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固所城东西两面相继平息。

    由于西面来的尸鬼比东面更少，所以结束的时机实际上也要更早一些。

    “城下尸鬼......百户觉得该如何处置？”

    “用火烧。”

    面对刘牧野的探问，李松果然不出李煜所料的给出了这个答案。

    “好！”

    当那三个字从李松口中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刘牧野果然欣然采纳。

    历经抚远大火、抚顺大火，再到双清所城外的雷火轰鸣。

    对李松来说，能用火攻就用火攻，如果不能用火......那就看看能不能创造机会用火。

    因为火是真的好用啊！

    尸鬼这东西不怕水，却独独惧火。

    它们身上的衣物、毛发还有腹中那股尸气，全都是大火燎原的绝佳助力。

    至于那具怀揣着一丝执着的不死之躯......

    高温之下，也不过就是一块儿彻底变性后的蛋白质。

    散发着变质似的焦糊味儿，臭味盖过香味，反正大抵是不能吃就是了。

    “扔柴！点火——！”

    东西两面瓮城相继燃起缕缕青烟。

    火势称不得大，只在最初偶有爆响，火光从某些尸鬼七窍之中喷涌而出，壮观绚丽。

    “罪过......罪过......”

    刘牧野站在城墙上，低头垂眉，象征十二雷门的念珠正挂在左手腕上，右手不住捻动。

    “祖师爷当渡此魂灵，使之......不坠枉死，早入轮回。”

    一旁李松好奇问道，“千户，念叨的什么呢？”

    “刘某为秀云观俗家子弟，”刘牧野坦然道，“只愿平生少造杀孽，多度魂灵......”

    “实在是，造化弄人呐！”

    他的语气中颇为感慨，亦更显无奈。

    “理解。”

    李松恍然点了点头。

    “修身养性，多世外之人。”

    “可惜，这世道就这样，你不杀它，它就吃你，修道便莫要学那佛祖割肉喂鹰，白送性命。”

    言罢，李松一拍脑门。

    “不过也对，刘千户自然不是那般迂腐之徒，倒是卑职多言了。”

    “嗯......”

    刘牧野也不在意，仍自顾自地小声念叨着‘救苦经’。

    只是经文内容到底还记得多少，记得对不对，那就说不准了，反正他的心意到了，便再无愧念。

    “呵，看不出，刘千户倒是虔信。”

    李松小声嘀咕一声，随即走开，不再打搅。

    ......

    最后一丝火苗熄灭，这场火也不过只烧了一两个时辰，便停歇了下来。

    瓮城内的尸首被熏得乌漆墨黑，看不清面容，死状也没那么狰狞。

    一团焦糊烂肉而已，还能有甚狰狞表情？

    虽然说这种死法本身也称得上可怖就是了。

    但是历经分食生人的大场面，在场士卒对此倒也未觉不忍。

    “开城门！收尸掩埋！”

    内门大开，外门依旧紧闭。

    士卒们披着白色罩衣，一个个小心迈步，找着安稳落脚的地方。

    他们可不想一个不留神，就把地上哪个倒霉蛋的胳膊、腿踩掉了，收拾起来更麻烦。

    挖深坑，埋百人坑自然是费时费力。

    不过若是只挖浅坑，一人埋上那么一两具，加起来也超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

    坑挖好，尸埋入，土也填了上去，用脚随意踩实。

    顾念着城门外还有些首尾要处理，根本没人有功夫给这些无名鬼造墓立碑。

    现在有个埋骨地，这些孤魂野鬼在地底下就该偷着乐了。

    总比那些被分食干净，连个尸骨都不剩的倒霉蛋要强得多。

    一直折腾到正午收营，将士们用了午时，又短暂休整片刻，这才重新开入瓮城。

    ‘嘎吱——’

    未时二刻，瓮城外门伴着锁链搅动声，终于敞开。

    “嗬——！”

    那些趴在大门外，徒劳抓挠铜钉、铁皮的尸鬼这才得以加入这场血肉‘盛宴’。

    但是入目所及，却是什么都不剩了。

    本来浓烈的血腥味被另一股焦糊臭味彻底掩盖。

    李逾明抱拳请示道，“校尉，它们动作太慢，现在是不是该主动些？”

    他想请战。

    “若是拖得太久，入夜前清理不干净，恐怕会耽误了我军明日的脚程。”

    “不必。”

    李煜抬手拦了拦。

    “些许微末之患，不足挂齿。”

    “我军北进，此地仍有刘千户驻留，这些慢慢来便是。”

    李逾明这才不情不愿地息了念头。

    这些尸鬼，哪里是什么食人恶鬼，分明是他的晋身之资。

    ......

    不多时，城北李定璋部先派来传令兵请示。

    “校尉，城北百余尸尽皆毙命城外，李将军想问可否出城敛尸？”

    先前城北号声分明是两百余众，不过其它尸鬼落水有之，踩踏有之，能渡过吊桥冲到城墙底下的，也就这点儿数量了。

    “传令回去，城外不敛。”

    李煜顿了顿，继续道。

    “命人用推杆，将之推离城门，由刘千户慢慢安置......”

    死者为大的那一套，放到眼下时局早就行不通了。

    趁着现在天气还算凉爽，尸体暂且搁置，可交由守军徐徐清理。

    城西信使紧随而至，一样的问题，李煜还是一样的答复。

    “借长杆推开至城门两侧，任其陈尸。”

    “转告刘千户，待明日开拔，其守军可慢慢安置，不急一时。”

    三门外加起来，也无非就是两三百残尸。

    刘牧野麾下暂且留个两三百人，城外残局真要收拾起来也就多花一两天功夫罢了。

    ......

    未及入夜，李煜在城东瓮城留下数十残尸，个个头破血流，留给刘牧野自己打理。

    这些尸身不管是就近掩埋也好，拉出城外丢弃也罢，皆不值一提。

    翌日一早，李煜继续督统其中六百将士北行。

    刘牧野领三百人留守，包含其麾下百户有二，及抚顺卫李逾明一部。

    李逾明麾下将士冒雪夺城至今，早已疲惫至极，实在不宜远行。

    李煜只领旅贲两百，并抚顺卫高远庭一部，铁岭卫百户有三，合兵六百余众，高举旗号浩荡北上。

    待到下月，清河航道畅通，清河关水师北上梭巡，有船队沿岸接应，李煜自觉此行进退有余，故此信心十足。

    此行轻装冒进之目标......开原卫城。

    应杨玄策所请，李煜真的来了。

    他来看一看这位杨校尉，这一次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