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拨通魔都律所的电话。

    电话接通，陈硕还在接客户咨询，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把客户晾在那儿接了进来。

    “停下手头的事，”陆诚站在窗边，俯瞰楼下车流。

    “带顾影和王燕红，今天最晚一班机飞冀州。到了分两路，一路查田宇的家族产业，近三年资金流向要细。

    另一路查马国良一家，亲属关系，债务情况，全部拉一遍。”

    陈硕短暂愣了一秒，“明白。”

    挂了电话，陆诚转向宋小雅，“马晓楠的亲属里，有没有田宇那边不认识的，关系还行的？”

    “有个表姐，王芳，嫁外地了。”

    “号码发给我。”

    .......

    GL8停在大厦地库，车程四个半小时，到冀州的时候正好过了下午三点。

    后排，夏晚晴一路盯着手机屏幕，把田宇发布的那十几条视频一条条翻看。

    宋小雅坐旁边瞄了两条，拳头在腿上攥死，牙关磨出声。

    “这混蛋，哪学的怎么拍最让人心疼，”

    夏晚晴没搭话，继续划。

    视频第一条，田宇捧着一束快谢了的玫瑰，坐在某个楼道口。

    “她喜欢这个，我每周都买”。

    往下划到第三条，田宇翻出一本贴满照片的笔记本，声音哽了一下。

    “我以为这辈子就认定她了”。

    第七条视频里他哭了，坐在空荡荡的婚房里。

    “她走的时候把我给她买的戒指也带走了”。

    夏晚晴把手机递给陆诚，指着屏幕，

    “十三条视频，拍摄角度每次都不一样，但打光全补过。”她停顿片刻道。

    “普通人失恋崩溃，会在镜头前先扑粉底，遮黑眼圈？”

    陆诚扫了一眼，把手机还给她，靠进座椅闭上眼睛。

    碧水苑小区到了，车还没停稳，宋小雅先拉开门跳下去。

    楼下围了不少人，摄像机、三脚架和手机支架挤成一堆，连保安都站在边上不知该拦谁。

    田宇站在人群中央。

    他穿着白衬衫，几缕头发散在额前，双眼通红，怀里抱着一件叠好的婚纱。

    后方四五个壮汉撑着一条横幅，“还我血汗钱，严惩骗婚家庭”。

    陆诚把目光往那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他们拿着手机，姿势统一，站位有间隔，和身边来看热闹的路人站法不一样。

    现场水军，成本不低。

    田宇把怀里的婚纱举起，声音开始哽住，

    “这条婚纱定金五千，去年六月份托朋友从南边带过来。她一次都没穿过。”

    田宇朝直播镜头抖了抖手，“我的孩子还在她肚子里，连这个世界都没来得及见。”

    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

    旁边有人把火机递给他。

    田宇接过来，口袋拿出打火机打着火，凑在裙摆上。

    绸缎先卷边再着火，火苗顺着裙摆往上烧，把下摆吞掉。

    田宇扭曲着脸嘶吼道，“晓楠，我就当你死了，我给孩子办一场冥婚，让他知道他爹是什么样的人！”

    直播弹幕刷屏。

    “骗婚的人不得好死！”

    “燃了燃了！”

    “心疼啊！”

    围观的人开始鼓掌。

    宋小雅在陆诚身侧，指甲嵌进掌肉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

    “演戏，他他妈的在演戏。”

    陆诚从西装内侧摸出两张名片捏在手里，绕开人群，从拍摄死角挤进去，几步走到田宇前方停住。

    婚纱还在烧，黑灰往上飘。

    镜头反应慢了半拍才跟着把陆诚拍进画面。

    陆诚把名片递出去，

    “田先生，我是正诚律所陆诚。”他停了一下。

    “我已受理马晓楠家属委托，代理其失踪案。”

    名片正面朝上，正诚律所四个字冲着田宇。

    周围镜头全部转过来。

    直播间弹幕数量激增，

    “这谁？”

    “正诚律所！陆诚！”

    “上次最高院那个？”

    “马晓楠家属找到陆诚了！这下要变天了！”

    田宇的手接过名片，他瞳孔收缩。

    接着，田宇眼眶泛红，对着直播镜头苦笑，

    “陆律师来了正好,我一直说我是清白的我有什么好怕的，欢迎查。”

    田宇转向陆诚，朝身后那栋楼指了指。

    “婚房在里面，我亲手布置的，陆律师随时可以进，我坦坦荡荡。”

    电梯里田宇话很多，说他怎么认识马晓楠，给了多少彩礼，买了什么，嗓音时不时哽一下。

    陆诚手搭在电梯壁上，目光平视前方，一言不发。

    四楼2单元，防盗门打开。

    房间布置过，台灯开着，角落的花束放了几天，叶片边缘卷起。

    婚纱照挂在墙上，两个人笑得挺甜。

    田宇指了指那些照片，喉结滑动没出声。

    陆诚往客厅走了两步。

    【证据之眼】在这一瞬开启。

    房间的细节在视线中放大，扫描用了不到三秒，系统提示弹出，

    【已锁定异常标记×2。】

    【①客厅地板西北角拼接缝隙处：清洁剂反复擦拭痕迹，缝隙底层有机物残留。】

    【②卫生间下水管管壁：黑色固体附着物，与周边材质不符。】

    陆诚蹲下去假装看地板铺设，食指轻点那条接缝。

    填缝剂是新的，颜色比周围地砖浅了一圈，时间不超过一周。

    陆诚走到卫生间推开门扫了一眼，排水管拐弯处，那道黑痕贴着瓷砖，肉眼很难分辨。

    “陆律师，喝点水吗？”田宇从厨房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两个纸杯。

    陆诚站起身体掸了掸膝盖。

    “不用，田先生，有需要配合调查的地方我们会联系你。”

    田宇把他们送到门口。

    夏晚晴先走出去，身后陆诚走到门槛处转身。

    田宇伸出手，动作自然，眼角依旧泛红。

    陆诚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

    田宇的左手垂在身侧。

    陆诚的目光顺势落在那只手上。

    左腕套着一块运动手表，表盘宽，表带厚，压住腕骨，连手背三分之一处都遮住。

    【证据之眼】残留扫描同步覆盖。

    数据在视网膜里浮出，

    【手表覆盖区域皮肤异常：检测到三道平行创伤痕迹。】

    【走向：由手背指节根部延伸至腕骨上方。】

    【愈合进程：伤口边缘翻皮，表面薄痂，伤龄四至七天。】

    三道抓痕平行，间距均匀。

    伤口的走向规整，力道从浅到深，一道长痕划过腕骨外侧。

    指甲抠出这种深度，前提是被抓的手当时压住了什么，另一个人拼尽全力往外挣扎。

    陆诚松开手。

    “田先生，多保重。”

    田宇扯动嘴角，“陆律师辛苦了。”

    防盗门关上。

    走廊里，夏晚晴跟上来，声音压低，

    “怎么了？”

    陆诚朝电梯走去，

    “查一下他左腕那块运动表，品牌型号，什么时候开始戴的，能查到多久就查多久。”

    夏晚晴拿出手机划开备忘录把内容记下。

    电梯下行。

    宋小雅站在角落盯着地板，双手攥紧没有出声。

    走出大厅，楼下媒体还没散，田宇的直播开着。

    画面里他站回人群中央，声音带着哭腔，对着镜头讲话。

    直播间弹幕往上滚，同情男方、咒骂马家、催警方抓人的言论混在一起。

    陆诚拉开门坐进副驾，手肘搭在车窗边沿。

    那三道抓痕的走向在脑海浮出。

    抓痕很深，位于左手手背，伤龄四到七天前。

    马晓楠的语音是2月24号发出。

    陆诚闭上眼。

    冀州还有东西等着被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