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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顺冲进行营时,脑海里还在回忆着那一幕吃人的景象,许魁跟在后面,反手掩上门,一把抓住周顺的胳膊。“站直了。”许魁压低声音:国公爷问话,别把魂丢在外面。”
蓝玉大马金刀地坐在木案后,并不催促。
赵全端了碗热水递过去,周顺手抖得厉害,接了两次才勉强捧稳。
“他们……他们吃了。”周顺喉咙发堵:“牛蹄营那帮畜生,把捞回去的尸体分了类。壮实的留下,干瘦的直接扔回河里。”
“属下亲眼看见,有两个军官长着黑蹄,腰上挂着火焰纹骨牌。”周顺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地补充:“还看见了刘四海兄弟的腰牌,就挂在他们帐篷的柱子上。”
“他们把人头当球踢,人肉直接架在火坑边烤……”周顺强压下惧意,继续说:“还有一辆黑车,盖着三层厚油布。四周全是蹄足军官守着,普通牛蹄兵靠近半步都会被赶走。”
蓝玉听完,抓起案上的木尺,“啪”地压在地图西岸牛蹄右翼大营的位置。
“怕不怕?”蓝玉盯着他。
周顺嘴唇哆嗦着,老实点头:“怕。”
“还敢不敢再去?”
周顺下意识看向许魁,许魁板着脸没吭声。
周顺放下水碗,用袖子一抹嘴边的泥水,发了狠:“敢!属下想看清那黑车里到底装了什么鬼东西!”
蓝玉拿木尺敲了敲桌面,笑了起来:“怕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说明腿没软。去后营吃顿饱饭换身衣裳,今夜接着给老子盯死他们。”
周顺抱拳退下,赵全走到地图旁,用手量了量牛蹄右翼与罗刹中军的距离。
“他们是真断粮了。”赵全冷哼:“别乞力费这么大劲收尸,不过是为了给本部补口粮。”
“伊凡拿草原人填河当炮灰,牛蹄人拿尸体填肚子。”蓝玉随手扔下木尺,嗤笑道:“这一家子各吃各的,倒也公平。”
赵全没接茬,脸色一沉:“牛蹄各部现在绝不会再信罗刹人。只要右翼起火,阿古拉未必肯救。伊凡若强行调兵,河岸防线必现空当。”
正说着,帐帘掀开,朱雄英带着郑凯大步走进行营。
书记官上前,将新绘的布防图铺在案上,图上的重炮位置,已悄然向河岸推进了三百步,原本的旧炮台,只剩几排空土垒。
朱雄英看完周顺的口供,手指点在地图上黑车的标记处。
“牛蹄营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朱雄英神色转冷:“今晚放把火,烧了他们的‘口粮’,逼这辆车动起来。”
蓝玉一听放火,当即请战:“殿下,臣亲自带三千精骑过河,把他们杀个对穿!”
“不用。”
朱雄英抬手,指尖划过沙盘上的河面。
“挑四十八名机灵的斥候,备十二张皮筏,多带火油火箭。再放二十张空筏,绑上战鼓水轮。”朱雄英语气沉稳,“人只管放火,不许进营杀敌。”
蓝玉咂了下嘴,觉得不过瘾:“殿下,就派几十个人,动静是不是太小?”
“牛蹄右翼被咱们折腾得三夜没合眼,早成了惊弓之鸟。”朱雄英拿起三枚红旗,插在旧炮位两侧:“他们看见火光和皮筏,只会以为大明主力过河了。更何况,伊凡手里还捏着一张大明的布防图。”
赵全霍然抬头,满脸错愕:“殿下,军图泄露了?”
朱雄英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抖开,上面画着白日前的炮位、壕沟与巡河路线,关键位置还标了火炮数量。
赵全只看了两眼,神情骤变。
“这绝不是敌军斥候能在对岸画出来的!”赵全咬牙:“炮营换防的时辰,只有行营、天门关军需司和咱们三名主将清楚!”
郑凯按住图纸一角,骇然道:“有人把军图当投名状送给了伊凡。”
朱雄英将图纸折起,冷笑一声:“所以,咱们今晚就照着这张图,来个将计就计。”
“赵全,你带五千新军趁夜藏进旧炮位两翼壕沟。炮箱里全装满石头,火绳照常点,戏做足。”
“伊凡若不来,咱们不过少睡一夜。”朱雄英的语气冷了下来:“他若敢来,内奸送出去的就不是军图,而是催命符!”
赵全接过令箭:“末将领命,死守到天亮!”
蓝玉一把抓起另一支令箭,大声道:“那四十八个放火的交给我!臣保证今晚让西岸连锅底都冒火星子!”
……
子时,夜黑风高。
十二张皮筏贴着下游苇丛,悄然靠上西岸,明军斥候全脱了甲胄,一身黑色短打,背着火油囊与三支特制火箭。
二十张空筏顺水漂流而下,筏上的鼓槌连着水轮和绳索,水流一冲,水轮飞转,带动鼓槌砸向鼓面。
咚。
咚。
闷雷般的鼓声顺着河面,滚滚传向牛蹄右翼大营。
巡夜的牛蹄兵正抻着脖子找鼓声,半空突起“嗖嗖”尖啸,第一蓬火箭已越过木栅栏。
带火的箭头扎进收尸火坑旁的油布。火苗遇上尸油,“腾”地一声顺着木架往上窜。
第二批火箭紧跟着落入草料车。风借火势,转眼吞噬了三座营帐。
别乞力正做着美梦,被动静惊醒,慌忙翻下榻,赤着脚冲出大帐。
“披甲!快披甲!”别乞力大喊起来:“明军主力过河了!牵马来!”
亲卫抱着甲胄在后面死命追。
营外的鼓声越来越密,水流越急,敲得越响。黑暗中,四处响起明军的冲锋铜号。
牛蹄兵看不清来了多少人,只看见河边漂着成排的黑影,登时炸了营。
前营吓破了胆拼命后撤,后营不知就里还在往前挤,两拨人撞在粮车旁,互不相让,急眼了直接拔刀互砍。
趁着大乱,牛蹄营西侧那辆蒙着油布的黑车突然动了,直奔营门。
守门百户横起长矛呵斥:“头领有令,乱军之中不准任何车辆出营!”
一名绿眼军官坐在车辕上,黑蹄踩着踏板,冷冷道:“让路。”
“没有手令,天王老子也不能走!”
绿眼军官二话不说,反手取下短弓。守门百户刚张嘴,一支利箭已“噗”地贯穿了他的喉咙。
绿眼军官收起弓,瞥了眼尸体:“我的主子,可不是别乞力。”
十余名蹄足骑兵拔出弯刀,护着黑车碾过尸体,顺着北侧小路狂奔而去,根本不管身后化作火海的大营。
……
阿古拉的大营距右翼不足十里。
求援骑兵一路狂奔,冲到营门前时战马脱力,连人带马栽进壕沟。
“阿古拉头领!右翼求援!”骑兵挣扎着爬起来喊:“明军主力过河了!”
帐内的千户抓起头盔,急得直跺脚:“头领,再不出兵右翼就没了!”
阿古拉却稳坐在火盆旁,用短刀割下一块滋滋冒油的羊肉,丢进嘴里嚼着。
“你亲眼看见明军主力了?”阿古拉盯着他。
求援兵愣了愣,摇头:“河面上全是战鼓声,营地四处起火……”
阿古拉将短刀“笃”地插回木盘。
“那就是没看见。”
千户急道:“头领!右翼若破,明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咱们!”
“罗刹重步兵动了吗?”阿古拉抬手打断他:“伊凡不发话咱们急什么?等他先去救。”
阿古拉冷笑,“他的兵不出营,我的人半步也不挪。”
……
罗刹主营,高台之上。
伊凡举着望远镜,盯着牛蹄营外的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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