里。
“他妈的!这才是军人!这才是咱们中国的军人!”
这时,站在最旁边的,一个平日里最沉默的学生,忽然把报纸往桌上一拍,霍然站了起来。
“同学们!我们在这儿读什么书?我们是不是应该效仿先贤投笔从戎!我们是不是应该为这些将士们做点什么!”
眼睛通红,带着泪花的他,激动的说道:“人家连军装都穿不齐,连像样的大炮都没有一门,竟然还拿着大刀跟鬼子拼命,把国土一寸一寸夺回来!”
“可我们呢?我们还在这儿——竟然还在读书!”
“国破家不在,国家都没了,我们读书还有什么用!”
说着说着,已经满脸泪水的他,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屋里静了片刻,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几个年轻人抓起纸笔,连夜就要去写传单、写一些宣传的自话和募捐的自话。
甚至还有些学生,开始在宿舍内翻箱倒柜,把仅有的一点伙食费、几件不舍的穿的旧衣服都掏了出来,说要凑一凑,给前线的将士捐去。
那一夜,北平城里许多所学校的油灯,都亮到了天明。
一封封写着“敬赠抗日同盟军将士”的感谢信,一笔笔省下饭钱凑起的铜板,一批批募捐而来的绷带、棉衣,从上从北平学生、民众手里,搜到了前往察哈尔方向的火车。
而在上海的法租界,震旦大学的校园内。
当多伦光复的消息传来,整个校园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上千名青年学生自发地冲出教室,他们举着临时赶制的横幅,敲锣打鼓地汇聚在操场上。
女生们激动得相拥而泣,男生们则将外衣脱下来抛向半空,共同声嘶力竭地高唱着《大刀进行曲》。
“同学们!同胞们!”
一名戴着眼镜、充满书卷气的学生领袖,站在花坛上,手持一个简易的铁皮喇叭,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嘶裂的吼道:“事实证明了!所谓的‘日本帝国不可战胜’,纯粹是懦夫和汉奸用来掩饰自己无能的谎言!”
他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喜极而泣的吼道:“抗日同盟军的将士们,用他们的鲜血和生命,证明了只要我们四万万同胞团结一心,就一定能把侵略者赶出中国!”
“我们一定要支持抗日同盟军!我们要上街募捐,为将士们捐款捐物,支援前线的将士们!”
“反对《塘沽协定》!严惩卖国贼!收复东北失地!”
学生们的怒吼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学校,最后在整个上海滩的上空激荡。
随后,各行各业的市民也纷纷响应。
一向逐利的商人们,也纷纷从腰包里掏出了银闪闪的大洋,甚至连弄堂里卖菜的大妈和拉车的车夫们,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积攒了几个月的铜板和角票,塞进了学生们设立的募捐箱里。
在这一刻,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引车卖浆之流,他们的心跳,全都与塞外那支风餐露宿的孤军同频共振。
在这股狂热的民间浪潮之下,文化界的反应才是最强烈的。
国内各大报纸的笔杆子们,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连篇累牍地发表社论,将收复四城的抗日同盟军捧上了神坛。
《大公报》的记者更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赶到了多伦,经过实地采访后,他的稿子被登上了头版头条,刊登了手绘、艺术加工过的版画——吉鸿昌和薛佳兵,赤膊挥舞大刀的,准备将脚下的一名鬼子军官砍头。
并且,配文十分的热血,富有感染力:【中原多猛将,吉将军、薛将军领兵血战察东,斩寇千余,一扫数年之颓颓死气!中原地区,真乃我中华民族之根,真乃我中国军人之楷模!】
而居中调动的前敌总司令方振武将军,以及高举抗日大旗的同盟军总司令冯总司令,更是被无数文人墨客誉为“当代岳飞”、“挽狂澜于既倒的民族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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