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梅宅出来，于春没有回家，直接租了驴车前往同吴掌柜约好的面馆。

    从于家面馆闻名东市以后，整个长安的里坊就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面馆面摊。

    有了火锅底料，各种关东煮，麻辣烫也在长安的街头遍地开花。

    “于娘子尝尝这面皮？”吴德茂自然是会吃的，这家面馆距离他家中并不远，洗的面筋蒸的凉皮，配上油泼辣子一拌，酸辣Q弹，香的霸道，配上尺长的烤羊肉串、烤面筋，加上一份热腾腾的甜豆腐脑，也是冬日里的一大享受。

    “多谢！”于春就算吃过了些许包子，也忍不住胃口大开，这大冬天，还得是红油羊肉！

    “一会儿我要打包几份，吴掌柜莫见怪！”今天的晚饭不用做了。

    “这是自然！”吴德茂先是一愣，随后恍然，难怪这于娘子生意做的如此之好，见新鲜事物就要研究，或许他也应该在店中增加些新鲜东西。

    当然，吃的好，这环境更好，这家店位于平康坊，除了有吃的，还有看的，中央的圆台上有胡姬在跳舞，歌姬弹唱，唱的正是李太白的‘长相思’——

    吴德茂先从凉皮的做法开始聊，不知不觉的引到了粮肉供应上，“若说羊肉，还得是加了粮喂出来，肉紧实，个头大还厚，吃的过瘾！”

    原先他从未注意过于春的生意，只觉得一个小小的火锅店，两家小面馆，一日用多少材料？

    不值得费精神！

    但，自从光饼这件事同于春多有接触后他改变了想法。

    虽然量不是很大，但要的羊品质高。

    长安是哪里？

    毫不客气的说，全天下的贵人都住在这里，牛是国本，猪鸡是贱事，最常见最常用的肉就是羊肉。

    像如今冬天，于春每天要用去十只羊。

    涮羊肉，羊蝎子火锅，羊肉板面饼，羊肉泡馍——

    一只品质上乘的羊两贯钱，他有牧场，不缺粮，所以养了一批谷物饲养的，个头虽然大，但对喜欢吃烤羊的贵族们来说肉质柴，膘肥！

    卖给普通人，普通人买不起。

    这不，他想到了这个事儿。

    蚂蚱也是肉，越想越美，谈成了他的羊不愁卖了。

    要搁以前的于春，再为难也能将就。

    “我正说钱寡妇要寻地方买羊呢！”于春发现，敷衍，转移话题，原来也不难，就是不要太把别人当一回事。

    她睁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吴德茂，脸上有三分笑，“我们店是蒋行尊介绍的，他是个老舌头，一直吩咐我，不准丢了这个膻味，羊没了那个味就那那都不对了。”

    真真贪得无厌！

    ‘宝钗：跟吴德茂这样的人来往就是这样，那一句话都得过脑子，你要学会掌握主动权，即挡回去了，顺势提出来，别躲，能成则成，不成再想办法就是了。’

    于春觉得宝钗说的是，但，舌头仿佛吃了花椒，胃里火烧火燎的，要求别人，咋就那么难呢？

    我又不欠他！

    ‘宝玉：不妨事，我对我老子提意见也是这样呢！’

    ‘宝钗：宝兄弟又说胡话了，阿春，你是花钱的人，花钱的是大爷，这不是你说的，顾客就是上帝。’

    蒋行尊，吴德茂自然也要给他面子，那可是东市奇人，论面子，只怕顾道宗的影响力都不及他，尤其是用工量大的商人。

    “这可是，他老人家说好的就没有人觉得不好，”吴德茂说着话眼神却呆了两瞬，他其实有点弄不清楚于春的目的。

    谢掌柜上女子工坊的事儿，在东市不是秘密，但，于春做这个生意，他不干都行，但避不开谢掌柜，很多的香料北方种不出来，也不是草，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

    他能理解于春要再找个供应，但，他同其他人的想法一样，七寸拿在谢掌柜手里，又是动辄丢脑袋的军需单子，除了那姓谢的货没有两条路。

    除非于春真的脑袋打包去说谢掌柜货有问题，但一个是三家店铺的店主，一个是掌握整个北方市面上百分之六十药材供应的谢掌柜。

    谁信？

    莫非她的想法是托自己说和说和，拿个更便宜的价格？

    “吴掌柜，我想同你谈一笔买卖——”于春终于颤抖着说出口了，大脑快速的斟酌着说出口的话，“谢掌柜那边的香料，他老人家给我定的价格是比市面上所有的报价低一成，我用不了那么多，我想把多余的香料转卖！”

    “我滴个老天爷，你怕不是做梦想屁吃，你知道姓谢的吗，那可是王谢的那个谢！占他的便宜就得受他的阴招。”他们那样的大家族积累千年的关系，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脑袋呢？

    杀人放火，绑架，合纵连横，这不过是他们那样人家的基操，人家成婚都是看利益的，更别说做生意。

    “您怕他？”于春此刻的脑子很冷静。

    “放你娘的屁，是汉子我敬他三分！”逃命的世家，算什么汉子？

    “他们这样人家的便宜不是好占的。”

    “谢掌柜前些日子给我送了中秋节礼，大气，价值比我做最近一笔军需单子挣的还多。”于春声音平静下来，斟酌着用词，不要带情绪，不要带情绪，不要带情绪，重要的事说三遍！

    “大概他要你的单子！”这姓谢的，老收购商了，从南边过来的他就是这样短短的两年功夫生意做的比长安被围之前还大。

    “车上满满当当的云锦，足足有十匹，那花纹——”

    于春长长的舒了口气，说话过脑子，原来却也不难。

    吴德茂没有说话，静静的等她说出关键。

    “那是南边的织造局往宫里送的料子，我不巧有这样一套衣裳，卫国夫人赠我的。”于春指了指自己的披帛，这是第二世她得的云锦披帛。

    李宏赏的。

    吴德茂的脸色蓦然一变，聪明人话不需要说的那么明显。

    南边宫里的料子如今的朝廷可能十匹随便赏人？

    更别说谢掌柜掺和的是军需单子。

    难怪呢，这次兵部的军需供应要重新选，难怪原先的药材供应偏偏姓谢的这次没选上。

    原先的朝廷姓谢是有电，如今的朝廷姓谢可是大大的缺点，伪帝身边的国舅爷可不正是姓谢？

    “我听远洋的水手说过一句话，在大海里有大鱼，叫鲸，一鲸落而万物生，如今的北朝南进可是指日可待，伪朝的谢半朝手里的肉，最后是到谁手里？”

    吴德茂眼前一亮，是啊，他对北宣有信心，拿下南边是时间问题，“于娘子的意思？”

    这般娘们真狠，那么多钱，他决定回家对自己的老婆子客气点，女人狠起来，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