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千尘那边的情况很不理想，吵闹了一阵子之後，便有人忍耐不住提前出发，根本不在乎什麽命令的约束。

    大少爷的脸色很难看。

    李秋辰没有过去劝谏，他觉得这点小事古千尘应该能处理妥当。

    再不济还有刘云昭在呢，直接用武力镇压比啥招都好使。人家都不卖你面子了，你还管他面子做什麽。

    他这边按照原定计划，开始指挥众人建造第一个补给点。

    「你要的那些资料我都传给你了。」

    赞颂过药师之後，朱果收起搞怪的表情，小声问道：「以你现在的权限，确实是可以接触到更高一级的情报信息，不过对你来说现在没什麽用吧？」

    她的目光投向正在清扫现场的年轻修士们。

    「怎麽能说没用呢，通过这些报告，可以大致判断出天外之人的动向。」

    李秋辰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低声问道：「你总说我没有权限，那以你的权限，应该已经知道那个零胜算」的消息了吧？」

    朱果玩弄着手里的草叶，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这两天查阅了承运府的生产线，还有你传给我的那些观测报告，初步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零胜算的推导结果，是来自於对方的数量」而非质量」。

    ，朱果眼睛一亮，连忙问道：「数量怎麽说？质量又怎麽说？」

    「所谓数量，就是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形成碾压。」

    李秋辰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根据情报可知，天外的造翼者利用枝梢」可以穿越星海。以此为前提，我们可以假设他们已经征服了成百上千的星球，然後再从这些星球募兵。十亿，二十亿的兵力碾压过来，耗尽我们所有的抵抗力量。」

    「第二，我们已知对方是长生天的信徒，很可能掌握着高等级的药师赐福，以及相关的生物科技。以此为前提，我们可以假设他们会投放不死不灭的生物兵器，就像是去年的那场兽潮，规模再扩大一百一千倍。」

    「第三，基於药师足迹临近」的宇宙现象，我们所在的宙域会受到越来越严重的长生天道影响，这一点从寒霜号和你的遭遇就能看得出来。当长生天道开始显化，这个世界会变得越来越离谱。造翼者根本不必亲自动手，只需要耐心等待我们的成熟」，然後再下场收割。」

    「听起来真绝望啊。」

    朱果忍不住小声感叹道：「那你刚才说的质量，又是什麽意思？」

    「看过地摊上那些修仙吧？」

    「哪种？」

    「就是那种作者为了写长一点，无限设置等级，凡间修完了飞升仙界，仙界还有什麽太乙啊，大罗啊，混元啊什麽的。仙界再飞升什麽神界圣界————」

    「你说那种啊，看过。」

    「我说的质量，就是造翼者那边出现了超级无敌的强者，一手指头就能捅穿星球的那种，那我们现在确实不可能有胜算。」

    「太夸张了，不过————为什麽你会觉得是数量优势而不是质量优势呢？」

    「刚才不是跟你说了麽，我查阅了黑水承运府下属地衡司生产线的产品报告。根据报告显示，虽然新型战舰也在投入生产，但老型号的飞舟也没有完全淘汰。换句话说，就是在扩军。」

    「我明白了，高层选择扩军，正好对应你提出的第一种假设情况，也就是对方的兵力无上限，我们唯有继续扩军才能提升一点胜算，对吧？」

    「对，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我大概就能猜到高层封锁消息的真实原因了。」

    李秋辰叹气道：「你知道很多金丹境修士，修炼到瓶颈之後一辈子都无法突破，只能在剩余的漫长生命中尽可能地寻求其他方法，或者忍受时光的煎熬这件事吧？」

    「知道。」

    「一旦假设成立，双方科技没有明显代差，朝廷以扩军来对抗造翼者的兵团，在长生天道的加持下，双方就很有可能会陷入到漫长的拉锯战当中。这个时间尺度可能会达到上百年，甚至上千年。」

    「这可是比「零胜算」更令人绝望的未来。」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朱果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道道高速计算的流光。

    「你的假设，确实很有可能成真。如果————你有什麽打算？」

    「事已至此，先写书吧。

    「哈？」

    朱果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写书？」

    「对啊，李家人为了继承龙王道统，大多会选择以着书立说的方式，来帮助自己踏上不朽命途，你不知道麽？」

    李秋辰笑道：「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说，当前最重要的还是攻略苍山秘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决定效仿先祖写写书，看自己有没有继承龙王道统的天赋。」

    「你认真的？」

    「我什麽时候不认真了？」

    朱果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麽。

    「你想写什麽书？」

    「这不就有现成的素材麽，我准备写一本天外之人入侵大楚的，书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天倾》。」

    「听起来有点意思，什麽时候动笔？」

    「你刚才还问我认不认真呢。」

    「刚才是刚才，你既然连书名都已经选好了，腹稿应该已经有了吧？先给我剧透一下呗？」

    李秋辰想了想，小声说道：「有位古人说过，人是很容易妥协的。你说你要开窗，他们或许会反对。你说你要砸墙，他们很快就会同意开窗这个选项。」

    「我准备以毒攻毒，写一些比之前那些假设更残酷的内容，如此一来，相信大家也就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零胜算这个信息了。」

    「比方说呢？」

    「一手指头捅穿星球这种。」

    「啧————」

    朱果满脸无语：「我辛辛苦苦熬夜帮你查资料，你就这麽敷衍我。」

    你个流窜AI分什麽熬夜不熬夜？查资料不是叮一下就行麽？

    「别闹，快给我讲讲。」

    朱果的好奇心和偷窥欲一向都很强烈。

    「现在还有这麽多工作呢————」

    「工作上的事交给我解决，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这个开头给我写出来。」

    李秋辰心说这是你主动要求的，我可没逼你。

    「我是这样想的，开头先写死一批人。」

    「写死一批？」

    「对，就写主角外出历练归来，发现自家宗门之中，掌门与一众长老供奉全部兵解坐化，只留下一句遗言——飞升是个骗局，吾等皆为蝼蚁。

    「喔喔喔，这就有点意思了！」

    二人正在小声讨论，远处脚步声接近。

    李秋辰转头望去，当场愣住。

    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修士，这倒没什麽。

    但女修士挺着个大肚子，看起来已经有七八个月的规模了。

    朱果：

    」

    」

    李秋辰：

    」

    「」

    现实永远比他妈的精彩，因为现实从来不讲逻辑。

    谁能告诉我这孕妇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朱果反应比较快，或者说调取信息比较快。

    「宋小姐？」

    听到宋这个姓，李秋辰马上也反应过来了。

    古千尘确实认识那麽一位大肚子姑娘，也就是李家惊天大瓜的主角。

    滴血验亲，验出亲兄妹关系的那位宋小姐。

    「在下宋玉璋，见过李副使。」

    陪伴着宋小姐过来的青年拱手施礼道：「这是舍妹宋玉环，行动不太方便，古大人让我把她送到这边来，请您帮忙照看一下。」

    李秋辰心说我确实是干这个活的没错，但也没想到还会有这种特殊客户啊。

    大姐我看你这肚子都快到临产期了，跑这儿浪什麽来了？

    「啊这————照看宋小姐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我们这里条件简陋，事先也没有什麽准备「」

    。

    准备是有的，但是没准备这方面啊。

    「无妨。」

    宋玉环淡淡开口道：「给我找个地方休息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我自己解决，无需劳烦李副使。」

    那————行吧。

    人家既然都这麽说了，李秋辰也没办法往外推。

    朱果倒是没有他这麽多的顾忌和考量，直言不讳开口道：「宋小姐，苍山秘境之中并不安全。现在看起来安静，是因为这附近的龙兽都已经被前面的修士清理掉了。但我们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有龙兽在夜间出没，我可以联系李家人送你出去，在船上更安全稳妥一些。」

    「不必。」

    宋玉环冷声道：「我不想跟李家人有什麽牵扯，就算出了什麽问题，也是我咎由自取，不需要你们负责。我们宋家人说出口的话，可没李家人那麽不值钱。」

    这话里话外就就开始带上情绪了。

    不要试图跟女人讲理，尤其是还是一个怀孕的女人，这会儿她的大脑指不定受什麽激素控制呢。

    李秋辰拦住朱果，点头笑道：「她也是一片好心，还望宋小姐不要介意。想留下来当然没问题，只是你们也看到了，咱们这里确实条件简陋，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小姐多多体谅。」

    为什麽这麽客气，因为人家也是金丹境啊。

    那可是曾经从中原最高学府玄枢阁毕业的天才少女————啊不对，妇女。

    人家只是怀孕，又不是没有战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