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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祁晏清无比强势的要求,不管从哪方面对比,都明显处于弱势的迟鹤酒沉默了一下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这个恐怕,不行。”
祁晏清:“?”
因为他的手还放在迟鹤酒的脖子上,可以说是掌握了他的命门,所以迟鹤酒看向他的目光里,明显有些紧张,却还是完整地把话说出来了。
“我不能离开侯府。”
“你说什么?”
察觉到祁晏清手下的力道更重了些,迟鹤酒紧接着便说道:“因为我和阿笙刚跟侯府签订了终身契书,这时候离开的话,属于违约。”
“按照规矩,起码要赔偿几千两银子,世子,你也知道,我是赤贫之人,身上连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哪里还得上这么多钱呢?”
“这个简单,”祁晏清不耐烦,“我替你还。”
别说几千两银子,就是把整个靖国公府赔给威远侯府,他也乐意。
结果迟鹤酒露出个微笑:“多谢世子好意,但这个恐怕也不行。”
“为什么?我替你还债你还不乐意,你耍我呢?”
眼看着祁晏清眸中带了怒意,迟鹤酒果断拿出杀手锏:“世子明鉴,不是我不乐意,是江姑娘不会同意。”
“当初就是我因为欠了江姑娘的银子,她要求我必须自己还,找别人借都不行,所以我才会到侯府来给老夫人调养身子,以此偿债。”
“世子,你也知道江姑娘的脾气,如今我违约离开,她肯定更不同意。”
“我惹江姑娘生气倒没关系,就怕到时候牵连了你,那可就不好了。”
迟鹤酒这一番话,说得可谓是十分诚恳,看上去就像是真心为祁晏清考虑一样。
刚开始,祁晏清确实愣了一下。
坦白说,历经过半成品的休书,以及绝交信的事以后,他现在确实是不太敢惹江明棠生气。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了:“你少拿这些当借口,归根究底,你就是不想离开侯府,因为你喜欢江明棠,想一直待在她身边,对不对?”
迟鹤酒叹了口气。
这一幕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在安州灾区,慕观澜也是这般质问他的。
果然江姑娘身边围绕着的男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稍有不慎,搞不好他就要跟师傅一样,被砍成十八截了。
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啊。
再者,江姑娘也对他无意。
所以迟鹤酒一脸认真地表示,自己绝不敢对江明棠有非分之想。
还说道:“这样吧,世子,你要是能劝服江姑娘,让她同意我离开侯府,而且也不要我赔付银钱的话,我二话不说就带着阿笙走人,如何?”
如果江明棠都同意了,他确实也没有继续留在侯府的必要了。
免得给自己徒增烦恼不说,还碍了人家的眼,讨人家的嫌。
祁晏清最终还是放过迟鹤酒了。
没办法。
他是很想把人撵走,但他不得不考虑江明棠。
尤其是她现在还没解蛊,除了那个该被千刀万剐的慕观澜之外,心里没有任何人。
要是这时候再惹她生气,搞不好真要被休弃了。
现在,解蛊才是最为紧要的事情。
所以祁晏清也没心情去计较这些了,跟江时序一起催促着迟鹤酒,尽快提炼出解蛊的药。
然后他又顺手把同样住在侯府客院的慕观澜,给痛打了一顿,算是给委曲求全的自己出了口气,这才转身离去。
被打的时候,慕观澜完全没有还手。
因为他确实做错了事,理该得到惩罚。
听着迟鹤酒在房中鼓捣那些瓶瓶罐罐的动静,还有渐渐从里面飘出来的药材苦香,站在廊下的慕观澜,满目恍惚。
对于肉体上的伤痛,他早已麻木,只是一颗心如同在炙热的油锅里煎炸那般,灼痛不已,叫他坐立不安,好几天都睡不安稳觉。
江时序本来是在屋里盯着迟鹤酒,顺带打下手的,这种要事让下人帮忙,他不太放心,还是得自己亲自来才行。
结果迟鹤酒说药王谷的药材不能示人,把他给请了出去,还关上了房门。
江时序回眸便看到了慕观澜,见他鼻青脸肿,嘴角还有血痕,显然是又挨了祁晏清一顿暴揍,心下只觉得痛快,冷嘲着说了句“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就不再搭理他,安静在门口处守着。
约莫快一个时辰后,房门终于被打开了,迟鹤酒招呼他进门,指向阿笙手里的陶罐跟一包草药。
“江公子,药材我已经配比好了,劳烦你带阿笙去厨房,把它用炭火慢炖五个时辰,每隔一个时辰,要加一次水跟清心草,今夜亥时给江姑娘服下,到明日清早,她体内的蛊虫,应该就解了。”
“夜间她可能会出现一些异状,譬如说出现低热,或者头晕,胸闷,甚至是吐血,这都是排出蛊虫的正常现象,不会对身体有碍,所以不必再用其余药材,但最好还是派人守着。”
“如果第一次不成的话,那就要再多试几回,但你放心,这些药材是我精挑细选过的,药性都很温良,就算解蛊失败,也不会有太大的副作用,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听见后面这话,江时序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他便皱了皱眉,看向了迟鹤酒:“迟大夫,你怎么了?没事吧?”
相比之前,迟鹤酒的脸色苍白了许多,额头上还有细汗,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作为上过战场的武将,江时序敏锐地从他身上闻出了一股血腥味。
在这个时候,迟鹤酒绝对不能出事。
等解了棠棠的蛊虫,他爱怎么死就怎么死。
迟鹤酒摆了摆手:“无妨,就是方才配比药材太过耗费心神,旧疾复发了,休息一阵就没事了。”
知道他身体一向不好,此前江明棠也派人送了许多补品过来,江时序也就不再操心了,领着满脸担忧地阿笙去厨房炖药。
他们走后,迟鹤酒关上房门,在桌边落座,扒开了自己的衣领。
只见原本绕过腋下与背后,紧紧缠绕在心口处用来止血的白纱绢,已然被染成了红色。
他将它取下,露出一道颇有些凶险的刀口,忍着疼将药粉撒在上面,然后用巾帕用力捂住。
因为疼痛动作变得有些缓慢,也失了点力道,血最终从指缝中溢出,滴在地上,仿若冬季里盛开的红梅。
药人的血虽然可以解蛊祛毒,但也分具体情况。
人无心,不可活。
所以一般而言,靠近心口处的血效力最佳。
但取血时,也最为凶险。
稍有不慎,他可能真要死了。
好在老天庇佑,这回虽然疼了些,但没有要他的命。
也可能是像他这般天煞孤星,上苍也觉得晦气,所以放过他了。
这么一想,他还真是走运。
迟鹤酒轻笑一声,将血迹收拾干净,往嘴里塞了一大把功效不同的药丸,又把先前流萤送来的老参生嚼着吃了,摇晃着身体,去床榻上躺着了。
若是一次不成,还得再取血。
他可得好好休息。
不然的话,怎么继续给江姑娘解蛊,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口,让她还他的三两二钱银子。
临近黄昏时分,江明棠才从外面回来,虽说京兆府尹派了几个官差给她,但这一下午的功夫,他们也不过查了十几家书坊而已。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发现除了涉及储君的禁书之外,有好几家都在偷偷盗版折桂堂的话本,数量多达几百本,就顺手把它们也给查封了。
但同时她也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工作量太大了,单靠她跟京兆府那几个衙役,这件事起码要再过一个月才能办完。
届时司天院还有其他事等着她,就真的完全没有空闲了。
思来想去之下,用完晚膳后,江明棠让人把慕观澜请了过来。
她想让千机阁的暗探帮忙,搜查各处书坊里的禁书,将情况告诉她,再由她领着官差过去,挨个查处封禁。
这点小事,慕观澜压根不会拒绝,当即把代表着阁主身份的令牌,交给了她。
“你拿着这个去找惊蛰,以后他跟底下的暗探们,便都会听你的差遣。”
太子在四处抓捕他,之前他已经让底下的暗探们都停止活动了,如今他们也无事可做,能帮上忙再好不过。
“另外我在各处钱庄都存了钱,惊蛰那里有名单跟掌银对牌,你以后若是缺钱花了,就让他带着你去取。”
“还有,之前给你的那些地契铺面,都是我自己开的,但千机阁在其余许多商铺里也有份额,虽然占比不高,可每年也能拿不少分红,到时候可以让惊蛰带着你去看一看……”
他飞快而又仔细地将自己名下的产业,以及千机阁的情况一一说给江明棠听,每说一句,语气就更要沉重一分。
听完后,江明棠好奇地问道:“观澜,为什么你一直说,让惊蛰带着我视察各处据点跟铺子,你这个阁主亲自出面陪我过去,不是更好吗?”
慕观澜心下苦笑。
如今祁晏清跟江时序对他的态度,就已经很不善了,只是顾及到棠棠,所以下手多少留了点情面。
解蛊以后,他未必能活着。
一切的事,都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太过贪心,想要棠棠只看得见他一个人,事情不会变成这样。
是他太不懂事了。
所以在死之前,他想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给棠棠,尽量弥补一二。
正当慕观澜准备找个借口,让江明棠接手千机阁的产业时,流萤敲了敲门框。
“小姐,大公子说您近日办差辛苦了,他特地找迟神医配了方子,熬制了一份益气补血的参汤送来,正在外面等着呢。”
慕观澜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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