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旗袍的领口和袖口上。

    “这旗袍料子真好，花了不少钱吧？”

    “表姑好眼力。这是瑾戈上个月在苏杭那边出差，特意给我订的，说是那边的老师傅手工做的，我本来嫌贵不想让他买，他非说好看，非要给我买。”

    “他说了，我穿什么他都觉得好看，但我穿旗袍最好看。”

    她一边说，一边朝周瑾戈看了一眼，语气又甜又娇：“对吧，老公？”

    周瑾戈冷不丁被她这声老公喊得后背一麻，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转回去继续跟表姑聊天了。

    表姑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本来想拿天天花瑾戈的钱来压她一下，结果人家直接把“老公主动给我买的”甩在她脸上，还顺带秀了一把恩爱。

    她只好干笑了两声，把话题转向旁边的周瑾戈：“瑾戈真是疼媳妇。”

    “嗯。”周瑾戈从善如流地接话，“就这一个媳妇，不疼她疼谁。”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送走亲戚们之后，老太太把沈星遥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背。

    “遥遥啊，今天表现不错。奶奶没看错人。”

    “都是奶奶教得好。”

    “你别给奶奶戴高帽了。奶奶问你个事儿，你老实回答。”

    “您说。”

    “你跟瑾戈现在……怎么样了？你俩那个协议，我听说他签了个什么把股份都给你的东西？”

    “嗯。”

    “那你怎么想的？”

    沈星遥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弯了弯嘴角：“我还在想。”

    “好，不急，慢慢想。反正那小子跑不了。”

    “他要是敢跑，奶奶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沈星遥笑出声来，伸手抱住老太太的胳膊。

    “奶奶，您真是我亲奶奶。”

    “那是！你就是我亲孙媳妇！”

    周瑾戈靠在门框上，看着客厅里一老一少笑成一团，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

    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道道细长的光带，落在宋见薇脸上。

    她今天看起来温柔无害，像个来跟朋友叙旧的邻家姐姐。

    可她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无害。

    “沈小姐，你相信命运吗？”

    沈星遥没接话。

    宋见薇也不急，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从小就觉得，有些事是注定的。比如谁和谁会相遇，谁和谁会在一起，谁和谁……原本应该是一对。”

    她看着沈星遥，目光里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笑意。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那周瑾戈会是什么？他会是男主角。而我呢？”

    她轻轻指了指自己，“我应该是那个女主角。”

    “你嫁给他之前，你应该听说过我吧？别人应该也跟你说过，我是他心里的白月光，对不对？”

    “我跟他从小认识，虽然这些年联系不多，但在我心里，我们之间一直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东西，应该是属于男女主角之间的宿命感。”

    “而你，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吗？”

    “你是那个炮灰女配。在原本的剧情里，你会在某一天被他抛弃，签下离婚协议，净身出户，然后离开这个故事。”

    “可你没有。你不仅没有离开，还反过来让他对你动了心。”

    “沈小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抢走了属于女主角的东西。你改了剧情，抢了别人的剧本。”

    “你说你让男主对你动了心，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的这些事，对这个故事来说，是什么性质？”

    沈星遥偏了偏头，看着宋见薇。

    “宋小姐，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你说你是女主角，谁认证的？上帝给你发奖状了？还是你睡觉的时候，哪个系统跟你绑定过了？第二，你说我抢了属于女主角的东西，那你倒是说说看，你丢了什么东西？周瑾戈这个人，从头到尾跟你有过任何关系吗？”

    “你们从小认识，那你告诉我，他生日是几月几号？他喜欢吃什么菜？他睡觉的时候习惯往左躺还是往右躺？他生气了是摔东西还是闷着不说话？他最近在跟哪个公司谈什么项目？”

    “你要是能答上来三个，我就承认你跟他之间有宿命感。”

    宋见薇的表情僵住了。

    “……你……”

    “答不上来，对吧？你连他生日都记不住，你凭什么说你跟他之间有宿命感？你凭的不过是小时候一起吃过一顿饭，半年前隔空举过一次杯，你就在这儿跟我谈女主角的剧本？”

    沈星遥站起来，“宋小姐，你要是真的相信有命运这种东西，那你应该也相信，命运是会变的。”

    “你要是真的觉得你是女主角，那你就去把属于你的命运抢回来。而不是坐在这里跟我说，我抢了你的东西。”

    “因为东西要是真的属于你，别人是抢不走的。”

    沈星遥说完这句话，没再看宋见薇的表情，转身踩着高跟鞋走了。

    沈星遥走出咖啡厅，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日光。

    她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个世界太奇幻了。

    奇幻到她一个活生生的人，穿进了一本小说里。

    奇幻到她遇见了一个本该对别人深情的男主，却把那份深情全给了她。

    更奇幻的是，宋见薇居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女主角，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知道自己应该和周瑾戈在一起，甚至还带着一种“你抢了我的东西”的理直气壮来质问她。

    可她答不上来周瑾戈的生日，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菜，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会怎么做，更不知道他最近在谈什么项目。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女主角，却连男主角最基本的生活习惯都不了解。

    她所谓的宿命感，只不过是纸上的一句话。

    沈星遥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之前周瑾戈跟她说的话：“我这辈子没对谁这样过，你是头一个。”

    她当时没有太当真，总觉得男人在那种时候说的话，多半是荷尔蒙上头的结果。

    可后来他签了那份协议，把股份给她，把房子给她，把自己大半身家都摊开在她面前。

    她那时候才隐隐约约开始觉得，他可能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