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不到两小时。

    珍珠港情报室灯火通明。

    莱顿少校抱着三只沉甸甸的牛皮纸文件箱走进来，往办公桌上一放。

    第一份资料翻开，小林枫一郎是日军第十三军的实际控制者。

    第二份资料里，他又成了岛国海军军令部特别顾问。

    第三份更离谱。

    记录显示，他前不久刚带着海军陆战队包围东京参谋本部，还拔刀追着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砍了半层楼。

    尼米兹靠在椅背上，脸绷得很紧。

    负责整理资料的年轻参谋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将军，情报局是不是把几个人的档案装错箱了？”

    莱顿没接话，从箱底翻出一张军籍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陆军中将制服，领口却别着一枚海军徽章。

    莱顿把照片推到桌子中间。

    “核对过三遍，全是他。”

    年轻参谋盯着照片，喉结动了动。

    “东京现在还有人管得住他吗？”

    尼米兹移开目光。

    “这才麻烦。”

    办公桌很快被林枫的行为记录铺满。

    资料里的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一路货色。

    他洗劫马尼拉的银行，操纵军票，把十四军的军需往自己口袋里装。

    丘吉尔却通过秘密渠道，请他营救英军战俘。

    黑市交易清单上，他还在长期大量收购盘尼西林。

    莱顿用铅笔点了点药品清单。

    “他不站东京的任何派系，只认钱。”

    尼米兹从材料里挑出几份简报，按日期排开。

    “再看一遍。”

    莱顿顺着日期往下查。

    林枫每捞到一笔大钱，日军在华夏或南洋的某条补给线，没过多久便会出问题。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

    可相同的事，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莱顿的铅笔停在纸上，没有继续写。

    他从另一只文件箱里翻出几份旧报告。

    里面记录着林枫对瓜岛战局的判断。

    一木支队会全军覆没。

    川口支队试图穿过热带雨林迂回，必然失去联络。

    日军大本营不会吸取教训，还会继续往瓜岛投入整支师团。

    这些报告当时被东京斥为怯战。

    如今，一条条都埋进了瓜岛的烂泥。

    尼米兹翻完报告，问了一句。

    “他为什么找杜鲁门，不直接联系麦克？”

    莱顿递过去一份华盛顿政情简报。

    “麦克能调兵，杜鲁门却能调查军方账目。”

    “他在给战后留证据。”

    尼米兹看了一眼桌上的军籍照片。

    保密专线就在这时亮起。

    杜鲁门方面的特派员詹姆斯从电话里补充了情况。

    林枫掌握着“金百合计划”的部分线索，却拒绝一次交出。

    他还要求今后的每一次情报交易，美方都必须留下正式档案编号和接收记录。

    尼米兹听到这里，已经不需要詹姆斯继续解释。

    钱可以花掉。

    写进政府档案的接收记录，却能在军事法庭上拿出来。

    桌角还压着一份文件。

    南太平洋战区司令官戈姆利刚送来的撤退建议。

    戈姆利认为瓜岛方向的舰艇和航空兵损耗太大，建议放弃亨德森机场，先保住舰队。

    尼米兹一直没有批复。

    他早有换将的念头。

    只是这个决定牵扯太大，他还需要再看一次瓜岛的局势。

    尼米兹把戈姆利的报告压在林枫档案旁边。

    “给小林出一道题。”

    “不涉及任何美军机密。”

    “让他判断，日军下一轮地面总攻能否按原计划发动，联合舰队又会如何配合。”

    莱顿记下要求。

    尼米兹补了一句。

    “十二小时内送到，过时作废。”

    ……

    马尼拉，深夜。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小林会馆后门。

    克莱尔换了身深色风衣，从后门上了二楼。

    她把一本一次性密码本放在书桌上。

    林枫翻开密码本，快速扫完密文，随手扔进烟灰缸。

    火柴擦亮。

    纸页卷曲发黑，很快烧成一团灰。

    林枫抽了口雪茄。

    “提问的人在珍珠港，不在澳大利亚麦克的司令部。”

    克莱尔一怔。

    “您怎么判断的？”

    “麦克不会替海军打听联合舰队。”

    林枫没有去看墙上的海图，抽出一张信纸便开始写。

    内容只有半页。

    第一，东京虽然命令丸山兵团提前总攻，可各部队根本没有走到攻击位置，第一次攻击时间必然作废。

    第二，美军不能因为第一夜没有动静，便放松机场南侧的防御。

    第三，等地面部队宣称突破防线，联合舰队才会趁机南下。

    海军的真正目标不是支援陆军。

    他们要把美军航母从藏身处引出来，重创太平洋舰队。

    写到最后，林枫的笔尖停了一下。

    他在纸张最下方补了一行字。

    “戈姆利守不住瓜岛，换哈尔西。”

    林枫折好信纸，递给克莱尔。

    克莱尔接过来，掂了掂。

    “只有这些？”

    “连日军航母的具体位置都没有？”

    林枫把钢笔插回口袋。

    “验证情报免费。”

    “完整部署，另算钱。”

    克莱尔收好信纸，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林枫在她身后开口。

    “转告珍珠港，以后每次提问，都把接收人的名字写清楚。”

    “麦克、海军和华盛顿想拿一份情报抢三次功，那是你们的事。”

    “别让我替你们分账。”

    克莱尔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房门很快关上。

    ……

    瓜岛丛林。

    烂泥已经没过膝盖。

    丸山政男站在临时指挥所里，手中捏着东京催促总攻的电报。

    按原定计划，几个小时后就要进攻。

    前线送回来的却全是坏消息。

    左翼一个步兵联队在密林中迷失方向，走错了路线。

    重炮大队陷在泥沼里，几门大炮拖了半夜，还在原地打转。

    负责联络右翼的参谋进了林子，至今没有回来。

    丸山政男盯着地图上的亨德森机场，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现在下令进攻，士兵连重炮掩护都没有。

    去了就是送死。

    他把催战电报拍在桌上。

    “传令，攻击时间推迟。”

    参谋长急得满头是汗。

    “师团长，东京追究下来怎么办？”

    丸山政男冷着脸。

    延误战机，最多上军事法庭。

    现在冲出去，整个师团今晚都得扔在机场外围。

    但“部队迷路”这种理由，绝不能写进电报。

    “给东京发报。”

    “瓜岛道路情况恶化，部队无法按时展开，请求延期。”

    电报传回东京。

    杉山元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克服困难！”

    “让他们克服困难！”

    作战课长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拿起铅笔，把作战计划表上的攻击时间轻轻划掉。

    日军频繁调整进攻时间，美军监听站很快捕捉到异常电波。

    瓜岛前线的侦察兵也送回报告。

    日军正在机场南侧丛林重新集结，却迟迟没有发动实质进攻。

    林枫的密文，比前线侦察报告早到三个小时。

    莱顿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好，盯着上面的收报时间看了几秒。

    “他在大本营内部，确实拥有很高的情报权限。”

    尼米兹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停在林枫回信的最后一行。

    “换哈尔西。”

    林枫不可能看到戈姆利刚提交的撤退报告。

    他却隔着半个太平洋，点中了南太平洋战区眼下最危险的问题。

    戈姆利已经不再相信瓜岛能守住。

    继续让一个准备撤退的司令官指挥前线，只会把这种情绪传给下面的人。

    尼米兹拿起红色保密电话。

    “接华盛顿。”

    “我要撤换戈姆利，由哈尔西接掌南太平洋战区。”

    ……

    努美阿基地。

    戈姆利接到撤职命令时，正坐在海图前发呆。

    他把电报看了两遍，没有追问原因。

    “整理海图和交接文件。”

    副官站着没动。

    戈姆利抬头看了他一眼。

    “去吧。”

    几个月的连续损耗，已经把他的信心耗光了。

    另一边，哈尔西收到接任命令。

    他扫了一眼电报，转头便向通讯官下令。

    “告诉瓜岛上的人，先别收拾行李。”

    换将消息传到前线。

    战壕里的美军士兵沉默了一阵，随后有人把已经捆好的背包重新拆开。

    还有人爬上泥泞的射击位，开始检查受潮的弹药。

    珍珠港情报室内，尼米兹并未因此放下戒备。

    一道题，只能证明林枫确实掌握日军高层情报。

    至于这个人值不值得长期合作，还得继续试。

    尼米兹只批准建立一条限量情报通道。

    “发第二道验证题。”

    莱顿立刻拿起记录本。

    “让他提供联合舰队航母部队的出动窗口，以及大致航向。”

    尼米兹看向墙上的太平洋海图。

    “问题里不能透露半点美军部署。”

    “这一次，我要看看他准备开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