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光线昏暗。

    苏妄猛然惊醒，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用手一摸，这才发现额间渗出的冷汗。

    他整个人都状态有些解离，盯着墙纸的方向，双目放空，直到缓了很久才能感觉僵直的手指能动弹了一点。

    掀开被子，弯腰，下床，穿上拖鞋。

    走到窗边用劲一拉。

    唰——

    厚重的灰色帘子被拽开，透过落地玻璃窗，清晰的能看见天边的晚霞。

    橘粉色的一片，晕染着云层。

    美的有些梦幻。

    所以……是梦。

    是一场梦？

    苏妄用力的掐了掐手臂，胳膊处传来痛感。

    他明明记得前一刻还在升仙台，看见天雷将元真道人和青云道人劈成原形。

    紧跟着，眼前一黑，他就昏了过去。

    可再次睁眼。

    他回到了床上。

    只是一个午睡，却那么漫长。

    灵魂历经了十世，变得苍老。

    苏妄走到浴室，镜子里的那张脸是他自己的。

    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

    读书的时候成绩不算优秀，上的大学普普通通，工资更是低于平均水平。

    他这些年干过很多工作。

    送外卖、送快递，做保险，网络销售……

    每一份都做不长。

    好在，他还有一张出色帅气的脸。

    凭借着外貌的优势，他在朋友的介绍下进入了会所，为富婆们提供情绪价值。

    这样的生活却在三十二岁那天戛然而止。

    因为在医院的体检报告上，他被确认了癌症。

    苏妄当时并不震惊，只觉得哭笑不得，原来兜兜转转一个普通人的人生结局竟然是这样的吗？

    他很冷静。

    没有去治疗，继续在会所，直到身体状态不允许。

    他才将这些年的积蓄和攒的大部分钱都给了福利院的院长，也算是反哺弟弟妹妹们。

    拿着剩下一小部分前去了云市的一个小城市，住在海边，享受生命最后的落幕。

    原本他以为死亡是结束。

    没想到只是开始。

    再次睁开眼，他的耳边就多了一个声音。

    说是被NAW星球选定为外包员工，意外背上高额的灵魂负债，需要穿梭各个世界完成攻略任务。

    对啊，他经历了十个世界。

    应该把欠的债都还掉了。

    所以，最终给他的奖励就是回归到原本的世界里。

    他重生了？！

    就在苏妄发愣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他赶紧接过。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

    “请问是苏妄苏先生吗？我是第一医院的张医生，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什么时候过来一趟。”

    苏妄心头一紧。

    “是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的医生沉默了片刻，道：“你最好过来一趟，有些话我当面告诉你。”

    三个小时后。

    苏妄捏着新鲜出炉的体检单，失魂落魄的出了医院。

    他用力的扯了扯唇角。

    嘶——

    很痛！

    这操蛋的人生！

    他还是得了癌症。

    所以……庄周梦蝶？

    其实他午睡时做的那个梦只不过是个预知梦。

    因为过于担心体检结果，所以在梦里就已经提前预感到了一切。

    什么NAW星球，什么穿梭世界完成攻略任务。

    那些都是假的。

    只不过都是一场梦。

    所以……

    Ranran也是假的？

    那十个世界里他经历过的事情，都只不过是梦。

    苏妄不想接受，却不能不接受。

    毕竟这些事情太过于荒唐，如果是真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他深吸一口气。

    又看向手中的体检报告。

    是癌症中晚期。

    他不打算治了。

    既然自己的预知梦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答案，那还挣扎什么呢？

    他还是决定将治疗的钱省下来，留给福利院的弟弟妹妹们。

    自己拿着一小部分前去云市。

    按照预知梦里的内容，他确诊后，应该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铃铃铃——”电话铃响。

    苏妄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名字。

    是会所的领班。

    摁了接通键。

    “苏妄，到点了，你人呢？昨天Amy姐可是点名要你的。”

    “我在医院。”苏妄语气平静。

    “啊？医院，你不会是查出什么……”领班声音有些惶恐。

    要知道他们的客户都是最顶端的富婆。

    如果男模身体出了点什么问题，传染给富婆，后果就不是他们这个会所能承受的。

    苏妄安慰道：“放心吧，不是什么大病，我就是得了癌症。”

    “哦，癌症……”过了三秒，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声音：“什么？！癌症，不是吧，你年纪这么轻，平常也不抽烟，什么不良嗜好，怎么就……”

    “没事，你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的。”苏妄顿了顿，又道：“至少，我还能在会所继续工作半年，你可以找顶替我的新人。”

    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不过又觉得自己这样好像有些没人性，语气假惺惺道：

    “那你今天……要不在家休息休息，过几天来上班也行。”

    “没事，我照常来。”

    ……

    樱兰会所。

    这是湖市最高端也是最隐秘的富婆私人会所。

    这里除了能提供社交、资源、人脉，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情绪价值。

    而情绪价值当然就来自这里的帅哥男模。

    苏妄在这里年纪不是最小的，有些二十出头长相帅气的小伙子多得很，可偏偏苏妄能坐稳金牌的位置。

    因为他的情商很高。

    每次都能把客户哄的开开心心。

    他从来不会主动要求客户给他开多少香槟，开多少打酒，每次都劝对方：

    “姐姐喝得开心就行，不过要适量，喝醉那种太伤身体了。”

    “姐姐不开心的时候愿意来找我聊聊天，我就已经很满足。”

    不仅如此。

    他从不会单方面索取，还会时不时给客户准备惊喜礼物。

    “上次姐姐不是说喜欢那个限定版的盲盒吗？我托朋友去国外买来了，你看，是不是这个？”

    “不是礼物，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姐姐高兴就好。”

    苏妄在这方面算是面面俱到。

    樱兰会所的金牌只有三个人，而他是其中重复点单率最高的。

    看似风光，实际上他内心世界很消极。

    因为这份工作是需要接收别人的负面情绪，而自己一直单方面输出正向情绪。

    他觉得很累。

    而现在生病了，有一瞬间竟然会诡异的升出一点开心的感觉，说不定这是好事！

    他好像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