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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晚姐的片场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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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把焦点摇过去!给江辞!”

    李谦的指令传进掌机摄影师的耳机。

    摄影师肩膀一沉,手腕发力。

    画面迅速推移,镜头的终点,锁死了这头的桥墩。

    雷泽宽站在那里。

    开拍前,李谦没有规定雷泽宽的具体站立点。

    按照常规的电影叙事逻辑,这个角色应该站在桥头最显眼、最开阔的地方,

    沐浴着穿透浓雾的阳光,目送曾帅走向新生。

    但江辞没有。

    他推着那辆排气管还在冒白烟的破摩托车,自己往后退了。

    一步,两步,三步。

    他退出了阳光的照射范围,连人带车,一头扎进了桥头那几根粗壮野竹投下的深重阴影里。

    监视器里,界限分明,刺眼至极。

    一束苍白的阳光穿透雾气,刚好洒在对岸,笼罩着终于找到亲生父母的曾帅。

    而桥的这头,竹林的阴影裹着孑然一身的雷泽宽。

    江辞用这简简单单的三步退让,在这部电影的最高潮处,徒手劈开了壁垒。

    那是一道“已寻得者”与“未寻得者”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生死鸿沟。

    特写镜头缓缓推近。

    江辞站在阴影里。

    那张晒得脱皮起卷、满是干裂口子的老脸,静静地朝着对岸的方向。

    曾帅抱着亲生母亲的腿嚎啕大哭。

    江辞的嘴角缓慢地往上牵扯。

    脸颊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角的鱼尾纹全部挤压在一起。

    他慢慢地,挤出了一个笑。

    一个发自五脏六腑的由衷笑容。

    他在替曾帅高兴。

    那个在泥水里打滚、连自己生日都不知道的混子,终于找到家了。

    可是,镜头再往上推半寸。

    监视器的高清画面,将他眼底的情绪无限放大。

    在这个憨厚的笑容之下,江辞的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里,透出来的,却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凄绝。

    光芒在他眼底,一寸寸地熄灭。

    替别人高兴,是真的。

    可对自己命运的极度绝望,也是真的。

    别人的孩子找到了。

    那我的雷达呢?

    十五年了。

    骑报废了三辆摩托,走遍了大半个国家,睡过桥洞,吃过剩饭,被人当成人贩子打进海里。

    雷达是死是活?他在哪里?

    欣慰、心酸、嫉妒、绝望。

    这四种极端冲突的情绪,被江辞生生揉碎,杂糅在这一张干瘪枯黄的老脸上。

    没有任何夸张的肢体动作。

    江辞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用这个割裂到极致的微表情,完成了一场对现场所有人的演技霸凌。

    笑着笑着,那股硬挺了十五年、全靠着一口气吊着的精气神,散了。

    雷泽宽的肩膀慢慢往下塌。

    那根被生活压弯却始终不肯断裂的脊梁骨,在竹林的阴影里垮塌。

    他转过身。

    背对着对岸那场喧闹刺耳的团圆,背对着那片刺眼的阳光。

    江辞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血口的右手,拉开破旧夹克的拉链。

    手伸进贴身的内揣里,手指剧烈地哆嗦着。

    他摸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之前在福州沿海渔村,掉进过海水里、被泡得有些发花的那张寻子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起皱分层,上面那个叫雷达的小男孩,笑容依旧定格在三岁那年,定格在十五年前的时光里。

    江辞低下头,背影佝偻。

    大拇指落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照片上孩子那张模糊的脸。

    就像在漆黑的夜里,隔着十五年的漫长岁月,隔着千山万水,在轻轻安抚一个在怀里熟睡的婴儿。

    轰鸣的江水声在铁索桥下激荡,白色的水汽升腾。

    江辞这孤寂干瘪的背影,与桥那头一家三口紧紧相拥的画面,被定格在同一片时空里。

    生离,与死别。

    构成了全片最残忍的对比。

    片场外围。

    负责推轨道的场务盯着江辞的背影,脸色涨得紫红。

    站在外围充当背景板的几个当地特约群演大妈,早就看懵了。

    其中一个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冲出眼眶,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狂飙。

    一向以脾气暴躁著称的执行制片,直愣愣地站在监视器三米外。

    突然,他一转身,大步跨到道具车的后车厢旁。

    “砰。”

    执行制片一头顶在冰凉的铁皮车门上。

    他双手扒着车厢边缘,双肩剧烈地抽动。

    现场同期录音正在进行。

    江水声,风声,对岸罗钰撕心裂肺的哭声,必须干干净净地收进话筒里。

    只要这头出一点点人声,这组不可复制的神级镜头,就会报废。

    所有人都在憋。

    收音助理盯着仪表盘,眼泪砸在握着挑杆的手背上,手快拿不住录音杆。

    监视器后。

    李谦整个人瘫缩在折叠椅上。

    屏幕里那个低头摩挲照片的孤寂背影。

    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花了。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监视器的液晶屏幕上。

    李谦才发觉,自己哭了。

    他摸向桌面的对讲机。

    抓了两次,才把那块黑色的塑料砖头攥进手心里。

    手指按住通话键。

    “咔——”

    李谦张开嘴。

    嗓音沙哑劈裂,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鼻音,近乎嘶吼。

    “过了!”

    这两个字一出。

    片场紧绷到极点的那根弦,轰然断裂。

    “呜……”

    那个死死咬着手背的群演大妈,一屁股坐在烂泥里,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

    执行制片靠着车皮滑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下去,最后烦躁地把整盒烟砸在地上,手掌狠命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

    李谦摘下脖子上的监听耳机,扔在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他双手撑着膝盖,正要站起身去喊江辞出戏。

    后背突然一僵。

    有人站在他身后。

    李谦回过头。

    林晚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片场。

    她穿着一件干练的黑色风衣,脚下的高跟鞋沾满了西南大山里的黄泥。

    她就站在距离监视器一步远的地方。

    视线越过李谦的肩膀,钉在屏幕上定格的那个画面里。

    江辞孤身一人,站在深重的阴影里,低头摩挲着那张发黄的照片。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重场戏拍完的喜悦。

    林晚的脸色,铁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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