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火城。

    刘念刚把黑色山心碎片放到石桌上，墙边那扇木门便轻轻响了一声。

    梵无咎坐在对面，手指按着一张刚画到一半的神山地形图。

    “你这扇门，刚才还没有。”

    “现在有了。”刘念道。

    “通向哪里？”

    “家。”

    梵无咎皱起眉。

    这答案和没说差不多。

    他正要继续问，门把手忽然从另一边转动。

    门的另一端，孙冰心已经把熟睡的小灵儿接了过去。

    “你们去看念念。”

    “小的有我们八个照顾，饿了我给她喂奶。”

    刘源和苏清雪这才带上准备了一夜的东西，跨向女儿的新家。

    刘念眼里难得出现一丝无奈。

    “来得真快。”

    木门被人推开。

    门外不是无火城狭窄的石道，而是一座被清晨阳光照亮的四合院。

    刘源先跨过门槛。

    他左手提着两只大饭盒，右肩扛着卷好的床垫和被褥，手腕上还挂着几只装满东西的储物袋。

    苏清雪紧跟在后面。

    她一只手提药箱，另一只手刚越过门槛，便准确抓住了刘念的手腕。

    “妈。”

    “先别说话。”

    苏清雪的天人气息顺着女儿经脉游走一圈，又抬手碰了碰她眉心那道细伤。

    “意识被斩掉一角。”

    “很小，已经恢复了。”

    “空间大道消耗过度。”

    “睡一觉就好。”

    “右手也受伤了。”

    刘念低头看了一眼。

    手背上只有一道掰山心碎片时留下的浅痕，已经快要愈合。

    “这个也算？”

    “当然算。”

    苏清雪从药箱里拿出药膏，薄薄涂了一层。

    刘念没有反抗。

    以她的恢复能力，这点伤根本不需要药。可母亲给她上药，和伤口需不需要处理，本来就是两回事。

    梵无咎坐在石桌另一边，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原本已经把刘念当成能独闯神山、在十三境归乡者围攻中救人的强者。

    可这名强者见到母亲后的第一件事，是老老实实伸手抹药。

    刘源也没有闲着。

    他走进石屋，先抬头看了一眼银灰苔藓，又低头敲了敲石床。

    “屋子有点小。”

    刘念道：

    “够住。”

    “床太硬。”

    “我带了床垫。”

    “桌子缺角。”

    “能用。”

    “凳子一高一低。”

    “爸。”

    “嗯？”

    “我只住几天。”

    刘源点头。

    “所以先简单收拾一下。”

    苏清雪正在替女儿整理枕头，闻言回头看了丈夫一眼。

    “你管这叫简单？”

    “还没把衣柜搬来，当然算简单。”

    刘念第一次觉得，自己刚才在神山面对玄灯时，可能还要轻松一些。

    他说着，已经把原来的石床铺上厚垫，又将苏清雪带来的被褥展开。缺角石桌被挪到墙边，赵神工连夜检查过的灵石暖炉摆在屋子中央。

    暖炉不燃火，只放出一层温和热意。

    石屋里的阴冷很快散去。

    刘源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张折叠木桌、四把椅子、一只盛满清水的水缸，最后甚至取出一盆老槐树分出的常青枝。

    刘念看着越来越挤的房间。

    “爸。”

    “又怎么了？”

    “够了。”

    “还有饭没摆。”

    刘念：“……”

    苏清雪检查完女儿，终于有空看房间。

    她抬手摸了摸墙壁。

    “这里太冷。”

    “暖炉已经开了。”刘源道。

    “湿气也重。”

    “老钱给了除湿阵盘。”

    “念念晚上一个人住，会不会不安全？”

    刘源指了指脚下。

    “这里已经是家。”

    苏清雪眼里的担忧终于散去一些。

    刘念将桌上的黑色碎片向父母推了推。

    “这是从神山山心截下来的。”

    “里面有很多世界坐标，也有蓝星。”

    苏清雪眼神冷了下来。

    刘源拿起碎片看了两眼，没有立刻追问。

    “先吃饭。”

    “正事吃完再谈。”

    一直坐在对面的梵无咎终于开口：

    “二位是……”

    “我爸，我妈。”刘念介绍得很简单。

    “看得出来。”

    梵无咎顿了一下。

    “我是问，他们是怎么进大梵天的？”

    刘源把黑色碎片放回桌上。

    “我女儿住在这里，我和我老婆来看看她。”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从蓝星跨到大梵天，与从正房走到女儿厢房没有任何区别。

    梵无咎看向敞开的木门。

    门后阳光明亮，老槐树下还有一个扛着斩马刀的老人朝这边探头，似乎在嫌门口被堵住。

    他又看向刘源。

    眼前男人气息不显，甚至没有玄灯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可梵无咎握刀多年的直觉，却让他不愿在这间石屋里与对方为敌。

    石屋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阿梨抱着熄灭的旧灯，探进半个脑袋。

    她是听见陌生声音才过来的。

    刘念朝她招手。

    “阿梨，进来。”

    阿梨先看父母，又看铺得软绵绵的石床，小声问：

    “他们是谁？”

    “我爸爸妈妈。”

    阿梨眼睛亮了一下。

    她记不得自己父母的脸，却知道爸爸妈妈应该是会来看孩子的人。

    苏清雪蹲下来。

    “谢谢你把房间借给念念。”

    她从带来的食盒里取出一块柔软米糕。

    米糕没有火气，只有淡淡米香和灵果甜味。

    阿梨没有立刻接。

    她先看向刘念。

    刘念点头后，小女孩才小心接过，咬了很小一口。

    柔软甜味在舌尖化开。

    阿梨慢慢睁大眼睛，又舍不得继续吃了。

    “吃吧。”刘源道，“还有很多。”

    他把食盒全部打开。

    饭菜香气很快填满石屋，连门外经过的无火城居民都忍不住放慢脚步。

    叶秋红与慈灯也闻讯赶来。

    叶秋红看见夫妻二人，一点也不意外。

    “我就知道。”

    “念念刚住下，你们肯定要来查房。”

    苏清雪看了他一眼。

    “叶叔也受伤了。”

    刘念提醒。

    叶秋红脸上的笑立刻僵住。

    孙冰心准备的药箱已经被苏清雪打开。

    “坐下。”

    叶秋红很想说自己只是消耗过度。

    可看见刘念手背那道快愈合的浅痕都被抹了药，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坐到门边。

    梵无咎望着忙着铺床、盛饭、给伤员上药的夫妻二人，许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苏剑南。

    也见过许多高高在上的天人强者。

    但他从没见过哪一位强者跨越世界以后，第一件事是嫌女儿的床太硬。

    刘源摆好最后一副碗筷，抬头看他。

    “别坐那么远。”

    “一起吃。”

    “吃完正好说说，你为什么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瞪我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