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总部的顶层办公室内，昏暗的灯光在奢华而冷色调的房间中投下深邃的阴影。

    巨大的落地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卫星定位系统捕捉到的高清画面。

    ——从铃奈刹那全裸出现在天宫市的那一刻开始，到她击落AST部队、光顾服装店、踏入银行、与士织相遇交谈，再到面对魔女时那股瞬间爆发的、不死不休的狂暴敌意。

    维斯考特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修长的十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嘴角挂着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

    艾伦则站在他身旁不远处，双臂环抱，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

    画面播放完毕，定格在刹那张狂乱的面孔上。

    艾伦率先开口，语气冷淡：“怎么了，艾克？一个和精灵敌对的精灵，有什么好在意的吗？”

    维斯考特轻笑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不不不，艾伦——重点不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在屏幕上的画面中轻轻点了点：“你看——死神面对魔女时那股敌意，几乎是从第一眼就爆发出来的。不死不休，毫无缓冲。但是——”

    他将画面拖动到另一段——那是刹那在银行大厅里，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士织的画面。

    那张脸上没有敌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然的等待和好奇。

    “——面对那位‘少女’时，她却毫无反应。不仅没有攻击，反而……表现出了亲近和信任。”

    维斯考特的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幽深的光芒：“这难道不是很有意思吗？”

    艾伦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屏幕：“……我不在乎这些，艾克。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

    维斯考特将这个词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轻轻笑出声来：“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呢？”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指却轻轻按下了桌面上的遥控器按钮。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不再是刹那的影像——而是一段许久之前的记录画面。

    画面中，士织正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而她的面前，是灵力暴走的崇宫真那。

    暴走的真那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士织站在原地，没有退缩，只是那样看着她。

    维斯考特凝视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笑容中多了一丝玩味。

    “有时候，不需要计划——只需要等待，以及……”他轻声说道，“在最合适的时机，轻轻推上一把。”

    ——————

    接下来的几天，佛拉克西纳斯上的气氛始终紧绷。

    主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地卫星传回的监控画面。

    每一帧都在追踪同一个人影——那个白发红眸、身穿黑红色洛丽塔裙的小小身影。

    铃奈刹那。

    她的身影开始在世界各地毫无规律地出现——

    纽约、伦敦、莫斯科、悉尼、上海……

    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剧烈的空间震，警报声在城市上空撕裂宁静，街道上的行人慌乱地涌向避难所。

    仅仅是第一天，刹那就连续在七座城市、十三处地点引发了空间震。

    空间震的警报声几乎在全球各大城市的防空系统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从东京到纽约，从伦敦到悉尼。

    每一次都是短促而剧烈的——仿佛她只是路过，顺便撕开了一道空间的裂口。

    千本站在主控台前，手指飞速地在触控板上操作，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数据更新了。刚刚又确认了一次显现——南美洲，巴西，圣保罗。空间震等级A，持续约一分四十秒。没有主动袭击的记录，但周边的建筑物损失仍在扩大。”

    “没有主动袭击”——这是这几天来唯一算得上“好消息”的结论。

    但接下来的信息就不那么好了。

    “……各国防卫队已经出动了十七次。”椎崎调出另一组数据，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每一次——都是全灭。”

    画面切换到其中一次冲突的回放。

    刹那一如既往地出现在城市，防卫队迅速出动，数台战术显现装置将她团团包围。

    光束与导弹倾泻而下——然后下一秒，青色的风暴横扫而过，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紧接着是金色的飞剑，如同自动索敌的兵器一般精准地命中每一个机甲的关节部位。

    刹那并没有下死手。

    但她也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每一场战斗都以同样的方式结束：防卫队全体队员的显现装置被毁，所有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里，呻吟着等待救援队的到来。

    机甲残骸像垃圾一样遍地散落，像是被熊孩子踩烂的玩具。

    “……然后一群人倒在废墟里，等着猫车来救。”

    箕轮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做出了精辟的总结。司令室内一片沉默，没有人能反驳他。

    “全部重伤，无一死亡。”箕轮补充道，“这个数据很值得注意——她完全有能力击杀那些队员，但她没有。她只是……让他们失去战斗能力。”

    “而且专门打显现装置。”千本补充道，“她似乎很清楚那些机甲的弱点在哪里。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动力核心或者关节连接处——命中率百分之百。”

    然后千本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微妙：“说起来……某种意义上，DEM是不是还要感谢她？”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千本调出了一组财务数据——那是通过全球显像装置市场监控系统抓取到的信息：“由于刹那频繁出现在全球各地、大肆破坏城市，各国防卫队的显现装置损耗率直线上升。每一次出动都会有三到五台战术装置完全报废，维修费用和更换费用加起来——数字相当可观。”

    “并且战后维修城市使用的显现装置又是一笔巨大的支出——而DEM作为全球最大的显现装置供应商，这些订单全都流向了他们。”

    “……哈？”

    “换句话说，刹那在全球各地搞破坏——导致各国防卫队需要大量维修和更换装备——DEM的订单量因此大幅回升。”千本摊了摊手，“之前千夏那一个响指，几乎把DEM的财政打得破产。但这几天下来，DEM怕是又回了一大口血。”

    司令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椎崎喃喃了一句：“……所以死神其实是DEM的救世主？”

    “从经济角度来看——是的。”箕轮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别说了。”琴里咬着棒棒糖的棍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