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会馆二楼会议室，长桌铺着白布。

    名义上是“瓜岛物资转运协调会”。

    十四军司令田中、行政委员会主席瓦加斯、港口管理官、银行清算官，全被按在椅子上。

    林枫让人把三张军用地图钉在墙上。

    吕宋、宿务、棉兰老、莱特，四条主干补给线被红笔圈得死死的。

    “第一条新规。”

    林枫拉开主位椅子坐下。

    “第十四军所有发往东京、大本营、南方军的电报，必须经‘小林特别财经顾问办公室’副署后才能发出。”

    长桌两侧没人吭声。

    所有人都知道，小林将军的嫡系部队，第四联队已经到了马尼拉。

    现在菲律宾，小林将军说了算。

    地方军官把头埋得极低。

    田中捏着茶杯，指节顶着杯沿。

    “小林阁下，这样不妥吧。”

    林枫没解释。

    他朝后伸手。

    伊堂把三份文件拍在田中面前。

    十四军未来三个月的粮食、油料、抗疟药清单。

    “司令官阁下，您当然可以不同意。”

    林枫靠着椅背，手指敲着桌面。

    “只是明天开始，马尼拉几万守军吃什么，您自己想办法。”

    半分钟后，田中拔出钢笔，在“特别兵站协调令”上签了字。

    司令官的名义保住了。

    调兵、电报、补给的底牌，交了出去。

    “这叫空壳公司。”

    原田六在旁边小声嘀咕。

    田中听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没骂出声。

    林枫接着抛出第二条架构。

    第四师团与第四联队接管马尼拉及周边。

    原田六负责港口、仓库、银行押运。

    所有账目并入“小林商社海外项目”。

    原田六站起身，九十度鞠躬，嗓门大得震耳朵。

    “愿为小林阁下管好账、看好仓！”

    会议转入地方守备环节。

    林枫在地图上点出四个“兵站支部”。

    全由第四联队军官接管。

    地方部队不再向十四军要补给，只能向支部申领。

    几名地方军官用余光去瞟田中，指望他能拦一下。

    田中低头研究茶叶，装瞎。

    瓦加斯作为行政委员会主席，被推到前面。

    林枫没当众削他面子，反倒拨了一笔行政经费。

    “条件只有一个。”

    “警察、港口、物资调配的所有人事任命，必须盖小林顾问办公室的章。”

    瓦加斯挤出笑脸，连连点头。

    “小林商社接触各地市长和商会的路子，我来安排。”

    田中拿特别津贴，保住他清廉的名声。

    瓦加斯拿行政特批经费，保住他体面的位置。

    原田六拿商社分红，回去稳住那些想钱想疯了的兵心。

    谁敢掀这张桌子，明天就会被另外三个人联手撕碎。

    ......

    第四师团的补偿清单在天亮前送到了东京。

    总额一百六十万日元。

    杉山元只看了第一页，便把文件扔到地上。

    “他们连没吃完的早饭都报损？”

    作战课长低着头。

    “报告总长，原田六的解释是，部队接到瓜岛调令后，食欲受损。”

    “按照第四师团伙食标准，需要补发营养费。”

    “这个混蛋！”

    杉山元踢开椅子，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清单上的项目一个比一个离谱。

    出征预算编制费。

    仓库开封费。

    药品重新入库费。

    官兵家书纸张损耗。

    临战精神慰问费。

    调令撤销心理治疗费。

    最下面还有小林亲自加上的内廷特级行动延误费，金额五万日元。

    这一项才要命。

    竹田刚给天皇发过电报。

    小林现在把延误费送来，摆明了要皇室替他讨账。

    东条拿起清单，翻了几页。

    “参谋本部没必要全付。”

    杉山元转头看他。

    “你有办法？”

    “删掉几项，剩下的从南方军特别预算支出。”

    “为什么要给？”

    东条用手帕擦掉袖口上的茶水。

    “小林抓住了胜利号外。”

    “只要瓜岛还需要增兵，他就能拿假战报发难。”

    “那就撤掉号外！”

    “已经发了七万份。”

    杉山元坐了回去，按了按眉骨。

    马尼拉那么远，偏偏小林每次都能找准东京最难解释的地方。

    这个人打仗未必比谁强多少。

    找账、抓话柄、让别人掏钱，他是真会。

    杉山元抬起头，半天没有开口。

    最终，参谋本部批了一百万日元。

    剩余六十万，以南方军物资进行抵扣。

    .....

    电文发到马尼拉时，原田六正在吃面。

    他放下碗，拿起内廷口谕又看了一遍。

    归内廷特派小林中将节制。

    以前第四师团谁都不待见。

    打仗嫌他们慢，开会嫌他们只会算钱。

    真需要物资，又得求大阪商会帮忙。

    现在不同了。

    他们有了皇室名义，也有小林顶在前面。

    会赚钱怎么了？

    会赚钱也是本事。

    书房内，林枫看完东京回电，把文件交给伊堂。

    克莱尔推门进来，将密文放到桌上。

    她一夜没睡，咖啡喝了四杯。

    现在见到林枫，开口便问。

    “你要运输船做什么？”

    “运医疗物资。”

    “又是医疗项目？”

    “名字好用。”

    林枫拿起密文。

    尼米兹同意提供一艘六千吨级运输船，船籍登记在巴拿马一家贸易公司名下。

    船员由美方安排，航线需要另行协商。

    附带条件很清楚。

    林枫必须提供第三十八师团的出发时间、运输方式和海军护航规模。

    “你早知道他们会调第三十八师团？”

    克莱尔盯着他。

    “南方军还能动的部队不多。”

    林枫把地图摊开。

    “第十七军在瓜岛丢了面子。百武晴吉不会认输，杉山元也不能认。”

    “第三十八师团正在拉包尔方向集结。东京会把他们拆开，分批送上岛。”

    克莱尔问。

    “具体时间呢？”

    “还没定。”

    林枫合上地图。

    “联合舰队刚损失一批飞行员，东京还在庆功。海军这几天会重新统计兵力。”

    “等百武和山本吵完，运输计划自然会送到我桌上。”

    克莱尔没有再问。

    她看着桌上的地图、电报、港口名册。

    陆军参谋本部、海军军令部、皇室内廷、南方军、十四军。

    谁都把他当自己人。

    谁又都防着他。

    偏偏重大文件还得送给他看。

    这种位置，整个东京找不出第二个。

    石川从外面进来，怀里夹着一份十四军通报。

    “将军，美军潜艇昨晚在吕宋岛东部活动，军港要求全部船只停止出海。”

    林枫和克莱尔对视一眼。

    美方安排的运输船还没到，潜艇先来了。

    克莱尔压低声音。

    “珍珠港要先确认航线安全。”

    林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航海图。

    “让他们别靠马尼拉军港。”

    林枫站起身，扣好军装。

    十四军特别财经顾问的印章在他桌上。

    港口仓库、运输清单、军票支出，全归他查。

    田中还靠着他保住司令位置。

    只要货物别在宪兵面前写上“美国援助”，没人会多问。

    克莱尔收起地图。

    “第一批物资只会给药品。”

    “枪和零件呢？”

    “要等第三十八师团的情报通过核验。”

    林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可以。”

    “不过我要加一项。”

    克莱尔看着他，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

    “十部大功率军用电台。”

    “这和医疗有什么关系？”

    “医院也得发报。”

    克莱尔端起咖啡，又放下。

    她懒得再跟他争名目。

    反正到了最后，珍珠港还是会签。

    田中静壹的汽车已经等在门外。

    林枫坐进后座，石川关上车门。

    车刚开出院子，伊堂从楼上追了下来，手里举着军令部特急电报。

    “将军，联合舰队的运输草案到了！”

    林枫让司机停车。

    电报上写得很清楚。

    第三十八师团先遣队，准备于五日后从拉包尔出发。

    海军第八舰队负责掩护。

    十一艘高速运输舰携带主力兵员，另有七艘驱逐舰承担警戒。

    林枫看完，把电报折好。

    克莱尔还站在会馆门口。

    他摇下车窗，将纸递给伊堂。

    “给她。”

    “告诉珍珠港，船可以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