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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望和现在很头疼。是真的头疼,不是那种文绉绉的说法。前额一跳一跳地胀,太阳穴像有两把小锤子在敲,每敲一下,眼底那团金光就跟着颤一颤。自打进入这“灼热熔洞”,整个人就像被塞进一个烧红的窑里,连呼吸都带着玉石的焦腥味。火玉髓是好东西不假,可这东西的性子比秦九真的脾气还急,逼得人血管里的血都跟要沸了似的。
沈清鸢走在他前面三步远,步子轻,裙子下摆沾了一层暗红的岩灰。她忽然停住,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前面有人。”
楼望和几乎是同时刹住了脚。空气里那种热烘烘的玉石气息里,果然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凉意,像有人从很深的山缝里抽了口冷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用破虚玉瞳扫过去,石壁后头隐隐绰绰,有个人影。
秦九真已经把手按在后腰的刀柄上了。他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真到了要紧关头,眼神比谁都毒。他压低嗓子:“一个?还是两个?”
沈清鸢没答。她手腕上的仙姑玉镯正微微发凉,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一下一下地跳。
“出来。”楼望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熔洞里来回荡,倒像敲了口热铜钟。
石壁后面静了静,随后那人慢慢走了出来。火光照过去,先看到的是一双脚,草鞋,沾满红泥。再往上看,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袍角碎得不成样子,露出两条精瘦的小腿。最惹眼的是那张脸,黑,瘦,右眉上一道疤,从眉头直劈到太阳穴,像条死蜈蚣趴在那儿。
楼望和心头猛地一沉。
沈清鸢已经喊出了声,她的嗓子像被什么哽了一下:“纪……纪叔叔?”
那老头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在火光里晃了晃,像老树被风撞了一下腰。他眯缝着眼朝沈清鸢看了好半天,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阿鸢?真是阿鸢丫头?都长这么大了,我还当是哪家仙女下凡,跑到这鬼都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的嗓子又哑又干,像破锣里灌了沙。可那语气,却亲热得让人鼻尖发酸。
沈清鸢几步走上去,又在他跟前停住了,声音发紧:“纪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熔洞深处,外头那些火玉髓的兽群……”
“兽群算个屁。”纪云崖摆摆手,一瘸一拐地靠到石壁上,“老子在这破地方躲了快十年,哪条缝里冒火、哪块石头会咬人,比自家被窝还清楚。”
楼望和和秦九真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没插嘴。一个十年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昆仑玉墟的灼热熔洞里,穿着草鞋,走得比他们还深。这事儿若说只是巧,鬼都不信。
纪云崖似乎看出了楼望和的心思,用指头挠了挠那道疤,说:“小子,别拿那种眼神瞅我。你爹楼和应要是在这儿,也得先喊我一声纪老哥。你是楼和应的种,眼睛里那点东西,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藏着八道弯。”
楼望和没生气,反而笑了:“纪前辈,您老既然认得我,那晚辈也不绕弯子。我们三个进这熔洞,是为了火玉髓,也是为了龙渊玉母。前辈在这里待了十年,想必跟这两样都脱不了干系。”
纪云崖“嘿”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半块黑乎乎的石头。他拿在手里一捏,那石头缝里竟透出几丝红光,像把一小把烧着的炭攥在手心。
“火玉髓,这洞里多的是。可你们要找的那个东西,光凭火玉髓,见不着。”他看向沈清鸢,“你爹当年让我押的那批货,还记得不?”
沈清鸢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血玉髓。”
“对。可那批货的真正用处,你爹没全告诉你。”纪云崖把那半块石头塞回怀里,撑着石壁站起来,“血玉髓不只是秘纹引子,更是开启玉墟内层的钥匙。没有它,谁也别想踏进玉虚圣殿一步。当年你爹就是料到黑石盟会动手,才让我把货拆成两路。一路明着走海,一路暗走西线。海路那批是假的,真货,一路由我亲自带人从西线碾过来,就藏在这熔洞的最深处。”
秦九真听得眼睛都直了:“纪老前辈,您是说,那批血玉髓……就在这洞里?”
“就在这洞里。”纪云崖一字一顿,“但这十年,黑石盟的人没少往里钻。他们找不到,是因为那地方不是靠脚走进去的。”
“靠什么?”楼望和问。
纪云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又指了指楼望和:“靠你这只破虚玉瞳。还有她的玉佛,他的镯子。三玉共鸣,听懂没有?血玉髓封在石里,石外裹着两层假玉壳,一层火玉髓,一层隐玉。没有你们仨身上的东西,硬砸硬挖,只会把里面的引子烧成灰。黑石盟折腾这么多年,连根毛都没摸着。夜沧澜那个疯子,前阵子还弄了面破镜子来照,照得满洞子耗子乱窜,也没照出个所以然来。”
楼望和听到“破镜子”三个字,眉头一跳。伪透玉镜。原来夜沧澜找血玉髓,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清鸢的脸色却白得厉害。她走到纪云崖跟前,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几乎被热风吞掉:“纪叔叔,当年沈家的事,到底是谁出的手?我爹临死前,说没说什么?”
纪云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头顶的石缝里滴下一滴岩浆,落在石板地上,“滋”的一声,烫出一小团白烟。
“你爹说,玉能养人,也能吃人。他说你年纪小,让我别把事全告诉你。可你既然走到这里来了,我再瞒着,对不住我那老哥哥。”纪云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升上来,“沈家的案子,明面上是黑石盟下的手,可幕后站着的,还有你沈家当年的一个大靠山。那人早就不认你们了。你爹到死都不肯让我说出那名字,是怕你报仇报不过,反把命搭进去。”
沈清鸢的指尖在袖子里抖了一下,没说话。楼望和看见她后颈那根筋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秦九真在旁边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个皮囊,灌了两口,又递给纪云崖:“老爷子,来一口。这热得跟蒸笼似的,您这十年怎么熬过来的。”
纪云崖接过皮囊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咂嘴,忽然笑了:“怎么熬?有酒就喝酒,没酒就喝岩缝里的水。有时候实在闷了,就找块石头说话。这里的石头会回话,你信不信?”
秦九真打了个哈哈:“信,怎么不信。这鬼地方连玉兽都成精了,石头会说话也不稀奇。”
楼望和没笑。他的注意力全在纪云崖最后那几句话上。那个“大靠山”,能叫沈慕白到死都不敢言其名,身份绝非寻常。黑石盟再凶,也只是把刀。真正握刀的手,还没露出来。
“纪前辈,血玉髓在洞里何处?带我们去。”楼望和说。
纪云崖摇头:“不是我不带,是今晚进不去。熔洞深处的火口每隔三天才收敛一次。明日子时,火口落潮,洞底会开一条窄道。那才是拿货的时机。现在去,跟往火里跳没两样。”
沈清鸢忽然说:“那好,明天子时。我们等。”
纪云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楼望和一眼,最后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怕死。行,等就等。不过今晚,你们最好老实待着,别到处乱窜。这洞里最近不太平,黑石盟的耗子又多了起来。我来的路上,还瞧见两具,被火玉兽撕得不成样子。”
“黑石盟的人已经到了?”秦九真的手又按回刀柄。
“早到了。不过他们没敢往深了走。越往里,火玉兽越凶。夜沧澜没亲自来,估计是躲在外头等消息。”纪云崖往石壁上一靠,闭上了眼,“别吵,让我眯一会儿。你们三个,谁有吃的,分我一口。他娘的,这十年,老子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儿了。”
楼望和从背包里翻出两块压缩饼干和一袋牛肉干,搁到纪云崖膝上。老头也不客气,撕开就往嘴里塞,嚼得咯吱咯吱响,像个饿惨了的老猴子。
沈清鸢蹲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想替他擦脸上沾着的岩灰。纪云崖往后让了让,嘴里还嚼着牛肉干:“别,阿鸢,我这脸十天半月也不洗一回,别脏了你的帕子。”
沈清鸢没听他的,还是轻轻按住了他的肩,把帕子敷在他那道疤上:“纪叔叔,我小时候你背我过河,我鞋掉了一只,你光着脚追了半里地。这些事,我都记得。”
纪云崖嚼着嚼着,嘴不动了。火光里,他那只浑浊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亮了一下,又很快被他自己按灭了。
“小丫头片子,记性倒好。”他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扭头去看石壁,“别跟我这儿煽情。你爹不在了,我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得把货给你们挖出来。不然,我在外头躲这些年,为了啥?就为了有朝一日,沈家的东西能回到沈家人手里。”
他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用牙咬着说出来的。熔洞里热浪翻涌,楼望和却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那是一种从心底里泛上来的寒意——这老头一个人在这鬼地方守了十年,靠着几口酒和几块硬饼子,硬是把一条命吊在火焰边上。图什么?图一个交代。
夜越来越深。熔洞里的温度不降反升,石壁上的裂缝泛着暗红的光,像一张巨大的血网从头顶罩下来。楼望和靠在石头上,半闭着眼,却没真睡。破虚玉瞳在眼皮底下微微跳动,像在捕捉什么信号。
秦九真蜷在一边,呼噜打得时断时续,偶尔还磨牙。楼望和踢了他一脚,他翻个身,嘟囔道:“别闹……再睡会儿……”
沈清鸢坐在洞口附近,面对着一片黑沉沉的热气。她的脸在明灭不定的火光里,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楼望和盯着她的侧影看了很久,终于开口:“睡不着就过来坐,别一个人堵在风口上。”
沈清鸢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在想,我爹当年到底在怕什么。怕到死都不肯把那人名字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也没用。”楼望和说,“有些仇,不是知道了就能报的。他护着你,是想让你好好活。等有一天你够强了,自然会知道。”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沈清鸢转过头来,眼眶有些红,但没有泪,“等到我也像纪叔叔这样,守着一个地方十年,头发白了,牙掉了,才能知道吗?”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慢慢坐直身子,把背包里最后那瓶水递过去:“先喝口水。明天子时,还有一场硬仗。等血玉髓到手,很多事情,自然会浮出来。到时候,不管那靠山是谁,我陪你一起查。”
沈清鸢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又凉又滑,像一块刚从暗河里捞起来的玉。她低头抿了一小口,忽然轻声说:“楼望和,你这个人,别总是把话说得这么满。万一把命赔进去,我拿什么还你?”
楼望和笑了一下:“那你就别让我死啊。咱俩一人一半命,我不亏。”
沈清鸢没接话,只是握紧了那只水瓶,瓶身被捏得轻轻响了一下。
远处,熔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低极沉的轰鸣,像有什么巨物在翻动。整个洞壁都跟着震了震,火屑簌簌往下落。纪云崖猛地睁开眼,低喝一声:“来了。”
“什么来了?”秦九真一骨碌翻身坐起,刀已经出鞘三寸。
“火口开始退潮了。比往日早了两个时辰。”纪云崖扶着石壁站起来,脸色比刚才更黑,“黑石盟那边肯定也察觉了。这帮杂碎,鼻子比野狗还灵。不能再等子时了,现在就得走。”
楼望和抓起背包:“带路。”
纪云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火玉髓,在手里搓了几下,那石头冒出的红光更盛了些。他把红光朝前方一照,昏暗中果然显出一条窄道,石壁两侧全是蜂窝状的小孔,孔里往外丝丝冒白气。
“跟紧我。踩我的脚印走。这地方每三步就有一个假石窝,踩上去,脚底下就冒刺。扎一下,够你躺半个月。”纪云崖说着,已经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楼望和三人紧跟其后。热浪扑面而来,呼吸都像在吞火。沈清鸢腕上的玉镯发出持续的低鸣,像在对抗四周炽烈的玉石气息。楼望和用破虚玉瞳扫着前路,只觉满目通红,偶尔有几道淡蓝色的光纹从石壁深处闪过——那是隐玉在温度变化下的应激反应。
“血玉髓封在‘双壳玉’里,外面那层隐玉最怕热。火口退潮时,隐玉会短暂显形。这时候用三玉共鸣,能把外壳化开。”纪云崖边走边解释,语速极快,舌头像被火烤干了一半,“只有一炷香的时间。错过,又得等三天。”
楼望和心中一紧:“一炷香,找到之后怎么开壳?光凭我们三个,来得及吗?”
“你那只眼睛负责找,阿鸢的玉佛负责定,玉镯负责护。至于开壳,用你的血。”纪云崖头也不回,“破虚玉瞳化出来的玉髓,叫破虚血。这血滴在双壳玉上,隐玉就会从里往外裂。楼和应没跟你说过?也对,有些话,老子不教,儿子不知道。”
楼望和没吭声。他确实不知道。
秦九真在后面骂了一句:“妈的,这哪是赌石,这是赌命啊。”
纪云崖“哈”地笑了一声:“赌石?你以为外头那些小打小闹叫赌石?小子,这鬼地方,每一块会呼吸的石头下面,都压着一条人命。你当玉石界是过家家?天真!”
秦九真被骂得没脾气,只能嘿嘿一笑,脚步却一步不落。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窄道突然开阔起来。眼前是一片低陷的圆形石窝,地面龟裂,每一道裂缝里都流淌着暗红的岩浆纹路,像大地跳动的血管。石窝正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石,石头表面裹着一层灰白的壳,壳上隐隐流动着几丝若有若无的金线。
“就是它。”纪云崖止住脚步,喘得厉害,“快点,火口随时会回潮。阿鸢,把玉佛取出来。楼小子,你站到黑石北边,用眼睛找最亮的那条金线。找到之后,把血滴上去。秦小子,你退后,盯着来路。黑石盟的耗子最爱在这种时候闻着味儿过来。”
秦九真二话不说,提刀守住了窄道口。沈清鸢双掌合十,弥勒玉佛从胸前浮起,通体流光。
楼望和站到黑石北面,破虚玉瞳全开。世界一下变了样。那些金线像活了过来,在黑石内部游走交错。最亮的一条,不在表面,而在石心偏下一寸的地方。
“我看到了。”他低声道。
“那就动手。”纪云崖压低嗓子。
楼望和从腰间抽出一柄细刃,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珠子滚出来,在高温中竟不散,反而凝成一颗暗红色的血珠,悬在掌心上方。他将手缓缓靠近黑石,破虚玉瞳的金光与血珠交汇的瞬间,那道最亮的金线猛地一颤,整块黑石开始“咔咔”作响。
灰白的壳裂了。
裂缝像蜘蛛网一样从顶端蔓延到底部,碎壳簌簌剥落,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玉石层。那红纯粹得惊人,像凝固的血,又像燃烧的晚霞。石心深处,几道金色秘纹正缓缓浮现,与弥勒玉佛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成了。”纪云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十年都化不开的释然,“沈家的血玉髓,终于重见天日了。”
话音刚落,窄道口突然传来秦九真的暴喝:“来人了!”
楼望和抬头,只见几道黑影从暗处疾射而至,刀光在熔洞的热气里划出几道白森森的弧。当先一人黑衣蒙面,手中握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上黑气翻涌,照到哪里,哪里的石头便像被抽去了生气,霎时灰败下去。
“伪透玉镜!黑石盟的狗奴才!”纪云崖双目暴睁,整个人像着了火,“别让他们照到血玉髓!阿鸢,开阵!”
沈清鸢咬破指尖,一甩腕,仙姑玉镯脱手飞出,在半空化作一圈莹白的光弧,将三人连同那块血玉髓一并罩住。玉佛放出的金色秘纹像水波一样荡开,与光弧交织成网。黑镜照出的黑气撞在网上,“滋啦”作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楼望和把血玉髓往怀里一收,转头问纪云崖:“怎么走?”
纪云崖从后腰抽出一根铁钎,狠声道:“跟老子走!这洞里我还有条野路,别人不知道。秦小子,别恋战,撤!”
秦九真虚劈两刀,把逼上来的两个黑衣人震退数步,掉头就跑,边跑边骂:“我早说这日子没法过了!白天被火烧,晚上被狗追,痛快!真他妈痛快!”
沈清鸢断后,玉镯与玉佛的光网一路铺展,像在熔洞中撕开一条流动的银河。黑石盟的追兵冲了几次,都被光网弹开,有的撞上石壁,溅起一蓬火星。
楼望和怀里那片血玉髓滚烫得厉害,像一颗刚刚从地心捞起来的心脏。他一边跑,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家的东西,我替你带回来了。”
热风灌耳,他听不见沈清鸢回答。但后颈忽然落了一点凉意,不知是岩缝的水,还是别的什么。
跑出去很远,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脚下已不是来时的窄道,而是一条更黑更矮的裂隙。纪云崖举着铁钎,凿着壁上某处,三下之后,一块巨石缓缓挪开,露出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出口。外头,是满天的星。
“出去。”纪云崖说。
楼望和最后一个钻出来,回头望那裂隙,黑石盟的人已经不见了,只有几道手电光在深处晃了晃,很快被翻涌的热气吞没。
山风扑面,凉得像刀。
纪云崖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破风箱,忽然大笑起来:“十年了,头一回觉得,这鬼地方外头的风,真他妈甜。”
楼望和靠在一棵老松上,望着怀里那块已经不再发烫的血玉髓。它的红光里,隐隐有秘纹在游动,像龙,又像字。沈清鸢走到他身旁,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你手掌还在滴血。”
楼望和低头,掌心那刀豁开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甩了甩,笑了:“没事。总比把命搭进去强。”
沈清鸢没说话,从袖中抽出帕子,一圈一圈裹在他掌心。她的动作极轻,手却有些抖。裹到最后一圈时,她忽然说:“下次,不要随便拿自己的血开玩笑。”
楼望和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玉,又薄得像纸。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秦九真瘫在一边,有气无力地嚎了一句:“有没有人管管我?我后背好像被那些狗东西挠了一下……”
楼望和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纪云崖也笑,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他望着远处墨黑的山脊,低声说:“货是拿回来了。可真正的仗,还在后头。夜沧澜今天没来,但他那面破镜子,已经照到了这里。用不了多久,他会找上门来。”
楼望和把裹好的手掌举到眼前,月光从指缝漏进来,落在血玉髓上,红得惊心。
“那就让他来。”他说,“龙渊玉母,不会永远黑着。”
山风更急了,松涛呜咽。火光已在身后,前路只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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