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间。

    突然一道温柔又深沉的女声缓缓响起：

    “芊儿过来。”

    循声望去，巷口不知何时立着一名高挑女子。

    她穿一袭深紫色广袖长袍，衣领与袖口绣着密而细的银色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肤色极白，在深紫衣袍的衬托下愈发清透。

    五官带着几分异域感的深邃，眉骨高而舒展，眼尾微微上挑，唇色浅淡。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柔顺长至腰间的银发。

    周身没有刻意外放的气势，但苏妄站在她几步之外，能感觉到她修为深不可测。

    她的视线越过苏妄，落在他身后的秦芊身上。

    “啊，你真的来接我们啦……”秦芊惊呼一声，丝毫不设防的快步跑了上前。

    清蘅真人目光温柔的低头，抚摸着她的发顶。

    又看向苏妄，道：“走吧，去我那儿。”

    碧落宫的入口还真的在星罗岛，只不过并不是在繁华的城镇庙宇内，而是在海边一处悬空崖壁之间。

    在此期间，苏妄一直观察着清蘅真人，总觉得她对待秦芊的态度很特别。

    就像是长辈疼爱小辈的那种。

    可明明秦芊是神剑宗的弟子。

    而说起两个人的书信来往也很神奇，是有一次秦芊偷跑下山去参加拍卖会时，冲撞了几名落星海的高阶散修。

    眼见被打的奄奄一息之际，清蘅真人出现了。

    不仅帮助解困，还给了她一个可以千里传信的灵宝。

    自从两个人就成了忘年交。

    三人来到宗门一处树木掩映的凉亭坐下。

    苏妄先是向前辈行礼，然后说出了这次过来的原因。

    清蘅真人的眼神温柔又包容。

    点了点头，问：

    “你知道使用九转轮回镜的代价吗？”

    苏妄一怔，下意识的看向秦芊。

    没想到秦芊连这个也告诉自己的这位信友了。

    秦芊迷茫的摇了摇头，说：“啊，我没说啊。”无辜的眨了眨眼。

    她倒是没有必要说谎。

    清蘅真人浅笑瞥了他一眼，说：

    “苏妄，很多事情自有玄妙的存在，你问我千年前万象神剑宗为何分裂，不正是打算回到千年前，扭转一切。”

    “可若是失败了呢。”

    苏妄坦诚道：“现在是第五次，我还有四次机会。”

    她说：“可同一个时间的锚点只能进入一次。”

    苏妄：“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好吧。”清蘅真人轻叹了一口气，屏退了守在外间的弟子，缓缓讲述了起来。

    ……

    “万象神剑门当年最耀眼的两个人是掌门苏渡舟与执法长老楼清霜。

    苏渡舟是剑修，性子沉稳内敛，遇事不争不抢，但做起决断来从不拖泥带水。

    楼清霜是阵修，天赋极高，性子也烈，旁人话说一半她就已经知道后半句是什么，懒得等人把话说完。

    两人是同门师兄妹，一起修行、一起突破、一起从内门弟子走到宗门最高的两个位置上，后来结为道侣。

    那几百年里，万象神剑门是风起大陆最稳定的宗门之一。

    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一个负责镇守宗门，一个负责开疆拓土。

    当时，没有人猜到他们最终会决裂。”

    苏妄听着听着不由傻眼了。

    敢情他这个世界的老祖宗也是个恋爱脑，两个人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宗门一分为二。

    秦芊用手托腮，支着小脑袋，听得很入神。

    两眼冒着光，见状追问道：

    “那他们是为什么决裂？是苏渡舟移情别恋了？还是楼清霜爱上了别的男人。”

    “没那么复杂。”清蘅真人摇了摇头。

    继续讲述道：

    “两个人之所以产生裂痕，一开始是从很小的一件事开始的。”

    “那时楼清霜负责北境一处边陲阵法的维护，需要宗门支援一批灵石。

    但是灵石却迟迟未到，阵法因为灵力供应不足而出现裂隙，楼清霜不得不以自身修为填补缺口，闭关修养了整整一年才缓过来。

    等她出关后查问才知道，那批灵石在运送途中被一伙不明身份的散修劫走了，而沈渡舟没有亲自过问这件事，只是批了文书让下面的人去处理。

    两个人为此产生了争吵。”

    秦芊听了觉得不可思议，这真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就因为这件事导致宗门分裂，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当然不止。”

    “后来又发生了几次类似的事情。

    楼清霜推荐的弟子没有被安排到重要的阵法岗位，沈渡舟选了另一个资历更深的人。

    楼清霜提议调整宗门资源分配方案，沈渡舟觉得可以再议，然后就一直拖着，后来再也没有后续。

    诸如此类。

    两个人就算单独待在一起，讨论的也都是宗门的事情，而且每次都是争吵不欢而散。

    后来，大概有十几年他们都没有再单独见面。

    两个人心里都存着气。

    直到后来有一天，两个人又爆发了剧烈的争吵，

    那次以后楼清霜带着愿意跟随她的弟子离开宗门，另立万象宗，还带走了宗门的阵法传承。”

    苏妄看向清蘅真人的眼神有些微妙。

    为什么千年前的细节。

    清蘅真人知道的这么清楚，就像是当事人一般，而且碧落宫也是以阵法和封印术为主的。

    虽然和万象宗的剑阵不同，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

    清蘅真人像是能看破他心思似的，浅浅一笑，道：

    “我也曾经得到过九转轮回镜，至于更多的，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现在，你们走吧。”

    她缓缓起身，站在那儿微笑着看着他们。

    秦芊有些不舍道：“啊，可是我们才来星罗岛，要不大师兄离开吧，我还想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不行。”清蘅真人却浅笑着摇了摇头，又抚摸了一下秦芊的发顶，说：“你也跟着苏妄去吧。”

    又看向苏妄。

    问道：“你知道九转轮回镜的回溯，每次是可以带上一个人一起的吗？”

    “这一回，带上秦芊吧。”

    苏妄其实一直在猜测清蘅真人和秦芊之间是什么关系。

    直到离开的这一刻，有些忍不住，出声问道：

    “真人，你是芊芊的亲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