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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红是真没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大人物。她之前听乔星月说过,他们在锦城的亲戚有些关系,没想到关系这么硬。
乔星月今天也是高兴,加上和劳大红相处这么久了,觉得她是个绝对实在人,没有坏心眼,不会坑她,所以才说了如此多的知心话。
“劳大红,这些可别对外。”乔星月说。
劳大红点点头,又抓了一把瓜子磕了起来,一边磕,一边凑到乔星月面前,看着正与黄桂兰聊天的钟丽华问,“星月丫头,那你大舅妈是干啥的?”
乔星月的目光也顺着劳大红的目光望过去,见到虽已经七十岁,却依旧风韵犹存的大舅妈,轻笑着说,“我大舅妈是京城话剧院的院长,当时追她的人可多了,但她只喜欢有大舅一个人。”
劳大红看着正与黄桂兰聊得热火朝天的钟丽华和黄桂义夫妇二人。
这钟丽华都七十岁了,看起来却比她这五十多岁的乡下婆子还年轻,而且气质非凡。
黄桂义更是拥有一种劳大红说不出来的气场。
这两夫妇都上了年纪了,看起来却是说不出的般配。
她笑了笑说,“星月丫头,有句话叫郎什么女什么,别笑话我读书不多。”
“郎才女貌。”乔星月提醒。
劳大红一听,拍大腿道,“对,郎才女貌,你大舅大舅妈真是郎才女貌。”
眼看时间不早了,劳大红跟谢家人道了谢,要带着招娣和小兵离开牛棚。
小兵被她招呼过来,本来和谢家几个孩子玩得正兴,却不得不跟大家挥手再见。
这时,钟丽华从一个布包包里,掏出一叠用皮筋捆好的红包。
那红包是崭新的,一看就是来团结大队时特意准备的。
钟丽华最先把红包发给小兵,说这是过年钱。
小兵怯生生的,没敢拿。
劳大红也连连把小兵往身后拉。
她跟着黄桂兰一起,喊了钟丽华一声大嫂子,然后补充,“这红包我们真不能拿,今晚在谢家白吃白喝一顿,已经很感激了。”
“要拿的,每个孩子都有。一来是压岁年,让孩子们喜庆一下。二来是特别感谢你这段日子对我小姑子全家的照顾。我小姑子每次来信,都提到大红妹子为人好爽,帮了他们不少忙。”
“人都是相互的,是之前星月丫头他们对我好。”
“这压岁钱必须给小兵收着。”
钟丽华说着,把小兵从劳大红身后拉过来,非要塞到小兵手里。
乔星月站出来,劝道,“劳大娘,收下吧。等以后我们有机会返城了,你跟我们一起去锦城,多给我大舅妈他们带点家乡特产就行。你不都说了以后当亲戚处,亲戚之间给娃娃们包个压岁钱而已。”
看他们个个如此真诚,劳大红反倒是不敢再见外了。
她拍拍大腿,爽快道,“成,以后要是有机会去锦城,我肯定多带点乡下的特产。”
得到劳大红的允许,小兵这才领了钟丽华的压岁红包。
接着三舅妈毛香凤也发了红包。
在场的每个孩子都有,包括嘎子。
这个除夕夜,大人小孩都在欢声笑语中度过。
大伙都心情舒畅,从来没此刻这般轻松畅快过。
年前那一大堆糟心事,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所有人的身上。
可随着这一个除夕,所有旧事都落下帷幕。
人人脸上挂着笑容,唯独角落里的陈嘉卉,在欢声笑语中,反而沉默了下来。
她抬头望向天空。
天彻底黑透,看不见月亮。
深青发暗的天幕干干净净,星星格外清亮稠密。
她不知道,远在锦城的肖松华,是否跟她一样,也在看着同一片天?
除夕夜这一天,牛棚虽然在后院的空地上又搭建了三个木屋子,但是二十多口人依然睡得很拥挤。
不过这样的拥挤却是幸福的。
直到大年初五,黄桂义和钟丽华还有黄桂民和毛香凤,这才搭坐大队农机站的拖拉机离开了团结大队。
走之前,黄桂义和黄桂民难免泪眼婆娑,想着自己的小妹还要在乡下吃苦受罪,心里牵肠挂肚。
黄桂兰朝他们挥手告别,“大哥,三哥,大嫂,三嫂,你们放心回去吧,就算天大的事,我们一大家子人在一起,团结就是力量,都会扛过去的,实在扛不过去,我们肯定会给你们捎信的。”
说着,黄桂兰挽着乔星月的胳膊,看着拖拉机上的人,补充道:
“再说了,我们有主心骨,只要星月在,就没有应付不了的难关。”
谢中铭在旁边插了一句,“妈,以后可不能啥事都让星月扛了,有事我们兄弟几个扛。”
拖拉机已经远去。
黄桂兰挥了挥手,直接快看不见拖拉机了,她才垂下手来,看着谢中铭,温柔一笑,“当然不能啥事都让星月扛,只是让她拿主意。你们兄弟几个,个个都优秀聪明,可没谁有星月脑子灵活又见多识广。”
风大了,谢中铭牵起乔星月的手,在面前哈他哈热气,又替她搓了搓。
干净硬朗的笑容挂在他的唇角。
“那是当然,我媳妇最聪明。”
这天下午,团结的太阳暖融融。
乔星月让谢中铭煮了两大锅艾草水,这还是她出月子后第二次洗澡。
洗完又泡了个澡,穿好衣服再到院子里晒个太阳。
寒风依旧吹着,可落在肩头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身上忪快又舒服。
趁着太阳大,牛棚后院烧了一锅又一锅艾草水,一大家子都难得的洗个澡。
谢中铭给岁岁洗澡的时候,小丫头泡在热水里竟然睡着了。
大抵是谢中铭的动作太温柔。
这小娃娃洗着舒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这几天都整个大队公社都不用上工,谢陈两家闲下来,浑身紧绷的疲惫一点点化开。
院子里,冬日阳光晒下来。
大家闲聊着。
好久都没有这般松弛的踏实感与暖意了。
岁月悠闲又安稳。
傍晚,谢陈两家人第一次睡个安稳觉,再也不用像以前一样有人打地铺,有人睡在过道的稻草上,连张垫子都没有。
多出来的三个木屋子,一间给了老大家,一间给了老二,一间给了老四家。
陈嘉卉和王淑芬陈胜华,住一间牛棚。
黄桂兰和谢江带着老太太,还有嘎子住另一间牛棚。
都是大通铺。
这次重建牛棚,添了不少家具,连床都是乔星月画的图纸重新用木头现场做的。
乔星月上辈子主要是学医的。
可她就喜欢在自家大别墅里捣鼓点东西,动手能力特别强,在大学里又学了古建筑传统营造技艺,其中就包括卯榫构造。
黄桂兰在菜池里,撒着种子,看着新围起来的牛棚比往常还要温馨,不由感慨道:
“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到糟心事了。”
乔星月也喜欢种地,黄桂兰撒下种子,她便拿着钉耙把土翻过来,把种子覆盖上一层薄土,“妈放心,我们最多在团结大队再呆两年,就能返城了。苏晚晚这样的人渣,应该是遇不上了。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不可能人人都跟她一样令人发指。”
黄桂兰,“但愿吧。”
王淑芬在一旁帮忙浇水,“再说,王顺英和孙婆子还有张二凤,也被带去劳教场接受劳动改造去了。”
这整个团结大队的风,都因为这些人被抓后,变得特别清爽。
……
夜里。
整个村庄归于寂静。
偶尔能听到别家的狗叫声。
乔星月和谢中铭自下放到团结大队来,这是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
床是按照乔星月的图纸做的,谢家几兄弟施工,全部采用卯榫结构,不用一根钉子。
因为人多,一张床做成三米宽,两米长。
安安宁宁睡在边上,岁岁睡旁边,依然宽敞。
四下安安静静。
只余下时光慢慢流淌的气息。
甚至安静的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眼见着三个娃都睡着了,乔星月在煤油灯下打量着三个女儿。
岁岁的模样也特别像她,小嘴巴小眼睛小耳朵,软软糯糯的,特别可爱。
她吹灭煤油灯,躺下来。
谢中铭也跟着她躺下来,两人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挨在一起。
谢中铭倒像是比新婚第一天还要紧张。
“星月,安安宁宁和岁岁都睡了。”
“嗯。”
乔星月抬起头来,借着月色打量着一脸硬朗俊气的谢中铭。
手指落在他的喉结处,轻轻拨了拨,“谢中铭,想打扑克吗?”
这般虎狼之词,谢中铭又不是第一次听。
她此刻的俏皮模样,和平日里的干脆利落完全判若两人。
她眉眼弯弯,乌黑的发梢垂在脸颊边。
指尖轻轻拨了拨他喉结。
嘴角还噙着坏坏的笑意。
眼波似笑非笑,娇悄又灵动。
那一瞬,谢中铭四肢百骸的血液直冲头顶。
他赶紧握住她的手,“星月,别闹了,隔壁就住着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有啥动静都听到的。”
这个年代的男人,都这般腼腆害羞吗?
乔星月手被他捏住,她抽出来,继续调皮地拨动他的喉结,“中铭,你记得有两次,我们去散步,在后山小树林里撞见大哥大嫂,还有二哥二嫂在那里解决生理需要吗?”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
低到只有她和谢中铭能听见。
谢中铭却依旧害怕被听见了会引起尴尬,赶紧捂住她的嘴巴,“嘘!”
乔星月拿开谢中铭滚烫的大掌。
温软的唇,贴到他的耳边。
“你试试,这床不会有半点声音,不管你动静再大都没声。”
“因为用的卯榫结构。”
说着,乔星月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银色铝箔小封袋。
那个小封袋里什么东西,谢中铭清清楚楚。
那是大嫂的同学从国外给她寄过来的避孕套,区别于国内自产的套套,不是牛纸纸小纸袋包装的。
这天晚上,暴风雨来得狂烈了些。
可木屋子那张三米的自制木床,却是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响。
末了。
乔星月躺在谢中铭的臂弯,脑袋轻轻枕在他胸膛。
许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听他的心跳声。
此刻听着,热血澎湃。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中铭,没骗你吧,床不会咯吱咯吱响。明天大嫂和二嫂,肯定会夸我的大床设计图画的好。”
翌日清晰。
乔星月和沈丽萍还有孙秀秀三妯娌,一起蹲在菜地边上刷着牙。
三人窃窃私语,压低了声音,笑得特别欢快。
沈丽萍嘴里还含着白白的牙膏泡沫,含糊不清地夸赞着,“星月,你设计的床真的太能造了。我和你大哥一共来了三回,太爽快了,好久没有这么爽快过。”
乔星月低低一笑,“大嫂,你不愧是留过洋的,这都能说的?”
沈丽萍含一口水,漱了漱,吐掉道,“这有啥不能好说的。多亏了你设计的床,要不然昨晚你大哥都不敢那么放肆。”
她拿手肘顶了顶近在面前的孙秀秀,问,“秀秀,你们的床也挺结实的,昨晚你和老二咋样,几次?”
“大嫂,一会儿被人听见了,快别说了。”孙秀秀到底是没沈丽萍那般放的开。
沈丽萍就这么大大方方一问,孙秀秀已经红了脸。
沈丽萍又拿手肘顶了顶她,“说啊,昨晚咋样?”
“反正中杰精力挺旺盛的。”孙秀秀说完,赶紧刷牙。
沈丽萍又把目光递向乔星月,“星月,你和老四呢?”
“不告诉你。”乔星月笑了笑,“大嫂,昨晚我就猜测着,你今天肯定要聊这个话题。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床做成卯榫结构吗?”
她自问自答,“就是怕经不住人们折腾,怎么样,是不是该夸夸我,是个天才。”
沈丽萍刷完牙,擦了擦嘴,“还用我夸吗,你本来就是个天才。要不是你设计的床这么能造,我和你大哥还得憋着。”
这时,黄桂兰端了一盆水走过来。
那是给安安宁宁洗脸的水,黄桂兰准备倒入桶里,省着浇菜,“你们几妯娌聊啥呢?”
沈丽萍笑了笑,“没啥。”
黄桂兰不知是何时,也被乔星月带得开放了,凑到三个儿媳跟前,压低了声音,小说声,“你们可得注意点,要是想继续生倒没啥,生了妈给你们带。但是不想继续生,就要避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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