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批保安是上月刚换的，背景清、待遇高、轮休松。干这行图的就是安稳，没人敢糊弄。

    话音未落，阿力带着四名黑衣人穿过回廊，径直朝这边走来。

    小薇抬眼。阿力朝她颔首，动作短促，不卑不亢。按职级，车展中心负责人与山庄安保主管平级；可阿力只听孔天成一人指令，日常不插手山庄事务，外人眼里便显得低半头。

    “有事？”小薇问。

    阿力没多解释：“老板要见个人。你们忙。”

    人已走远。

    身旁保安压低声音：“薇总，您别看他面无表情，我们队里现在看见他就绕道……上回清理旧保安队，就是他带队。”

    小薇一怔。

    她记得阿力，话少，站岗时像根铁桩子，连眼皮都懒得眨。没想到那晚短短十五分钟，老队员全被调离，新名单当天下午就批下来了。

    阿力没停步，径直走向记者堆。

    张友德正踮脚伸长脖子，眼看话筒就要递到乔志峰嘴边，肩膀突然被人扣住。

    力道不大，但稳得像钳子。

    他回头，阿力的脸近在咫尺。

    张友德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这不是孔天成身边那块“活铁板”么？上次车展专访，就是他亲手把张友德从贵宾通道放进去的。

    他立刻收起不满，笑着点头：“阿力哥，有事？”

    阿力松手，侧身让出半步：“孔先生等您。”

    张友德整了整领带，快步跟上，背影轻快得像刚中了奖。

    孔天成为何出现在这里？张友德脑中一闪：莫非这位孔先生手握山庄最高级别通行权限？若能借来一用，自己便不必离开……至少眼下可以留下。

    他立刻应声：“好，我跟你走。”

    阿力带人走后，记者们才放开嗓门议论起来，话里话外全是张友德被单独“请出”的事。别人还留着，唯独他被点名带走，倒像是专挑他开刀。

    张友德随阿力进了小薇的办公室，一抬眼，就见孔天成坐在里面。

    孔天成径直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取出一罐饮料，朝张友德抛过去。

    “孔先生，您找我？”张友德伸手接住，指尖微颤，随即在沙发上坐得极轻、极正。

    这人竟堂而皇之坐在车展中心负责人的办公室里。张友德心里打鼓：他在山庄里到底算哪一级？

    孔天成开口：“池慕情和你走得近，她现在住在如月酒店。你去接近她，摸清她在这儿跟谁来往、常去哪、跟什么人见面。”说完，递过一个信封。

    张友德双手接过。

    “里面的东西你可以看。”孔天成说，“有一张临时通行证。”

    张友德指尖一热，迅速拆开……信封里躺着一张卡，正面印着醒目的“A”。

    再往下，还压着一张银行卡。他抬头，眼神迟疑。

    “一百万。”孔天成语气平淡，“你在山庄期间的开销，从这张卡走。”

    张友德喉结动了动。采访乔志峰那两三万奖金，此刻连个零头都不如。

    “孔先生放心，探消息这事，我熟。”他挺直腰背，“保证把该知道的都弄清楚。”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钱……要是没花完，剩下归我？”

    问得小心，眼睛却亮得发烫。

    孔天成摆摆手：“给你就是给你用的。多的，算你跑腿的辛苦费。”

    张友德嘴角一咧，皱纹全堆到眼角，笑得实实在在。

    “那我不耽误您了，这就去办！”

    门一关，他脚步轻快地出了办公室，直奔车展中心外场。

    此时保安正押着一群记者往行政大楼方向撤。小薇站在入口处，神情冷淡。

    乔志峰身边刚清空，张友德立刻上前，打开录音笔：“乔总，方便再聊两句吗？”

    那些被驱离的记者刚拐过廊柱，一扭头就看见张友德举着设备凑在乔志峰跟前……人没走，还照采不误！

    有人当场喊出来：“凭什么他能留？我们全被赶了！”

    小薇扫了一眼，没答话，只对保安示意收队。等人群稍静，才淡淡道：“他有通行证。这片区域不对游客开放，但持证者例外。”

    “通行证？”

    几个记者面面相觑。资产认证、背景核查、邀请函三重门槛……他们当中没人够格。可张友德？

    没人再追问。小薇没解释，他们也无权质疑。

    张友德一边记笔记，一边朝远处扬了扬手，笑容坦荡。

    刚才你们笑我被拎走，现在轮到我站这儿了……公平得很。

    他第一次觉得，跟对人，真比写十篇头条还管用。

    ……

    采访结束，他直奔如月酒店。

    原本按安排，记者统一住行政中心宿舍，省钱又省事。可池慕情住在这儿，他只能跟进。

    前台微笑迎上：“请出示通行证。”

    张友德递出卡片。对方扫码、登记、打印房卡，全程没多问一句。

    他低头看平板上显示的房型价目……最便宜的单间，标价九千八百元/晚。

    心口一紧，手指下意识攥住卡套。

    一百万，听着多，可在这地方，怕是撑不了几天。

    电梯门合上前，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刘敏从隔壁电梯出来，高跟鞋敲着大理石地面，步子不急不缓。两人错身而过时，张友德多看了她两眼。

    这人……见过。一定和孔天成有关。

    他立刻挂上笑脸，微微点头。

    刘敏回以颔首，礼节周全，距离分明，擦肩即过。

    她径直走向山庄正门。

    孙有财正等在闸机外，两手插在裤兜里，不停搓着指节。

    刘敏刷卡，闸机应声开启。她侧身让孙有财进来，顺口问：“您这卡，是A级吧？”

    孙有财嘿嘿一笑，没答，只跟着往里走。

    刘敏点头。

    孙有财一怔：“我刚问过，A级通行证不便宜，也不好弄，你哪儿来的？”

    话音未落，山庄门口又来一人。

    是张常林……上回领孔天成、徐峥、王富强去看电影取景地的护林员。那回孔天成谢他带路，当场递了张A级通行证给他，顺口提了一句：“下山买东西，直接来山庄就行，里面超市啥都有。”

    张常林今儿本打算步行下山，半道想起这张卡还揣在兜里，便绕过来试试。

    保安伸手一拦：“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