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失重感只持续了半秒。

    白光散去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气味灌入每个人的鼻腔——潮湿泥土、灰绿苔藓，还有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发酵味，混在一起，黏稠地糊在喉咙里。

    明道脚下的柏油路面龟裂成碎块，粗如蟒蛇的变异植物根茎从地底顶破路面，将废弃的汽车残骸高高拱起，东倒西歪地搁浅在半空。

    这是一座彻底死去的城市。

    方圆十几平方公里内，高楼如折断的墓碑般歪斜林立，外墙爬满灰绿色变异藤蔓。天空是一整块压下来的铅灰色，看不见太阳，只有云层深处透出的惨白漫射光，把废墟照得毫无生气。

    “轰！”

    五百名开拓军精锐落地的刹那，如水银泻地，迅速分散。

    最外层，一百名神射手三人一组，呈品字形散开，风鸣·钛羽复合弓搭箭上弦，冰冷的箭头锁死周围所有高楼窗孔与阴暗巷口。

    中层，三百名近战精锐压低身形，反握高维合金战刀，步幅控制在绝对静音的频率，构筑起两道环形绞杀线。

    内层，李源带五十名侦察与通讯兵，迅速架设微型电磁干扰器与生命信号追踪仪，将整支小队的生命体征护在核心。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三秒，行云流水，连一片落叶触地的声响都没有。

    赵虎不在，强武自然接过地面指挥的副手位。

    他快步走到明道右侧半步后方，半蹲下身，手中绿光流转的复合弓斜指地面，低声道：“国长，周围五百米内无生命体征。空气湿度百分之八十七，未检测到高维毒素。重度废墟地形，视线遮挡率百分之七十二。”

    明道站在原地，双眸微阖。

    丹田深处，四条法则螺旋轻震，银色的精神法则如一滴浓墨落入静湖，在精神海中荡开浩瀚涟漪。

    【万灵共鸣】。

    轰！

    无形的精神力触须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以明道为圆心，贴着废墟地面、穿透坍塌高楼、钻入地下管网，疯狂向外辐射。

    一公里、三公里、五公里。

    五公里半径内，整座城市废墟的每一块碎石、每一根变异藤蔓、每一只藏在阴影中的变异老鼠，都在他的精神海中化作纤毫毕现的三维投影。

    两秒后，明道睁眼。

    “找到了。”

    强武目光一凝：“在哪？”

    “东北方向，直线距离四点二公里。”

    明道语速极快：“一片被汽车残骸和水泥预制板围起来的旧式居民小区，总人数两千八百四十三人，热源高度集中，龟缩防御态势。”

    强武冷哼一声：“聚在一起等死。”

    “不仅是等死。”

    明道指尖在虚空中一划，通过精神链接，将侦察到的微观画面直接投进强武和几位队长的脑海。

    画面清晰得连那些东瀛守卫脸上的恐惧、发抖的膝盖都纤毫毕现。

    “两千八百四十三人里，具备基础作战能力的，只有三百一十二人。其余全是老弱妇孺和重度营养不良的普通幸存者。”

    “三百一十二名武装人员，最高等级LV4初期，只有三人。其余普遍在LV2到LV3之间。”

    “装备简陋，冷兵器占七成，少量改装火药枪械——废弃无缝钢管加弹簧手工拼出来的土枪，有效射程不超过五十米，膛压不稳。”

    “没有重型火炮反馈，没有能量护盾发生器，没有高阶进化者的法则波动。”

    强武看完，搭在弓弦上的手指松了几分，嘴角一扯：“国长，这称不上军队。就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

    对全员装备高维纳米防护服、风鸣钛羽弓、星穹高爆手雷，且实战经验拉满的开拓军来说——这种对手，连让他们活动筋骨的资格都没有。

    “传令全军突击？”强武压低声音请示，“五分钟内我带猎杀组拔掉他们所有暗哨，十分钟完成合围，半小时清场。”

    “等等。”

    明道抬起右手，止住了他。

    强武一愣：“老大？”

    明道眉头微皱，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东北方向的居民小区，而是缓缓低下头，落在自己脚下那片布满青苔的龟裂地面上。

    不对劲。

    如果仅仅面对一群不堪一击的东瀛溃军，他的心神不可能产生哪怕一丝波澜。

    但刚才展开万灵共鸣的一瞬间，丹田深处那粒刚凝聚不久的、幽暗靛蓝色的空间大道种子——颤了一下。

    那不是遇到强敌时的警兆，那是一种天生对某种“异物”的排斥与捕捉。

    在万道星轮中观想过空间大道本源之后，明道的感知里，整个三维世界不再是平整的背景板。空间是由无数微观的、均匀分布的“空间褶皱”编织而成的巨网。

    正常的空间褶皱，像一块熨烫平整的丝绸——有微小起伏，但整体平滑、自然，遵循宇宙最底层的物理定律。

    但这座废墟里的空间……

    明道闭上眼，将精神力从宏观的生命探测中抽离，全神贯注灌入丹田中的空间种子。

    “嗡——”

    视野变了，高楼消失，废弃车辆消失。

    精神感知中，整座城市化作一片灰白色的空间网格。

    而在网格的某些角落——

    坍塌建筑最底层的阴影，废弃地下停车场的排水口深处，被浓密变异藤蔓死死遮盖的下水道盲区。

    那些原本应该均匀平滑的空间褶皱，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扭曲与堆叠。

    像一块平整的丝绸上，被人用极细的针线，偷偷缝出了几个微小的死结。

    死结将一小片微观空间折叠了起来，折叠空间的背面，正散发出一丝隐晦到近乎不存在的能量波动。

    明道的精神触须贴着扭曲的褶皱，小心翼翼地切了进去。

    下一秒，一股气息顺着触须反馈回来。

    腥甜阴冷，夹杂着千百年古老怨念与地狱硫磺的腐朽味。

    浓度低到了极致——低到即便LV6巅峰的强者用精神力扫过，也会将其当成变异植物发酵的自然背景噪音而忽略过去。

    但明道太熟悉这股味道了，几个小时前，在国长论坛上，他的精神触须探向东瀛位面边缘时所闻到的那股滔天血腥气——

    和眼前折叠空间深处的残留，同出一源！

    “高和……”

    明道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精光炸裂。

    “神话级道具，倭妖图鉴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