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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徐家客舍.....“动作都快些!手脚麻利点!”
客舍掌柜立于院中,盯着一众工匠重修院落,时不时地高声催促,语气急切:
“我们东家说了,活儿干得又快又好,工钱直接翻倍,你们自己好生掂量啊!”
此番徐开从巨鹿城奔赴都城,大半路程顺水路而下,货船装载轻便无太多厚重重物,顺流而行船速极快,大幅缩减了水路行程,后续弃船登岸,换乘马车陆路赶路,水陆两段路程衔接顺畅,全程算下来,不过耗时一个半月。
看似绕了远路,他却硬生生比白家其余三家队伍早到都城许久,也正因这份充裕的时间,徐开得以从容布局在都城暗中铺垫、提前做着准备。
抵达都城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铺路结势,打探情报,他将大荒村产出的冰糖,逐一送往城中各路达官显贵府邸,广结人脉,其中甚至囊括了当朝左丞相刘明。
徐开心中通透,刘明与大荒村早已是暗中敌对,可他依旧执意送礼交好。
这般举动,一来是为稳固徐家在都城的经商根基,保障商铺买卖安稳运营,二来更是为扎根朝堂圈层,打探核心风声搜集关键情报。
但凡朝廷有调兵围剿大荒村的动向,无论是出兵时机,统兵将领,还是兵力规模、行军路线,他都想第一时间掌握。
徐家快马日夜疾驰传信,传递消息的速度,远比朝廷行军速度要快上半月乃至一月,这充足的时间差,足以让远在大荒村的李逸,提前洞悉危机,可从容部署做好万全备战。
安顿妥当、铺好人脉后,徐开立刻着手翻新扩建都城的徐家客舍,此番翻盖规模宏大,工序繁杂,工匠们起初预估工期,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方能完工。
此前售卖冰糖让他赚得盆满钵满,财力雄厚,眼下最不缺的便是银钱,他当即拍板,勒令工匠不计代价地全力赶工,务必将工期直接减半,同时开出了一众工匠根本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全员工钱翻倍。
赶工虽辛苦劳累,可翻倍的工钱实在诱人,算下来短短不足两月的劳作,所得酬劳便抵得上寻常工匠一整年的营收,足以让家中老小安稳度日,不用为粮食发愁。
一众工匠个个干劲拉满,无一人偷懒懈怠,每日天刚蒙蒙亮便起身开工,从白昼忙至深夜天黑,即便夜色沉沉,依旧借着灯火微光,打磨备料,赶做一些无需极致细致的基础工序。
整座工地日夜不休,热火朝天,按照这般进度,不出两月,崭新规整的徐记客舍便能修缮完毕,开门迎客。
与此同时,徐开双线并行,同步布局。
一边寻访城内手艺好的木匠,甄选上等实木,定制桌椅板凳、陈设器具,配齐客栈未来所有软装物件。
一边着手盘活都城徐家布行,将所有从大荒村运来的新式布匹,尽数上架铺货,等候开售。
只是徐家布行地处偏僻街巷,门面狭小不起眼,相较于白家等都城老牌知名布行,底蕴浅薄、名声低微,平日里客流稀疏门庭冷落,生意一直半死不活地在勉强维系。
即便如今铺面上了质感,颜色,工艺全方位碾压市面的新式布匹,可碍于客源稀少、无人知晓,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打响名气打开销路。
但徐开半点不急,如今财大气粗的徐二爷,最不缺的便是银钱,索性直接砸钱造势、亏本引流,他定下规矩,将店内所有老式库存的布匹,直接半价抛售,以此种方法吸引顾客进店。
此法效果立竿见影,短短三日,布行客流便较往日翻了数倍。
只因徐家布行素来名声不显,生意惨淡,都城百姓皆先入为主,认定这家小店撑不下去、濒临倒闭,才不惜亏本甩卖,清仓准备关门。
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即将颠覆整个都城布市的新风,正悄然席卷而来....
“徐记布行,精美布匹半价售卖,卖完即止,诸位客官速速进店挑选!”
布行小伙计立在临街街口,扬声卖力吆喝,清亮的叫卖声穿透街巷,吸引无数路人驻足观望、随后好奇地进店。
都城繁华富庶权贵遍地,可寻常市井小户人家,日子依旧拮据节俭,家中女眷想要添置一身新绸布衣裳,向来要反复斟酌精打细算才行,不敢肆意花销。
如今听闻有布匹半价抛售,几乎无人不心生异动。
她们只需平日一半的银钱,便能裁制一身新衣,就算当下不急着做衣,囤几卷优质布料在家,也是稳赚不赔的好事,这般特惠的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长街之上,一辆精致的马车,缓缓驶过徐记布行门前。
“等一下!停车!快停下!”
马车骤然停稳,车厢内传出两道清脆悦耳的少女声线,温婉灵动,听年纪皆是豆蔻年华。
“小姐,为何突然停车?”婢女疑惑出声。
车内少女柔声说道:“红儿,你身上这身衣裳早已陈旧,也该换新了,方才听闻街边布行半价售布,我们且进去挑些合意的布料。”
“哎呀小姐,奴婢这身衣裳尚且完好,无破无补,何必这般浪费银钱。”红儿连忙推辞。
“布匹半价,能省下不少月例用度,咱们五房每月例银本就微薄,若是布料合意,我打算多挑一些,给娘亲也裁一身新衣,她的衣裳也陈旧许久,早该更换了。”
红儿瞬间醒悟,连连点头附和:
“还是小姐思虑周全!就算眼下不做衣裳,囤几卷好布备着,日后也用得上!”
车厢内的低语交谈就此停歇,婢女红儿率先掀帘下车,待车夫稳妥放好马凳,一道身形高挑、面容清丽略带清减的少女缓步走下车厢,正是邱静。
主仆二人并肩迈步,朝着徐记布行缓缓走来。
门前伙计眼力独到,一眼便辨出这辆马车是官家规制,知晓是朝中权贵家眷到访。
都城官场盘根错节贵人遍地,大小官员数不胜数,稍有不慎看错身份、失了礼数,便会无意得罪权贵,落得吃不了兜着走的下场。
都城街巷之中,因眼力不足、莽撞冲撞贵人而惹祸上身的铺面伙计,虽不算日日发生,可每月总有几个看走眼的倒霉之人。
伙计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堆起笑意,快步上前躬身迎接:
“二位贵客大驾光临,里边请!”
邱静抬步踏入铺中,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错愕。
在她预想之中,这般门庭冷清、低价清仓的小布行,必然是货品陈旧,颜色单一,只剩些市面滞销、无人问津的边角布料,才会低价甩卖、清仓结业。
可入店之后,眼前景象彻底颠覆了她的固有认知。
店内货架整齐林立,满满当当铺满各色布匹,颜色繁多、品类齐全,缤纷精致的色泽,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邱静转头看向身侧同样满脸惊愕的红儿,红儿立刻回过神,上前开口问道:
“伙计,你们店里所有布匹,当真都是半价售卖?”
伙计弯腰躬身笑意谦和,应答得体:
“回二位贵客,并非全数半价,本店半价售卖的是这边货柜的老式布匹,如今颜色齐全,存量充足,贵客若是中意,可得尽早挑选,晚了便断货无存了。”
红儿闻言,心头瞬间涌上几分愠怒,下意识以为店家刻意噱头骗人,借着半价的由头招揽客人,实则只清仓售卖无人问津的残次旧布。
可待她顺着伙计指引的方向望去,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尽数憋了回去。
“二位贵客明鉴,小店绝无半分欺瞒之意。”伙计连忙耐心解释。
“您眼前这片货柜上的葛布、绸布、锦布,一律半价售卖、童叟无欺,而另一侧货架之上,皆是本店新到的独家布匹,乃是都城独一份的新品,市面无寻、别处难觅!”
伙计刻意放低姿态态度谄媚,垂手立在一旁,静静等候二人抉择。
邱静此番驻足进店,本是特意为贴身婢女红儿添置新衣,婢女的衣着体面,便是主子的脸面,此前便有世家女眷借此讥讽五房拮据、下人寒酸,恰逢遇上半价特惠,她自然不愿错过。
可当她目光落在新品布匹货架之上,视线瞬间凝固,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此时货架前,正有一对主仆驻足挑选布料,那女子指尖轻抚的布匹,色泽莹润透亮、质感细腻紧致,表层泛着一层温润柔光,其中一款粉色面料,格调别致,清雅脱俗,是邱静从未见过的精妙颜色,只看一眼就喜欢得紧。
“小姐,这粉色的布也太好看了!还有这款紫色,雅致独特,整个都城怕是都找不出第二样!”
身旁的婢女满脸纠结:
“我们到底选哪一卷才好?”
那家小姐微微蹙眉,沉吟思索片刻,抬眼看向伙计轻声询问:
“你们这新款布匹,是否必须整卷购买?”
“回贵客,不必整卷购入。”伙计连忙应声解答。
“本店新布幅宽尺足,一卷足有五匹长度,足够裁制两套衣裳而有余,贵客若是这两中颜色都喜欢,每样裁半卷亦可,由您随意决定。”
听闻此言,那小姐眉头骤然舒展、满心欢喜,当即吩咐道:
“如此甚好!粉色和紫色,这两种花色各裁半卷!”
“好嘞!尊贵的小姐,小的这就为您裁剪布料!”
伙计笑着应声,引着这对主仆移步裁剪区,擦肩而过时,那位小姐礼数周全,与邱静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温婉大方。气度得体。
待对方走远,邱静方才上前,细细打量架上的全新布匹。
越是凑近细看,越能察觉这些布料的与众不同,无论是花色纹理、细腻程度,还是垂坠质感,皆全方位碾压市面所有寻常布匹。
“哇!小姐,这些布的花色也太惊艳了!”红儿捂住小嘴,满眼惊叹。
邱静看得眸光发亮心生欢喜,看中之后便爱不释手的,淡雅粉、清贵紫、澄澈绿、静幽蓝,每一种花色都雅致脱俗恰到好处,裁制成衣衫必然清丽动人。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抚过布面,触手极致顺滑、细腻温润,绝佳的触感让人心生动容,她下意识抬手抚过自己身上的衣衫,两相触感一对比,高下立判、差距悬殊。
低头望向身上常穿的杏黄色衣裳,邱静秀眉微蹙,这身衣裳她往日极为喜爱,可此刻在新款布匹的映衬下,瞬间显得色泽暗淡,质感粗糙,就连原本的几分雅致也荡然无存,看着平平无奇。
“小姐,这布料也太过柔软顺滑了!”
红儿难掩兴奋,低声惊叹:
“质感完全不输左相二小姐常穿的贡布,花色还要更胜一筹!那左相小姐素来仗着衣料华贵,处处炫耀,还时常言语讥讽我们寒酸!小姐若是穿上这布料裁制的新衣,定然能稳稳压她一头!”
红儿一时欣喜失了分寸,言语略显放肆。
邱静眉头微蹙,低声嗔怪:
“红儿,谨言慎行,都城权贵云集眼线遍布,休得妄议他人,当心祸从口出。”
“哎呀小姐,奴婢知错了,是我唐突失言!”
红儿连忙收敛神色,小声认错。
一旁静候的伙计连忙垂首低头,装作充耳不闻一无所知的模样,半点不敢偷听权贵家事。
邱静平复心绪,目光落回精美布匹之上,轻声开口询问:
“伙计,你家这新款布匹,唤作何名?”
伙计躬身恭敬应答:“回贵客,此布名唤冰凌布,二位细看布纹,便知此名贴切无比。”
红儿连忙凑近布面,细细端详纹理,片刻后满脸惊奇:
“小姐快看!这布纹细密规整、通透灵动,纹路如冰凌交织,别致精巧,和寻常绸缎截然不同!”
主仆二人越看越是心动,本是只为红儿添置新衣而来,此刻邱静反倒全心投入,细细挑选、爱不释手。
一番细细斟酌,邱静最终放弃了为自己选购,她身上的杏黄新衣上月才刚裁制,尚且崭新完好,且这冰凌布质感上乘、定价不菲,售价是寻常布匹的两倍有余。
思虑再三,她最终选了一卷端庄大气的花色,打算赠予母亲。
暗色墨绿为底,布面隐隐萦绕着淡蓝色流光暗纹,庄重雅致又不失灵动风华,这般独特精妙的配色与染织工艺,实属罕见,令人啧啧称奇,若是裁制成衣衫穿在身上,定然衬得人容光焕发、气度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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