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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世界门户在身后合拢。
百里海潮与那只遮天枯掌,一并被隔绝在外。
天鹤童子跌落在一片青色草坡上,连着滚出数丈远,喉间又涌出一口血,才停住身形。
他勉力撑起半边身子,伸手摸向眉心。
那枚暗金神印还在。
只是此刻,它不再牵引他向西,也不再抽取他的元婴真元。
印记就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时明时暗,挣扎得厉害。
天鹤抬起头,四下一望,身子便僵住了。
头顶有两轮烈日。
一轮悬于东天,金光漫过群山;一轮偏在西侧,光芒稍淡。
两日之间,云层缓缓流转。
远处大湖铺开一川银光,江河自山间奔出,水声隐隐。
湖畔灵田连成片,药香随风飘来。
再往远处看,却是无边黑暗,像一堵没有尽头的天幕,压在这方天地的山河之外。
风从山中吹来,卷起草木簌簌之声。
这不是洞天。
洞天没这般大,也装不下这般辽阔的山河,更不可能有日月轮转,有水脉奔流,有近乎完整的天地秩序。
天鹤神识刚放出数里,便被一股浩荡力量托起。
他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群山、灵脉、湖泊、药田尽数映入识海。
那股力量引着他越看越远。
直到神识跨过十万里,远处仍是起伏的山川。
他嘴唇动了几下,半晌才说出一句:“主上……这是什么地方?”
北寒风立于数丈高的虚空上。
他抬眼望向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缓声说道:“世界,本座的世界。”
天鹤呼吸一滞。
元婴修士能开辟洞府,能炼制储物袋一类的空间之物,却从未听说有人能随身携带一方世界的。
难怪主上敢在化神神念前开门。
这已不是遁法,而是将敌手拖进了自己的天地。
天鹤尚未从震撼中回神,北寒风已从虚空落下,立在他身前,抬手点向他的眉心,低喝一声:
“出来。”
话音落下。
轰——
二十万里山河齐齐一震。
天鹤识海中的暗金竖眼陡然僵住。
那具即将凝实的枯瘦虚影脸色一变,尚未来得及收拢神念,无数界力已穿过天鹤肉身,直接探入识海。
暗金丝线一根根崩断。
先前任凭北寒风以神识之刃斩击,也不能损伤分毫的化神神印,此刻被界力撕得支离破碎。
“这是什么地方!”
枯瘦虚影霍然起身,膝前龟甲爆发出刺目金光。
他抬手引动法则,想再度调动天地灵气凝实虚影。
然而,四周没有一丝灵气响应。
风仍在吹,河水仍在流。
此方的灵气,却根本不受他令。
北寒风五指一收,暗金竖眼连同枯瘦虚影,被生生扯出天鹤眉心,悬在半空。
天鹤浑身一颤,跪伏在草地上,大口喘息。
元婴中的暗金之色飞快褪去。
那股逼他前往巡天宫的意念,也随之散尽。
他抬起头,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道在外界一念冻结海域、抬手破去五阶残符的化神神念,此刻被一只青色巨手攥在掌中。
任凭其如何挣扎,周围虚空都没有半点波纹。
枯瘦虚影看向北寒风,眼中多了惊色,他声音沉下:“你竟然有一座在成长的世界!”
北寒风神色平淡:“知道的太迟了。”
“你是谁?”枯瘦虚影盯着他的面容数息,忽然冷笑,“玄剑门新晋太上,北寒风。原来如此。厉飞雨也是你,接引令亦在你手中。待本尊得知此事......”
“他不会知道的。”
北寒风抬手一抹。
天穹随之暗了一瞬。
一道无形界壁自四方合拢,将虚影与外界本尊的联系强行切断。
远在黑水道场的化神老怪,或能感知本命神念失陷,却绝不可能看见此界之内发生的一切。
枯瘦虚影话音戛然而止。
他与本尊之间的联系断了。
不是被遮掩,而是从天地因果中被硬生生砍断了。
“你敢断本尊的联系?!”
虚影面皮抖动,膝前龟甲翻转,暗金法则化成长河,朝北寒风席卷而来。
北寒风站着未动。
“散。”
一个字落下,黑色长河凭空消失。
枯瘦虚影双手掐诀,欲借虚空法则遁走。
才踏出半步,脚下空间便化作无数锁链,层层缠住四肢。
他再次强行引动天地灵气。
可方圆百里的灵气却绕开其身,连一缕也不肯靠近。
在金丹世界。
北寒风便是地,便是天,一切他说了算。
除非有能一击打破二十万里天地的力量。
否则莫说一道神念,便是化神本尊亲至,也只能任其宰割。
天鹤童子看得喉头发干。
他本以为自己认主,是走投无路下的苟且求生。
直到此刻才明白,血奴印或许不是枷锁,而是他此生最大的一场机缘,一场能让他走的更远的机缘。
能有一方真正世界的人,日后会走到哪一步?
他不敢想,也想不出。
北寒风没有立即灭去虚影,而是凝神观察。
此神念所含能量并不多,真正难缠之处,在于其境界高,能以一道神念撬动人界法则。
若只将其碾碎,最多反哺些许界力,太过浪费。
北寒风目光一动,忽然想起一物。
“化神神念能借天地法则,若抹去记忆,只留下斗法本能……”
他活了一百多岁,最知物尽其用。
杀人之前要取袋,神念送到眼前,自然也没有白白打散的道理。
北寒风五指虚握,天地间浮出一座十里磨盘。
磨盘一黑一白,缓缓转动,将枯瘦虚影夹在中央。
虚影看出了他的打算,脸上终于变色:“小辈,你敢灭本尊神念,本尊必......”
“聒噪。”
北寒风五指用力一握。
轰——
磨盘转过一寸。
无数破碎画面从虚影体内剥离。
有黑水道场,有巡天宫法坛,有化神修士闭关吐纳之景,也有其对北寒风身份的判断。
这些皆是记忆与自我。
北寒风以界力逐寸筛去,不留半点。
枯瘦虚影怒吼连连,催动龟甲撞击磨盘。
每撞一次,天穹便传来一声闷响,山河却不动分毫。
片刻后,他眼中的怒意淡去,面容也渐渐木然。
最后留下的,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人形轮廓,以及烙印于神念深处的推演、御法、斗战本能。
北寒风没有立刻松手,又以界力反复冲刷七遍。
确认其中再无本尊印记,方才将其封在半空。
天鹤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喉结滚动。
一尊化神留下的神念,被主上生生磨掉了意识。
这事若传到外界,足以让整个人界翻天。
“主上……”
他强撑着起身走近,目光落在透明虚影上:“您要将它炼成傀儡?”
“神念无源,离了元婴本源,撑不了多久。”北寒风袖袍一拂,一只元婴落入掌中,“所以,要给它一副承载之体。”
这元婴双目紧闭,神智已散,正是提灯老人所留。
元婴中期修士的本源,足以承载那道化神斗战本能。
北寒风以界力托起元婴,将透明虚影缓缓压入其中。
两者刚一接触,元婴体表便鼓起无数金色纹路,时而化作龟甲,时而变成细密天机丝线。
一股远超元婴中期的法则威压随之扩散。
天鹤连退三步,脸色发白,颤声道:“只凭元婴,没有肉身,承不住的!”
北寒风早有准备。
他右手一翻,指间的储物戒灵光一闪,一具紫袍枯尸落在草坡上。
尸身干瘪,皮肉如木,体内经脉却依旧完整。
它在储物戒中沉睡了太久,紫袍上还沾着古傀宗地下石殿的尘灰。
傀三千。
当年北寒风尚在炼气境,于古傀宗遗迹险些遭其夺舍。
红皮葫芦吞去元婴后,这具元婴中期肉身便被他收起,直到今日才终于有了用处。
天鹤蹲下察看片刻,眼皮猛跳:“元婴中期肉身!虽已枯败,丹田、识海与主经脉却未彻底坏死。此人生前还修过炼傀之术,肉身远比元婴初期坚韧。”
“眼力尚可。”
北寒风抬手一摄,将傀三千肉身送到半空。
随即取出六枚四阶极品丹药,三枚回元,三枚生骨续脉,尽数震成药液。
四道丹纹同时亮起,药香扩散数里。
附近草木受其滋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一截。
北寒风屈指连点,六团药液分别没入尸身眉心、心口、丹田与四肢。
咚!
一声沉闷心跳,自枯尸胸膛传出。
干裂皮肤开始收紧,断去生机的经脉重新泛起微光。
虽不可能恢复到生前状态,却已足以承载元婴真元。
北寒风又取出《傀神经》,神识扫过其中控傀、养傀之法。
此经须金丹方可修炼,但他如今已是元婴,参悟起来无任何阻碍,很快便抓住其中关窍。
半个时辰后。
他抬指点在枯尸眉心,以自身精血画下一枚青金傀印。
“融。”
提灯老人的元婴化作一道绿金流光,自枯尸天灵没入丹田。
透明的化神神念则沉入识海,与空白元婴相互勾连。
轰——
枯尸骤然睁眼。
左眼青金,右眼暗金。
一股元婴中期威压冲上云霄,其中更夹着一道化神境才能有的法则气息。
四周草木同时低伏,百里灵气凝成一面巨大龟甲,悬于其后。
它抬起右手,食指朝远处一座百丈山峰轻轻一点。
没有剑光,也没有灵力洪流。
那座百丈山峰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继而层层向内坍缩。
咔嚓!
山峰从中折断。
半截峰顶被法则之力碾成齑粉,连尘埃都定在空中,久久不落。
天鹤童子瞳孔收紧,后背发寒。
此傀真元只在元婴中期。
可那一指若落在他身上,他纵在全盛时期,也得身死道消。
北寒风闭目感应片刻。
傀印运转无碍,肉身也已稳固。
此傀不能像真正化神那般完全掌控法则,只能凭残留本能撬动一道天地法则。
但这一道,已经够用。
寻常元婴大圆满若没有强大宝物护身,遇上此傀,十成实力能发四成便算不错。
若再由北寒风亲自操控,灭杀元婴大圆满。
亦非——
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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