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睿最近几天就差跟肖予住在一起了。

    因为现在全城都在为种地服务，所以他们俩在研究水车。

    苏和泰带来的书籍中有一本《考工记》，上面就记载了水车的制作方法跟原理。

    此时书翻开着，炭笔草纸扔了一地。

    拐尺与矩放在小凳子上，人却坐在地上。

    肖予将手中的竹片一扔，仰面躺在地上。

    “当初在工部时，那些个老东西给工匠图纸都是分开给。”肖予苦笑一声，“我这种木讷的人，看一眼完整的图都是奢望。”

    想到这里，肖予再次感慨赵暖愿意将技术传播于民，心胸远超任何男子。

    这时，肖成博端着两碗热茶走到门口。

    他看着一地的物件，没有贸然踏进屋中。

    “周大人，爹，累了吧，先喝口鸡蛋茶。”

    “多谢成博了。”周文睿先跟孩子道了谢，这才翻身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然后去扶肖予。

    周文睿喝了一口鸡蛋茶，香甜与微醺的味道瞬间驱散疲惫：“成博做的鸡蛋茶很好喝。”

    肖成博憨厚笑着：“黄酒是姐姐带回来的，糖粉是赵娘子给的，不是我的功劳。”

    “哎，话不能这样说。黄酒跟糖粉又不能直接吃，还是成博你煮得好。”

    看着儿子傻笑，肖予眼角沟壑越发深了：“你就夸他吧。”

    “孩子嘛，就该多夸，况且咱们成博本来就是顶顶好的孩子。”说完，周文睿又低头大大喝了一口鸡蛋茶，发出舒服的喟叹。

    “那我去接姐姐了，周叔叔麻烦您先陪陪我爹。”

    “哈哈哈，好好好，你路上小心些。”

    等肖成博远去，周文睿才跟肖予说道：“刚刚还是‘周大人’，现在就变成周叔叔了。这孩子就是心眼实诚了些，是秉性不同，不是傻。”

    说完，周文睿斜眼威胁肖予：“可不能再说孩子傻了，我这个周叔叔会生气的。”

    没等肖予说话，周文睿突然跳脱地想到如果雪芽跟文轩成了的话……

    “噗嗤，咳咳咳……”

    “呛到了？”肖予连忙放下碗，“我去给你端水。”

    看着肖予蹒跚的背影，周文睿想着要不跟周文轩脱离兄弟关系算了。

    肖雪芽回到家，周文睿才跟肖予告别。

    肖成博又跑一趟，将周文睿送回城，自己再返回山上的家中。

    孩子们还在铁匠铺没回来，赵暖他们也就还没睡觉。

    累了一天的大人们各自瘫在椅子上，翘着腿，享受难得的宁静。

    周文睿踏进家门，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妹夫回来了啊。”赵暖懒洋洋的打招呼。

    月白站起来：“姐夫，我去给您热饭。”

    “我去，你们累一天了。”

    “媳妇，我去。”

    柳黄跟李奎同时站起来，抢着要给周文睿热饭。

    周文睿连忙摆手：“不了，不了。下午成博给烤了几个红薯吃，回来前又喝了一碗鸡蛋茶。”

    柳黄停下脚步，一拍手：“您吃了人家的鸡蛋，明日再提些去。”

    “可算找到理由送鸡蛋了。”月白笑得不行，“那肖大人死活不要工钱，送礼也不收，辛苦雪芽一个人养家。”

    沈明清挑眉：“幸好流放遇到你们姐姐了，不然这位也是这样的人。”

    周文睿也不恼，只是皱皱鼻子：“我可是你表兄，没大没小的。”

    沈明清拍拍身边的凳子：“快坐下休息一会儿。不然等那几个魔王回来，可就没这么清净了。”

    孩子们每天有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还有吵不完的架。

    一想到这些，大人们脑子里就嗡嗡嗡的。

    “哎，你们那水车如何了？”赵暖起了话头，“蓄水池今天浇筑了，大概后天就能撤掉外面的竹编板，然后盖上破布进行湿养。十天后就能注水，那时候雨季恰好来临。”

    说到水车，周文睿就双手挠头。

    他将遇到的问题挨个说了一遍，赵暖听得头脑发懵。

    因为这其中的一些专业术语跟现代的不一样，比如“半矩”“艮位偏角”“巽方斜行”……

    她得在脑子中进行转换，才能搞明白。

    好一会儿，赵暖才总结道：“意思现在有两个大问题。一就是水力与负载之间找不到平衡点，二就是运行起来后传动部件容易崩散。”

    其他人一开始听周文睿说话，听得云里雾里。

    然后再听赵暖说的，茅塞顿开。

    虽然都不懂，但样子挺像那么回事。

    周文睿连连点头：“肖予见过水车，甚至安装过水车，可他没看过主要部件图纸，没有详细数据。”

    如果一次一次的试，肯定有成功的一天。

    可是田地等不起，百姓等不起，随州城等不起啊！

    赵暖下意识的开始啃手指，水车这个东西她见过不少次。

    小学课本中，农家乐跟景区里，还有就是《大国工匠》这个电视节目中。

    她记忆最深刻的就是非遗传承人说“一架黄河大水车的轮子，就需要500多个全用榫卯连接的木料配件”。

    突然，赵暖记忆回笼。

    她看视频非常喜欢看评论区，当时这个节目的评论区就有人评论过“榆木、柳木坚硬耐水，水车几乎都是用这两种木料做的”。

    还有人在评论中科普做水车的流程：选木、凿眼、拉卯、做榫楔、架辐条……”

    还有一条评论说自己小时候做过水车模型，可惜失败了。这条下面有人说道：“出水入水受力是不一样的。”

    再结合节目中非遗传承人讲的，赵暖脑子瞬间明朗。

    她跟周文睿说道：“变角设计。”

    周文睿倾身，眉头皱起：“啥？”

    “水车所有辐条的角度得一模一样？”

    “当然要一样，不然受力不均，会倒。”

    “不不，”赵暖拿起炭笔画出一个圆代表水车，“辐条转到上面出水，水斗朝下倒水，这时候受的力最小，不需要太陡，角度平一点就行。”

    接着她又指向下半部分：“辐条转到下面入水，要兜水往上提，这时候受的力最大，角度陡一点才能把水兜住。”

    周文睿脑子快打结了：“一半用这个角一半用那个角？那轮子转起来……”

    甚至，能转起来吗？

    赵暖笑了，知道周文睿误会了。

    她在纸上画辐条：“间隔着来，不是让你从中间切一刀那种一半。”

    每根辐条转到受力最大的位置时，它正好就是最陡的那根。

    转到最省力的位置时，它正好就是最平的那根。

    角度跟着位置走，不是位置跟着角度走。

    （这段写得我脑子痛，经验来自小时候上手工课，老师教我们做水车。我也不知道我描述的大家能不能看懂，==！）

    至于第二个问题，更简单了。

    之所以散架是因为中间转动的结构都是木头，相当于是硬碰硬，摩擦力大自然不稳。

    解决方法就是在轴颈和轴窝之间垫一层猪皮或者牛皮，起到缓冲作用。

    木头遇水发胀，干时收缩。

    而猪皮牛皮性柔，就像皮筋，松紧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