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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干戚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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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源自启梁山北麓峰顶的溪流,自北向南,贯穿河谷。

    今时今夜,河边搭起一座座或大或小的篝火。

    兵卒还家,男女老少齐聚于此。

    “行丰礼——!”

    夕阳昏堕,上游传出长号,人们往河面上推下一个个飘在水面上的火莲花......

    火光烁烁,竹篾带着火芯,顺着清澈溪流缓缓而行。

    下游男女,挽起裤腿,站在河水中,一把抄起火种,高举头顶。

    “火喽——!”

    伴着一声高呼上岸,火莲随之抛入篝火。

    竹篾编制的底座里盛放的少许油脂和芯火,在半空中‘噗’的一声燃成一团烈火,扑跃而上。

    整团柴垛猝然而明。

    太阳坠下,天地昏仄。

    启梁山河谷两侧却燃起一线明光,火光接成一线,蔚为壮观。

    李煜面前的这座篝火,是其中最大、最明者。

    烈焰升腾,噼啪作响。

    “郎君,舞耶?!”

    素手洁白,在光影下映得如玉似月,不可方物。

    李煜抬首看向来人,李云舒......女子着宫裙、点朱唇,双肩飘带如仙绛,惊艳非常。

    “夫人同往!”

    他拉过手心,五指环扣,大步向前。

    ......

    “丰舞耶——!”

    传唱声由北及南。

    各自欢聚在河边篝火旁的顺民、山民、牧民等众,各有各的舞姿。

    顺民者。

    右岸的女子佩戴着饰物,在火光下荧光闪闪,耀眼夺目。

    左袖覆背,右袖垂腹。

    舞之前后回旋,配以轻盈脚步,旋踵不断,水袖飘忽,身若灵蛇,如梦如幻。

    左岸的男子赤裸上身,身上涂彩,他们手臂挽着手臂,或搭在同伴肩头。

    鼓号起,则同进同退,脚步踢跃,如祭似战。

    一岸是家中姐妹,一岸是家中父兄。

    孩童散于一旁,围着独属于他们的迷你篝火,在爷翁看顾下,撒欢狂舞。

    山民者。

    男子跳跃如傩舞,更具原始野性的张力。

    女子则事巫祭之舞,正应之‘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

    牧民者。

    有男女对舞,顿挫如风。

    能合舞一曲不散,便携之归居,是如天婚。

    临别前,不忘抚胸谢曰,“敬谢狼主,容此合和,成此天婚。”

    彼时目光看向‘李’字帅旗在火光映照下所立之方向。

    对他们而言,这便是受到部落头人见证下的新婚了。

    尽管他们的‘头人’好像没空过来亲看一眼。

    ......

    李煜的对岸是李君彦。

    此间欢舞比之百姓,更多几分克制。

    两岸各有数十家丁持起刀盾,环绕篝火舞动干戚之舞。

    时有击鸣交响,金戈声环绕不断。

    女眷着华服,飘锦带,濯濯如仙,飘飘若灵。

    筝乐弦声,丝竹之音铿铿。

    雅乐隐于干戚之舞同奏。

    另有桌案摆以瓜果,邀显贵静赏乐舞。

    李煜同家丁共舞干戚,李云舒同侍女同舞雅音。

    其后携手归于案前,共坐一处长案。

    李煜举杯,“诸位,请饮此杯!”

    溪流两岸近处,赵钟岳、赵怀谦、徐桓、周巡等文武,纷纷举杯。

    “我等共饮!”

    李煜饮罢,轻轻击箸。

    “今夜谓之丰渔宴,当不醉不归!”

    除了酒水,端上桌的大多是借着篝火现制的烤鱼。

    当今肉食,也就只有鱼虾最丰,更易得之。

    旁处还有些许点缀用的腊肉、瓜果,和卖相并不起眼的佐鱼酱菜用来解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击箸以合乐,另有武官上前接过疲惫家丁手中刀盾,歪歪扭扭的跳起干戚舞,好不快哉。

    对岸的李君彦早早挽着裤腿,趟过溪河,瞪大了眼睛看着平日一向端肃的徐师在那儿大开大合地舞起刀盾。

    ......

    坡地上的堡楼。

    老者静静望着这道贯穿河谷的壮观火线。

    若是有人细看,便不难发现正是白日里敲锣的更夫。

    或者,他有自己的名字,李如显。

    诶,没错!

    就是那个敢把李景昭关在后院,守着中门的李家老仆。

    有道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有功者亦然。

    “去,让后厨快些备菜,今天这场收尾的流水宴不能扯后腿。”

    李如显的目光中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厉。

    “是,小的明白!”

    一旁伙头兵的火长连忙点头应是。

    临时伙房就设在这溪流上游。

    莫看下游闹得欢,可上游一一碟又一碟鱼虾小菜顺流而下,可都是他们这些伙夫在案板上较劲儿。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

    毕竟,校尉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最后一堆篝火熄灭在夜半三更以前。

    也就是子时。

    对于向来没什么夜生活的百姓而言,从夕阳西下开始,聚在河滩边上一连热闹了两个时辰,就已经是熬了个大夜。

    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卯时一刻已然有鸡鸣犬吠,却没几个人起得了这么大早。

    守夜的更夫还在路上闲晃,脑海里却是仍在回味前半夜的舞女在火光映照下的些许皓白嫩肤。

    虽然只是看得见脖颈、手腕这等地方,但对于他这等单身旷夫而言,独处时还是很值得遐想一二的。

    当然了,贵人们那边的女子他这个更夫自然是看不到的。

    贵人宴席外围都设有亲信哨岗。

    若不在李校尉受邀之列,靠近岗哨先是警告,再是缉拿,抵抗者斩杀当场。

    百姓们犯不着为了看热闹把命搭上,他们也有各自眼前的乐子欢闹。

    等到更夫看着日头近于辰时,山腰上把守日晷的兵卒开始摇旗,山脊线上的沿途岗哨不断传递旗号。

    散在河谷田垄间的巡夜更夫们随即收回目光,也收起梆子,一路往家里走,还不忘一路吆喝。

    “收工喽——!”

    “辰时喽——!”

    加班是加不了一点,他们最多再喊两嗓子提醒一下沿途百姓,就是好心了。

    只是临到家门,有人坏笑一声,长呼道,“下田收粟喽——!”

    这一声落下,人已经关门没了踪影。

    而沿途堡楼则哗啦啦的传出一阵阵拍门声。

    “苦也!”

    一个个睡眼惺忪的汉子们,裹着凌乱衣袍就往田里跑,什么也顾不上了。

    “有人扯鬼!才过了一夜,收粟的日子还有得等呢!”

    等他们看着田里麦粟惊醒后,还是闹不明白刚才谁在胡言。

    “算了算了,石子膈的脚底疼,还是回去醒醒酒再来守田罢。”

    农人们叹了口气,各自后知后觉地拂了拂脚底的尘土,便带着宿醉后的昏沉,回家穿鞋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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