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夫人离开以后，王舍城已经入夜。

    刘苏关上院门，独自回到房间。

    他没有立刻睡觉。

    妙音教的三个问题仍在脑海中回响。

    我是谁。

    我想要什么。

    眼前的一切，是自己的选择，还是别人替他选好的路。

    刘苏盘膝坐在床上，重新运转《大自在天魔经》。

    体内那股属于第六天魔王的同源气息依旧存在。

    经过刚才的心魔梦境，他已经不会再因这股气息感到不安。

    力量便是力量。

    怎么使用，由他决定。

    院中的黑叶树忽然停止摇动。

    刘苏睁开眼睛。

    今夜没有风。

    可王舍城从来不会如此安静。

    街上的魔灯熄灭了。

    远处叫卖声、争吵声与法器破空声，也在同一瞬间消失。

    有人封住了这条巷子。

    刘苏起身走出正房。

    院门还关着。

    院里却多出三个人。

    三人都穿着王舍城常见的黑袍，面孔笼罩在一层灰雾里。最前方的人身材高大，眉心嵌着一枚暗金色黑钉。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十二境。

    中间的人是十三境。

    “魔王殿下。”

    十三境黑袍人缓缓开口。

    “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刘苏没有回应这个称呼。

    “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们是您最忠诚的旧部。”

    “旧部见我，为什么要封住整条街？”

    黑袍人沉默片刻。

    “外面并不安全。”

    “跟我们走。”

    “我们会帮您拿回完整传承。”

    刘苏想起妙音教的第二个问题。

    我想要什么。

    眼前这三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说，他们能给他什么。

    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是否愿意。

    “我不走。”

    十三境黑袍人抬起手。

    “那便只能取走您体内的本源。”

    他身后两名十二境同时消失。

    左侧一人五指成爪，抓向刘苏后脑。

    另一人的袖中飞出数十根灰色丝线，直奔他的丹田与魔种。

    刘苏站在原地没有躲。

    爪影落在肩头时，他的莲藕魔躯顺势向下一沉。

    肩、肘、腰腹三处莲窍同时转动。

    原本足以撕裂十二境魔躯的力量被一层层卸开，最后从他脚下送入地面。

    整座院子轻轻一震。

    刘苏的肩膀只裂开一道细口。

    他反手抓住对方手腕。

    “血河教的东西，还挺好用。”

    刘苏向前一步，一记膝撞落在黑袍人胸口。

    咔嚓！

    对方胸骨塌陷，整个人撞穿院墙，飞到外面石路上。

    灰色丝线已经缠住刘苏腰间。

    丝线里传出无数神魂低语。

    “归位。”

    “交出本源。”

    “你就是第六天魔王。”

    刘苏神魂一晃。

    眼前再次出现那座高大王宫。

    “我是谁？”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

    答案几乎没有停顿。

    “刘苏。”

    心魔幻象瞬间破碎。

    三昧魔炎从他掌心升起，沿着灰色丝线一路烧向对方。

    第二名黑袍人慌忙松手。

    刘苏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三头六臂法相一闪而逝。

    六道拳印同时落下，将人直接砸进院中地面。

    两名十二境侵入者，一个照面便失去战力。

    刘苏看向最后那人。

    “现在轮到你。”

    十三境黑袍人没有生气。

    眉心暗金黑钉却缓缓亮起。

    “本源成长得比预计更快。”

    “正好。”

    “取回以后，能够省去许多时间。”

    一股冰冷力量骤然降临。

    刘苏体内的魔气猛地一滞。

    这不是他化自在天的魔道法则。

    也没有仙、武、神任何一种力量的气息。

    灰黑色纹路从黑袍人脚下蔓延，将院里的魔道法则一寸寸排斥出去。

    刘苏向后退了半步。

    对方已经来到面前。

    一掌落下。

    刘苏交叉六臂挡在胸前。

    血河教他的卸力方式被运转到极致，莲藕魔躯仍旧传出两声清脆断响。

    两根肋骨断裂。

    刘苏撞在正房门上。

    黑袍人五指扣住他的喉咙，将他压在门板前。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等你成为我们的东西，自然会知道。”

    他另一只手刺向刘苏丹田。

    指尖距离魔种只剩半尺时，身后的木门忽然响了一声。

    笃。

    像有人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门板。

    十三境黑袍人的身体骤然僵住。

    正房木门自行向里打开。

    门后是蓝星四合院。

    刘源仍坐在饭桌旁，右手拿着一双筷子。

    苏清雪坐在他身边。

    小灵儿嘴里还含着半口饭，双胞胎也同时朝门外看来。

    刘源透过门，看向掐着儿子脖子的黑袍人。

    “松手。”

    黑袍人的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

    刘苏落回地面。

    对方眼中第一次出现惊骇。

    “你是谁？”

    “他爸。”

    刘源手里的筷子向前一点。

    隔着两个世界，其中一根筷子轻轻敲在黑袍人额头。

    声音很轻。

    十三境黑袍人脚下的灰黑法则却在瞬间崩碎。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院墙，砸进巷外石路。

    轰！

    方圆十里的王舍城地面同时震动。

    黑袍人被钉在深坑中央，眉心那枚暗金黑钉裂开一半，露出里面不断蠕动的黑色物质。

    藏在巷子外的几道气息迅速远去。

    刘源没有追。

    这里是刘苏求学的地方。

    三位十四境老师总要做点事，不能什么麻烦都让学生父亲包办。

    他先看向儿子。

    “伤到哪里了？”

    “没事。”

    刘苏刚说完，便看见母亲已经出现在门后。

    苏清雪的目光落在他胸口。

    “说实话。”

    “断了两根肋骨。”

    “还有呢？”

    “肩膀裂了一点。”

    “还有呢？”

    刘苏低头看了一遍。

    “真没了。”

    刘源确认儿子神魂与魔种都没有受损，才转头看向坑里的侵入者。

    那股冰冷的灰黑力量正在迅速收缩，似乎想带着宿主一起消失。

    刘源又敲了一下筷子。

    “老实待着。”

    灰黑力量顿时被压回黑袍人体内。

    王舍城上空，三道十四境魔气同时升起。

    初圣、血河与妙音已经察觉到动静，正在向这里赶来。

    刘源把筷子重新放回桌边。

    “人留给你三个老师。”

    “你站在那里别动。”

    刘苏捂着肋骨。

    “爸，我自己能接。”

    “能接也别乱动。”

    孙冰心已经从药房里取来药箱。

    “莲藕魔躯和普通肉身不一样，我过去看看。”

    刘源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还没吃完饭的几个孩子，索性站起身，将木门完全推开。

    “都别吃了。”

    “正好去看看苏苏住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