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复庭。

    冯建林从座位上站起来，西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刚才休庭时额头上的汗已经擦干净了。

    “审判长，辩方申请再次播放案发当晚碧水苑小区门禁监控录像。”

    审判长点头，“准许。”

    大屏幕亮起。画面里，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人低着头走进单元门。

    右手刷卡，“嘀”一声，绿灯亮。电梯里，右手按楼层。进家门，右手掏钥匙。

    监控视频下方时间戳显示：2026年2月24日，23:58:07。

    冯建林转过身面向镜头，嗓音拔高半度。

    “审判长，物理定律不可违背！”

    伸手指向屏幕上的时间戳。

    “23点58分，我的当事人已经回到自己家中。他的住所距离抛尸矿区整三十公里。”

    冯建林顿了顿，扫了陆诚一眼。“就算他开飞机，也不可能在同一时间段出现在两个地方！”

    直播间弹幕涌上来。

    “确实啊三十公里怎么解释？”

    “时间对得上啊。”

    “这波冯建林有点东西。”

    冯建林面向陆诚，语气里带着挑衅。

    “陆律师，这是物理学，不是魔术。你要是能推翻物理定律，我当庭给你鞠躬。”

    旁听席传来几声窃私语。宋小雅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陆诚坐在原告代理席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审判长，我方对辩方证据有异议。”

    审判长点头，“请陈述。”

    陆诚站起身，目光锁定大屏幕上那个正在刷卡的身影。

    “请法庭注意。视频中这个人，从进门到上电梯到开锁，全程使用右手。”

    顿了顿。

    “刷卡，右手。按电梯，右手。掏钥匙，右手。三个连续动作，全部右手。”

    陆诚转过身，看向被告席上的田宇。

    “田宇先生，你是左撇子。”

    田宇的肩膀猛地一缩。

    “2月26日碧水苑门口，你主动邀请我进入婚房。和我握手，伸的左手。打开门，用的左手。给我倒水，用的左手。”

    陆诚的声音不急不徐。

    “一个用了三十年的习惯，你花钱找来的替身，学不会。”

    冯建林的瞳孔收缩，右手搭在桌沿，指尖微颤。

    直播间弹幕停了两秒。然后爆了。

    “卧槽！左右手！”

    “我去回看了，真的是右手刷卡！”

    “替身！这是替身！”

    “陆神的观查力变态了！”

    冯建林压着声音开口：“审判长，左撇子偶尔用右手完全正常！这不能证明视频中的人不是……”

    “那这个可以。”

    陆诚打断冯建林，从公文包底层取出一份技术报告。

    “审判长，我方申请提交新证据。田宇名下一辆悬挂套牌的车辆，其行车记录仪隐藏日志，以及车载ECU底层GPS定位数据。

    该数据经专业技术手段从已被物理格式化的存储芯片中完整恢复，并经国家级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公证。”

    书记员接过材料。审判长翻阅两分钟后敲下法槌，“准许。”

    大屏幕分成左右两栏。

    左侧是刚才那段小区监控,替身田宇刷卡进门，时间显示为23:58。

    右侧呈现一条红色GPS轨迹线，从田宇住所出发，向东北方向延伸。

    时间轴同步滚动。

    23:15，红点离开城区主干道拐入省道。

    过了一会车辆驶入矿区外围土路，接近午夜时分红点在矿坑南侧停留。

    直到00:28，该轨迹才原路返回。

    两条时间线并排播放。

    左边的假田宇在家睡觉，右边的田宇，正在三十公里外的矿坑里埋尸。

    终点坐标与省厅特警挖出三具尸体的位置，误差不超过两米。

    法庭里安静下来。

    安静的能听见旁听席第三排某个女人的抽气声。

    陆诚的手指点在右侧屏幕的红色轨迹末端。

    “金蝉脱壳。”

    声音陡然拔高。

    “让替身回家制造不在场证明，自己开着套牌车去矿区抛尸。这就是你的'物理定律'，冯律师。”

    冯建林的身体晃了一下，左手撑住桌面，皮鞋在地板上蹭出一声闷响。

    这名大状张了两次嘴，喉结滚动，硬是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播间在线人数跳到三千万。弹幕填满屏幕。

    “GPS锁死！这还能翻？”

    “科技碾压！冯建林你拿什么洗？”

    “完美犯罪？你完美个屁！”

    “陆神永远滴神！！”

    ……

    京都，政法大学教工公寓。

    罗大翔对着镜头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洒了半张桌面。

    “看到了吗！这就是证据为王的含金量！”

    老教授摘下眼睛擦了擦又戴回去，语速快了一倍。

    “GPS底层数据写在ECU芯片里，车主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东西。改不了，删不掉，格式化都没用！”

    罗大翔直播间同时在线三百万，弹幕全在刷罗教授又激动了。

    “田宇的整套辩护体系，彻底崩塌了！冯建林赌输了！”

    ……

    冀州公安局，三楼办公区。

    一名中年警官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庭审直播，后背衬衫湿透。

    这名警官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拨出一个号码。

    “老李，GPS的事你看到了？田家那边的档案……”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我知道，现在怎么办？”

    “先别慌，找个理由今晚加班，把东西……”

    话说到一半，背后脚步声传来。

    中年警官转过头。

    走廊尽头站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胸前别着最高检督导组的证件。

    其中一人举着手机，录像的红点在闪。

    手机从中年警官手里滑落，“啪”一声砸在地砖上。

    ……

    冀州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庭。

    审判长连敲三下法槌。

    “辩方律师，对新证据有何意见？”

    冯建林站在原地，脊背微驼，嘴唇翕动两次，挤出一句：“辩方……需要时间核实数据真实性。”

    “证据已经过国家级电子数据司法鉴定中心公正。鉴定报告编号、公证书编号均在材料第三页。”陆诚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

    冯建林闭上嘴，缓慢的坐回椅子。

    被告席上。

    田宇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肌肉扭曲抽搐，眼球布满血丝。

    先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

    “不……”

    然后猛地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

    “就算我去了又怎样！”

    法警立刻上前一步。

    田宇彻底失控了，唾沫从嘴角甩出来，脖颈青筋暴起，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是马晓楠那个贱人！她怀了野种还想骗我结婚！我给她三百万彩礼，她拿我的钱养别人的种！”

    旁听席上宋小雅猛地站起来，浑身打颤，双眼通红。

    田宇的眼球几乎要从眶中突出，口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我杀她理所应当！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审判长的法槌疯狂敲击。“被告人坐下！法警！控制被告人！”

    两名法警冲上去将田宇按回座位。被告仍在挣扎嘶吼，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冯建林闭上眼，把头低下去，双手覆在脸上。

    三千万人的屏幕前，弹幕彻底疯了。

    “他亲口承认了！！！”

    “杀人还理所应当？畜牲！”

    “等……他说孩子不是他的？那被取走的胎儿……”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陆诚坐在座位上，右手端着保温杯，目光穿过混乱的法庭，盯在田宇被按住的后脑勺上。

    眼底的冷意，又沉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