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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聪在督办府里盯着木桶看了许久。「来福,这个真的是沈大帅给你的械碗吗?」
张来福点点头:「沈大帅用礼盒寄过来的,诚意上没得说,现在就看成色怎麽样。」
林少聪拿起木桶,又仔细观察了片刻:「这只碗成色相当不错,可我觉得这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只械碗。
械碗是军用的,做工用料应该更讲究一些,这东西看着像是民用的。」
「这个不打紧,」张来福知道这只碗是沈大帅从民间找来的,「你先看看这碗适合种什麽东西。」
林少聪不敢轻易下定论:「万生万变,碗能种出什麽东西,谁也说不准,我只能试着看看。
而且这个碗的土可能也不太好选,识土我不算内行,桶对应的是水,但这只碗用的又不像是普通的水。」
张来福神情略显得意:「识土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是行家,你主要帮我看看该种什麽种子。」
要是一只寻常的碗,张来福都不会问种子的事,万生万变,这只能看运气。
但械碗特殊,这是种武器用的,虽说规律不好捉摸,但下种子之前,至少得有个大致方向。
林少聪拿着桶子研究了整整两天,有了明确的结论:「我觉得这个桶子用来种火炮最合适,因为这桶子以前应该是用来喂牲口的。」
张来福抱着桶子仔细看了看,没看出饲料的痕迹,也没闻到饲料的味道:「少聪,你怎麽看出来这是喂牲口的?」
林少聪先指了指桶底,桶子底下有不少刮痕:「这是铲子和水舀子留下的,给牲口喂食的时候,铲子和水舀子经常要刮底,这些刮痕在寻常的水桶上一般看不到。
你再摸摸这桶子的内壁,是不是觉得有点滑?」
张来福摸了一下,倒也不算太滑,但确实不像寻常水桶那麽粗糙。
林少聪解释道:「这是饲料浸润造成的,这个桶子之前装了许多年的饲料,寄过来之前被人清洗过,可不管再怎麽洗,这股油滑是洗不掉的。
你再看看桶壁上这条线,虽然被洗淡了,但仔细看还是看得到的。」
在靠近桶沿一寸多的地方,确实有一圈儿不太显眼的线。
林少聪指了指那条线:「其实这条线应该挺显眼,但这桶子被刷得太乾净了,把这条线给刷淡了。
木桶装饲料一般不会装太满,会留出一两寸的余度,饲料一般就装到这条线的位置。
线往下,长期被饲料浸着,颜色发深,桶壁发滑,线往上,被饲料浸着的时间不长,颜色就要浅一些。」
张来福服气了,林少聪确实有眼力,他也相信这确实是个装饲料的桶子:「可装饲料的桶子为什麽就一定能种出来火炮呢?」
林少聪拿来了另一只木桶:「这是给牛炮喂食的桶子,虽然比这只械碗小了些,但做工和材质非常地像。
给牛炮喂食的桶子相当於装弹药的箱子,如果沈帅给你的真是械碗,这个桶子很有可能也是用来装弹药的。
弹药和火炮最相近,所以我觉得这只械碗最适合种的就是火炮,可如果种出了别的东西,这也不能怪我,有可能这个桶子就是种弹药的————」
张来福笑了:「万生万变,能说出个大概就行了,这我怎麽能怪你,能种出来大炮最好,种出来别的我也高兴,关键你说种大炮,大炮可怎麽放进去?」
这个木桶不算大,牛犊子肯定放不进去,放只小老虎倒还可以。
关键只放一只小老虎,能种出来多少门虎炮?
上次张来福用了三十六只蛤蟆,只种出来了一只不好找。
如果只放一只小老虎进去,会不会连一门火炮都种不出来?
林少聪也为这事担心:「火炮的幼崽很难找,按理说,火炮都不能生育,偶尔生出来的幼崽也都不是火炮。」
张来福觉得林少聪武断了:「话可不是这麽说,这得看是谁的炮,我手下的虎炮,生出来的都是虎炮。」
林少聪一愣:「有这种事?虎炮之间能配对吗?」
张来福摇了摇头:「那倒是不能,虎炮这东西就知道打仗,平时也不琢磨别的事。
我找专门配牲口的老师傅安排它们配对,配了一个来月也配不上,这次之所以能生出来虎炮,是因为我亲自————」
「你亲自?」林少聪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他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来福为什麽总骑着老虎到处跑?
难道这里边别有缘故?
张来福想说的是,他亲自带着不容易去炮兵团参观了一下,结果不容易就看上那地方了,好多火炮就都便宜它了。
可後来一想,不容易也是个要面子的人,它把火炮给那什麽的事情,就不讲理、不好找和张来福知道。
这事儿要是随便告诉别人,以後传到了不容易耳朵里,不容易以後也不好意思去炮营了,不好找也不好意思出去找蛤蟆,弄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关键是张来福掌握了火炮繁殖的技术,这事也不应该让别人知道,万一传到了别人耳朵里,是什麽後果还不好说。
「少聪,这事先别往外说,给虎炮接生那几位我都给了重金,告诉他们千万不能外传。」
林少聪点了点头,随即擦了擦汗:「你刚说接生,你,你,你找的是兽医还是稳婆?」
张来福乐了:「你还挺会说笑话,咱先别扯这个了,先说说这种子到底从哪来?」
林少聪仔细想了想:「刚出生的小老虎也就两斤多重,个头也不大,要是硬往桶里塞,桶里也能塞几只。」
「那能行吗?」张来福不高兴了,「刚生下来的小老虎往桶里硬塞?合着不是你的种,你是一点不心疼啊?」
林少聪连连点头:「是我欠考虑了。」
这是来福的种,来福肯定舍不得。
林少聪仔细回忆了一下:「以前我听家里一位长辈说过,他见过段帅的械碗,段帅的械碗非常大,和一艘船差不多大,一次能放进三五门牛炮,一种十倍,出来就是三五十门。
家里还有一位长辈见过北地种的熊炮,北帅用的碗,个头就不算大,有的比这水桶还小,最小的械碗就跟一只饭碗差不多。」
张来福好奇了:「一只饭碗怎麽可能装得进去熊?再小的熊也装不进去吧?」
林少聪记得很清楚:「我听长辈说,北帅不用碗装熊,他们装进去的是熊毛。
从一只熊身上采一根熊毛,就采一根,然後换了一头熊接着采,一根一根攒着,直到攒成一大把,然後放到碗里种上,等开碗之後,就出来熊炮了。」
张来福很惊讶:「是不是一根熊毛就能出一门熊炮?」
林少聪摇了摇头:「哪有那好事?听他们说一百根熊毛,最多也就种出了十头熊,这十头熊还不一定都是火炮,有的是普通的熊,有的是熊怪。
普通的熊倒也无所谓,这熊怪还挺吓人的,它们心智极高,平时能冒充熊炮在军中干活,也能上阵杀敌,可等过一段时间,突然搞出点乱子,就有可能坏了大事。」
张来福想了想:「一个熊怪,能坏什麽大事儿?」
林少聪道:「这可不是我瞎说的,这事儿都上报纸了,当年北帅和东帅打了场恶战,熊炮当中混进了两个熊怪,打得正狠的时候,这两个熊怪带着一堆熊炮上山落草为寇了。
徐大帅这边没炮可用,被段大帅追着打了一百多里,差点把徐帅的命给打丢了,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来福,你怎麽走神了?咱不正商量种炮的事吗?」
「熊炮!」张来福有点兴奋,「咱有这麽大一个桶,你说能装多少熊毛?这要装它个几千上万,你觉得能种出来多少熊炮?」
林少聪可不敢说这大话:「这事我也就听说过,人家北地的械碗是北地特制的,有专门的手艺人专门做械碗,东地的械碗也是特制的,用法跟北地的又不一样。
我估计中原大帅的械碗也是特制的,到底该怎麽用,这得问中原大帅,这里肯定有特殊的规矩。」
张来福摇了摇头:「中原大帅的械碗不是特制的。」
林少聪一愣:「不是特制的,难道是随便找的?这哪能是械碗?你可别糊弄我了。」
张来福没作声,也不能说人家沈大帅随便找的,人家有找碗旅。
这碗到底怎麽用?要不问问沈大仙家?
张来福想去找孙光豪,想了许久,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沈大仙家手太毒了,那麽硬的钢盔能打出那麽大个坑,豪哥也不容易呀,小成劫的事到现在都没问出来————
话说豪哥做什麽去了?他还在毒菁镇没回来,好像和严鼎九在研究什麽要紧事。
阿苓现在就在毒菁镇,这个人问题很大,张来福对她都要小心防备,老孙和老九可千万别着了她算计。
孙光豪和严鼎九留在毒菁镇,为的就是阿苓的事情。
他俩知道张来福的名声出了些问题,想帮着阿苓尽快把张来福的名声给找回来。
阿苓也表示了,她愿意帮张来福正名,可这事儿该怎麽办?选在什麽地方办?
山灯娘娘总不能跑到大街上,跟老百姓说张来福的好吧?
严鼎九一琢磨,阿苓说得也没错,山灯娘娘也是有面子的人,在大街上跟人说事,那就跟撂地说书一样,实在太不成样子。
到底什麽地方合适呢?
毒菁镇没有戏园子,但是有一座茶馆,茶馆不算小,但没有说书先生。
听茶馆掌柜的说,以前来过两个说书先生,这两位都不是手艺人,书说得一般,却还嫌弃毒菁镇这地方偏僻,干了几天就走了。
严鼎九跟掌柜的商量了一下:「我是当家师傅,正经的手艺人,我在你们这说几天书,你看怎麽样?」
一听是当家师傅,掌柜的吓一跳:「这位先生,我们可请不动您,您要来说书,我们高兴,客爷给您的书座钱,我们不留,全都归您。
我们就挣点茶水钱,但您要是让我们给您掏工钱,我们可真掏不起。」
严鼎九摆了摆手:「工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书座钱咱们对半分,茶水钱算你自己挣的,可有一样,等我说完了书,你得容我朋友说几句话。」
掌柜的还没听过这样的要求:「您朋友也是说书的?」
严鼎九摇摇头:「不是说书的,她是来说事的。」
说两句话能有什麽关系?
掌柜的一琢磨,也不能出什麽事儿,就答应下来了:「没关系,您有事尽管说,您在我们这说书就是给了我们面子,就当在您自己家一样。」
事情说妥了,严鼎九在茶馆说书。
当家师傅的手艺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从下午两点开始说书,说的是《聊斋》。
这个时间点,茶馆里本来没多少人,严鼎九说了不到两个钟头,茶馆满座了。
有人进来喝口茶,只听了一段,就拔不出耳朵了。
有人路过茶馆,听到了里边有说书的,随便来看个热闹,这下就挪不动腿了。
一直到了五点钟,下午这场书散了,严鼎九歇息一会去吃晚饭。
一群人来茶馆里订晚座,可把掌柜的吓坏了,他都不知道该怎麽办了:「诸位听我说一声,我给诸位赔礼了,晚座已经订光了,实在对不住各位了。」
来听书的不答应,他们围上了掌柜的,都不肯走:「都乡里乡亲的,你狂什麽?要不是乡亲们照应着,你这茶馆开得起来吗?
今天请着名角了,你还上来脾气了。你这茶馆什麽时候满过座啊?怎麽偏偏今天就满了?」
掌柜的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就是因为今天来了角儿,我这才满座了,我家的生意全都得靠乡亲们照顾,还请诸位多担待,今晚真是没座了,我给诸位赔礼了。」
一名客人推了掌柜的一把:「你别扯这些没用的,满座了,你不会加座?你们家连桌椅板凳都没了?」
掌柜的指了指大堂:「客爷,您看看,我们已经加座了,过道都塞满了,夥计上茶都不知道往哪走了,诸位要是愿意听书啊,明天再来,严先生明天还在这说书。」
众人一看这情况,今天的书座确实买不着了,要订座还得加紧,要是晚了,连明天的书座都卖没了。
孙光豪和严鼎九吃完了晚饭,回到了茶楼。
站在茶楼门口,孙光豪连连点头:「这就叫日子,这就叫福!忙了一天,累了一天,找个好地方,喝口茶,听段书,日子就得这麽过,这就叫享福!」
到了晚上,严鼎九接着说《聊斋》,从六点说到了九点,这书还没说完。
按理说,夜场书说两个钟头就该散了,可客人不让走,叫好声一浪接一浪。
像严鼎九这手艺,到了药山府都能卖出个好书座,毒菁镇这地方哪遇到过这麽好的说书先生?
这群人今天算赶上了,茶钱便宜座钱也便宜,得了这麽大便宜,哪能轻易放他走?
严鼎九喝了口茶,准备歇一会。
孙光豪站在茶馆外边,见时机正合适,他看了看阿苓:「山灯娘娘,接下来可就劳烦你了。」
阿苓先用灯下黑,悄无声息进了茶馆,随即在台子上亮起灯笼,现了身。
她这一现身,可把台下人吓坏了,今天听的可是《聊斋》呀。
这书好听是好听,客人都是壮着胆子听的,来茶馆听个书,这山灯娘娘怎麽还显灵了?
台下人吓得直哆嗦,都要往门外跑。
掌柜的吓得脸都白了,茶馆都顾不上了,生意都不想做了。
他看着严鼎九,心里骂了严鼎九一百多遍:「你这人太坏了,你说找个朋友来说事,谁能想到山灯娘娘是你朋友?」
阿苓提着灯笼,挎着药篮,语气庄重地说道:「毒菁镇的乡亲们,莫要惊慌,我是阿苓,是咱们镇上的姑娘。」
镇上的姑娘!
就这一句话,茶馆里不乱了!
严鼎九坐在一旁,暗暗称奇。
之前在苦苓山上听阿苓的声音,他就觉得亲切,他就怀疑阿苓练过什麽特殊手艺。
今天在台上阿苓只说了这两句话,台下人不害怕了,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台上的山灯娘娘。
阿苓接着说道:「这些年来,受了大家不少香火,阿苓心里感激不尽,其实我也没为父老乡亲做多少事情,父老乡亲待我这般好,我心里还真有些惭愧。」
这话一说出来,台下的人全都回到了座位旁边,他们不敢坐着,但敢擡头看着,供奉了这麽多年的山灯娘娘,在他们眼里还是这麽亲切。
阿苓顿了顿,面带笑意地说道:「虽然山灯庙不在了,可我知道大家的心意还在。
为了这份心意,阿苓还愿意在毒菁镇守一辈子,哪怕能为父老乡亲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阿苓心里也高兴。」
客人们面面相觑,听到这话,他们心里难受了。
山灯庙让张来福给炸了,可山灯娘娘不能没地方住呀!山灯娘娘的香火不能断了!
「娘娘您放心,我们筹钱,把庙给您修好。」
「我们以後帮您守着山灯庙,我看谁还敢动您的庙门!」
阿苓摇了摇头:「山灯庙该炸,张督办炸得好!山灯庙里出了败类,早就该炸了————
说话间,阿苓的声音有些颤抖。
台下的客人听到这一句,心都跟着碎了。
「张来福太不是东西了,把山灯庙炸了,还逼着山灯娘娘说炸得好。」
「咱不能让山灯娘娘受这气,咱们给娘娘修庙,咱们给娘娘守庙门,咱们和张来福斗到底!」
严鼎九听这动静不是太对:「阿苓姑娘,你先不要哭了,咱们先把事情说清楚吧。」
阿苓擦了擦眼泪:「我说得还不清楚吗?」
严鼎九看着众人群情激奋,总觉得阿苓在故意使坏:「阿苓姑娘,咱们也不是第一回见面了,我还是劝你一句,既然答应帮来福做事就好好做,可别等来福翻脸的时候你再後悔。」
阿苓点了点头:「我是真心感激张督办,是我不好,我再跟大家说一次。」
看着阿苓可怜的模样,严鼎九觉得再让她说一次,对来福的名声也未必有帮助。
这事儿到底做对了没有,这麽做真能把名声找回来吗?
看着阿苓,严鼎九感觉一阵阵晕眩。
严鼎九心里一惊,难道是阿苓对自己下手了?
不对,她不可能选在这里下手,来福肯定不饶她的。
那这是什麽缘故?
严鼎九意识到这段时间磨练得有点多了,可能是手艺上来了。
三层是坐堂梁柱啊,这是要过小成劫的。
严鼎九直冒汗,看向了茶馆外边孙光豪。
孙光豪见严鼎九脸色不对,赶紧冲进了茶馆,扶住了严鼎九。
「老九,你没事儿吧,我马上联络来福,让他派人过来。」孙光豪也怀疑严鼎九被阿苓伤到了。
阿苓一脸无奈:「孙知事,我没有伤了严先生,他是要晋升了,你要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他一把。」
严鼎九看着孙光豪道:「不用告诉来福了,他那边事情多,别为这点事情打搅他了,我自己扛得住。」
「你这是要过小成劫呀,哪有那麽容易扛?」孙光豪放心不下,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事儿告诉张来福。
「来福这是要干什麽呀?大半夜的怎麽进炮营了?」汤占麟觉得这事奇怪,想带着赵应德去看看。
赵应德可不想去:「来福跟着凤爷一块去的,人家两个浓情蜜意,咱们跟着凑什麽热闹?」
汤占麟这下更不明白了:「浓情蜜意的地方多了去了,看花去、煮茶去、到雨绢河上划船去,好地方有的是,他们没事到炮营里折腾什麽?」
赵应德就觉得奇了怪了:「老汤,你还知道浓情蜜意该去什麽地方?你从哪学的这些?」
汤占麟淡然一笑:「这还用学吗?这点事我念书的时候就知道,我和你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别扯淡了!你什麽时候念过书?」赵应德就觉得汤占麟不对劲,「老汤,你到底琢磨什麽事呢?凤爷和来福去了炮营,怎麽把你急成这样?」
汤占麟见瞒不住了,只能说了实话:「我答应人家晏姑娘,把火炮借给她用。」
赵应德吓了一跳,火炮哪是随便借的:「哪个晏姑娘啊?我怎麽没听说过?」
汤占麟一瞪眼:「你小声点,晏姑娘就是张来福他师姐,你不也见过吗,就是穿着和打扮特别洋气那位姑娘。」
赵应德想了想:「你说的是黑妖?」
汤占麟不乐意了:「你们这些人呐,就不会说话,什麽叫黑妖?人家有名有姓的,你们不知道麽?人家那麽俊一个姑娘,你管人家叫黑妖,这谁能受得了?要不说你们这些粗人————」
赵应德赶紧把汤占麟拦下来:「老汤,你先别说粗细的事儿,你先告诉我,黑妖要借火炮干什麽?」
汤占麟憨厚地笑了笑:「没啥大事儿,就是借去玩玩。」
「玩玩?什麽都能玩吗?」赵应德脸都吓白了,「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你跟凤爷商量了吗?你就敢把火炮借出去?」
「没啥大事,这都不用商量。」汤占麟摆了摆手,「晏姑娘就想借点火炮去炸苦苓山,炸苦苓山也不是啥坏事,她能有啥坏心思呢?」
「我的亲娘嘞!她炸苦苓山干什麽呀?」
汤占麟抿抿嘴唇:「那什麽,她说是要找她师父。」
「找师父,为什麽要炸大山?」赵应德冷汗直流,「多亏凤爷和来福今晚去了炮营,他俩要是没去,火炮是不是已经让你借出去了?老汤,你是真疯了,这事不能干,千万不能干啊!」
汤占麟白了赵应德一眼:「就这点破事就能把你吓成这样,我就不爱和你们这些粗人打交道。」
说话间,汤占麟看了看怀表:「他俩到底要在炮营待多长时间?这事还有个完没个完了?我这着急呀!」
张来福和袁魁凤正在炮营里拔毛,先从牛炮身上拔。
——
种火炮的事,袁魁凤真研究过。
袁魁龙手里的火炮也不多,袁魁凤试过不少办法,她还真就用火炮的毛发种出来过火炮。
「当时我种的是牛炮,是用羊毛种出来的,你想种虎炮,估计还得用牛毛。」
张来福不是太明白:「虎炮为什麽一定要用牛毛?用虎毛不行吗?」
「万生万变,这是规矩,你用虎毛种虎炮,这哪还有变化了?不容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袁魁凤拍了拍不容易脊背,不容易冲着袁魁凤点了点头。
张来福觉得这事儿不能瞎蒙,牛炮的毛得要,羊炮的毛也得要。袁魁凤军中还有不少杂炮,有驴、有猪、有狗、有骡子————这些炮的毛都采一点。
除此之外还有炮,还有虎炮和狼炮,张来福把各种炮的毛全集齐了,准备开碗。
袁魁凤特地叮嘱:「要想种炮,土必须要选好。第一次种牛炮的时候,我种出来三头牛,这三头牛全是牛,没有一头是炮。
第二次种的时候我用了好土,也是种出来三头牛,其中两头是炮,另一头看着有点像马,阿龙挺喜欢的,没事骑着玩。」
张来福怀疑大凤子种出了牛怪:「告诉阿龙,别什麽都骑!」
大凤子摇摇头:「说的不是阿龙的事儿,说的是土的事儿,想要种炮,必须要用好土,土越好,炮越好。」
张来福淡然一笑:「大凤子,要论水战,我服你,要论工法,我服你,可要说用土的事情,这个你得服我,我让你看看什麽叫真正的行家里手!」
他把木桶拿了过来,袁魁凤看过之後,微微摇头:「这木桶看着挺粗糙的,估计也用不了什麽好土。」
「用不了好土?」张来福轻蔑一笑,懒得搭理袁魁凤。
这话一听就外行。
识土最重要的诀窍,一不看材质,二不看工法,只看心性和过往。
张来福拿着木桶在手里摸索了片刻,木桶在手里直晃荡,这个木桶的心性非常活泼。
过往的事情不用说了,林少聪已经分析过了,这个桶以前是用来装饲料的。
张来福早都把饲料准备好了,喂牛炮的饲料、羊炮的饲料、虎炮的饲料、鸬炮的饲料————十几种饲料,各准备了一盘,绕着木桶摆了一圈。
这木桶心性这麽活泼,用不了一天时间,就能把土给选出来。
布置妥当,张来福把桶留在了督办府的客房里,他自己带着袁魁凤喝酒去了。
第二天早上,张来福回到客房一看,土居然没选出来。
十几盘饲料全都掉在了地上,好几个盘子都摔碎了。
桌子上乾乾净净,什麽东西都没留下,只有木桶在桌子上站着。
张来福摸了摸木桶,木桶依旧在手上摇晃,温度比以前略微高了一些。
这怎麽个意思?
这桶子发脾气了?
它不喜欢饲料?
那它喜欢什麽东西?
看着一地狼藉的饲料,袁魁凤在旁边笑道:「玩砸了吧?丢人了吧?找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用不用我教你两招?」
「你能教我什麽?」张来福没理袁魁凤,他回到卧房里,拿出了《论土》这本书仔细研究了一下。
张来福的方法没错,但这种情况很特殊,书里也介绍了。
对照碗的过往,一般情况下能够选出最合适的土,可也确实有碗不认土的特例。
出现这种特例的原因,大部分是因为碗遇到了更好的土。
书中举了个例子,如果碗的心性特别活泼,它可能和人的心性很像。
它吃了一辈子青菜萝下,青菜萝下也确实符合它的过往。
但如果有朝一日,它看到了大鱼大肉,再看青菜萝下可就不香了。
这只木桶很符合书里的描述,它应该是看到更好的土了。
袁魁凤说过,种火炮得用好土,能找到更好的土,对张来福来说也是好事。
可更好的土在什麽地方?
对於这个木桶来说,到底什麽才是大鱼大肉?
张来福拿着《论土》又看了片刻,书里的这一点讲得很清楚,碗看到了大鱼大肉,才会想吃大鱼大肉。如果看不到大鱼大肉,给它青菜萝卜。它也就高高兴兴地吃了。
它什麽时候看到的大鱼大肉?
难道最适合这只械碗的好土,就在督办府的客房里。
张来福回到了客房,东翻西找,没找到什麽特殊东西。
客房里的陈设非常简单,除了洗脸盆和茶壶这两个物件,其他东西都和水桶没什麽相干。
难道它喜欢洗脸水?
张来福拿着洗脸盆,打了一盆清水放在了木桶旁边。
他准备把清水放半天试试看,结果刚出了客房,就听屋里边咣当一声响,木桶把洗脸盆从桌上给推下去了。
它想要的不是洗脸水。
能是茶水吗?
张来福又泡了一壶茶水放在了木桶旁边。
吱嘎!咣当!
这次都没等张来福出去,木桶当着张来福的面,把茶壶推到了地上。
这有点过分了!
「你这是真难伺候!」张来福生气了,「茶你都不喝,你到底想要什麽?」
木桶在晃,在张来福面前晃。
它想要,它特别想要。
张来福拎住桶把的时候,感觉木桶晃得尤其厉害。
「你到底想要什麽呀?」张来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你想要的东西,难道在我手上?」
张来福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久。
手上能有什麽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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