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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规矩,三天回门,卓泰和茹雪早早的起了身。用早膳的时候,两张长条桌并在一起,卓泰和茹雪各占一桌。
明月和明娟,伺候茹雪用膳。香琴和春香,伺候卓泰用膳。
分桌用膳,这是茹雪的枕边建议,卓泰欣然应充。
卓泰的口味,偏南方一些,相对比较清淡。而茹雪的口味,则是典型的旗下大姑奶奶的饮食习惯,尤其喜欢吃肉。
为了避免饮食打架,索性同屋分桌用膳的各取所需,反而皆大欢喜。
明月拿小刀,剔下乳羊身上最嫩的部分,盛进茹雪面前的食碟内。
卓泰则还是猪肉白菜馄饨,搭配杭州小笼包,外加几小碟六必居的酱菜。
用罢早膳後,卓泰陪同茹雪,带着满满三大车礼物,浩浩荡荡的回了娘家。
上次来迎亲的时候,晋贝子的旨意刚下,卓泰选择了低调没摆谱,大家倒也相安无事0
这一次就不同了。
康熙赐下「如朕亲临」金批大令的事情,富察家的当家人,都知道了。
更重要的是,卓泰成了小佟贵妃的义子,他本身又是固山贝子,妥妥的主子啊。
卓泰的车驾,刚在大门前停稳,就见马斯喀、马齐和马武,一起上前迎接。
「奴才马斯喀,请容贝子爷安。」
「奴才马齐————」
「奴才马武————」
富察的三个当家人,一齐哈腰紮千行礼。
两姓结亲,本就是共同图利,而不是彼此结仇。
卓泰快走几步,果断紮千还礼,毕恭毕敬的说:「请二位岳伯、岳父大人安!」
茹雪也快步跟上,蹲身甩帕子,恭敬的说:「请大伯、二伯、阿玛安!」
马武暗暗点头,卓泰若是端着贵妃义子的架子,脾气温和的大哥马斯喀倒还好说,二哥马齐是个火爆性子,肯定受不了。
今天的富察家,中门大开。
马家的三兄弟,礼让卓泰先行。
卓泰又不傻,死不肯先进。
推让了好几次,最後,马齐索性不忍了,一马当先的进了大门。
到了正院正房之後,又是一通喧闹的行礼。
卓泰还是死不肯坐上座,折衷的结果是,乾脆都不坐上座,大家相对而坐。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一切所谓的规矩,都会采取最合情理的变通方式,达成实质性的因人而异。
内宅那边,刘佳氏一把搂住了茹雪,语无伦次的喊着,「娇儿,我的小因囡,我的小心肝————」
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闹了一阵。
刘佳氏仔细的端详了一番,发觉茹雪的气色极佳,整个人容光焕发,两眼并无黑眼圈,不由长松了口气,问:「姑爷没欺负你吧?」
茹雪抿唇一笑,小声说:「额涅,您姑爷已经把管家之权给了您姑娘————」
听说茹雪掌握了管家之权,刘佳氏抑制不住的笑了。
刘佳氏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咬着茹雪的耳朵,小声问道:「姑爷那方面还行吧?」
茹雪瞬间羞的俏面通红,埋怨道:「额涅————」
「傻孩子,姑爷若是那方面不行,你长期生不出小阿哥,会被人家戳脊梁骨的————」刘佳氏擡手戳在了茹雪的额头,责怪她不懂事。
女人最关心的事情,必然是生儿子。
男人们坐一起,肯定要议论朝局。
这是因为,成年人都明白,手里的权势,才是家族兴旺发达的根本。
马武接了马齐的眼色,便故意试探卓泰。
「罗刹毛子屡屡犯边,不知贤婿有何高见?」
卓泰的权柄虽重,既不是部堂,也不是中堂,自然不方便大发议论了。
年轻人,骤然新贵之後,往往很容易忘乎所以的啥都敢说。
在其位,谋其政,才是顺理成章的王道。
「回岳父大人,小婿对罗刹国的情况一无所知,不好妄加评论。」
实际上,整个大清,对罗刹国的贪婪成性且毫无信义可言,没人比卓泰更了解了。
但是,卓泰此前完全没有接触过罗刹人,骤加贬斥,肯定难以服众。
成年人之间,争论对错,除了搞坏关系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几个实权男人,聊过来,聊过去,很自然的就扯到了老八的身上。
「八爷真贤!」马齐是铁杆的八爷党,他自然是老八的吹鼓手。
「是啊,我每次登八爷的门,八爷都亲自下阶相迎——————」马武也暴露了是八爷党的底牌。
马斯喀却拈须不语,并没有跟着吹捧老八。
卓泰装作口渴的模样,埋头研究茶盏里的茶叶。
涉及到老八的话题,卓泰还真不能轻易表态。
索额图都还没给康熙整死呢,一废太子更是还有七年之久,卓泰说啥都不合适。
不过,据卓泰所知,马斯喀丢掉军职,就是因为,他总替太子说话。
富察家的当家人,也精通政治投机的基本原则,绝不把所有的鸡蛋,都装进同一只篮子里。
卓泰的嘴巴,紧得像个蚌壳,反而获得了马斯喀的好感。
马斯喀丢掉军中的基本盘,就是他的话太多了,得罪了康熙。
如今的富察家,不缺权势,不缺银子,独缺世袭的爵位。
偏偏,卓泰这个女婿,现在就是容贝子了。
将来,不敢说承袭和硕恭亲王,多罗贝勒应该是没啥问题的。
马齐暗中出力,多次让马斯喀领兵出征。
只可惜,马斯喀的运气很不好,不仅没有捞到足够的战功,获得封爵,反而因为站位太明显,被康熙夺走了兵权。
太子已经监国很多年了,再得了兵权,康熙变成李渊,也就指日可待了。
令人担忧的是,富察家的四兄弟,个个都很厉害。但是,他们下一代的人才,已经有了断档的不祥徵兆。
马武的几个儿子,不需要多说了,全是废物饽。
马斯喀的两个儿子,纳穆柱和纳尔泰,都是庸人之才,不堪大用。
马齐的九个儿子,也就那麽回事儿,大致属於是虎父犬子的范畴。
李荣保是麽弟,他目前的三个儿子,尚年幼,还看不出未来前景。
凡是有见识的家族,都知道,若不能代代出人才,家族的没落也就是二十年左右的事情。
若是康熙不大力提携卓泰,富察家倒是可以考虑,先扶持女婿上位。将来,再由女婿扶持富察家的下一代千里驹上位。
问题是,即使不靠富察家,卓泰已是囊中之锥,早就冒了头。
别看马齐是位高权重的保和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他还真左右不了卓泰的前程。
脚踩康熙和老四这两条大船的卓泰,却是丝毫也不着急,他才刚成亲,儿子还不知道在哪个娘肚里呢?
弄死索额图父子、一废太子、托合齐会饮案、二废太子、山陵崩、遗诏疑云等等大事件,都尚未发生呢。
唉,卓泰多的是火中取栗的机会,有啥可急的?
照旗下的规矩,出嫁的姑娘回门省亲之後,就再算是别人家的女人了。
虽然都住在京城里,茹雪也不可能有事没事就往娘家跑。
刘佳氏搂着茹雪,极为认真的说:「你的嫁妆已经足够丰厚了,姑爷又是手握重权,也不可能缺银子花。大宅门里的管家之权,固然重要,但是,和哄好男人,早生你自己的儿子相比,连一文钱都不值。」
啥叫家教?刘佳氏揪着茹雪的耳朵,灌输的大清真理,就是家教。
在大清,女人只有生了儿子,并且养大了,才能在大宅门内真正立足。
反面的例子,都是现成的,卓泰的嫡母马氏就因为儿子夭折了,连管家的权力,都给剥夺了。
她虽然还活着,和死了也没啥两样了!
茹雪从娘家回来的第五天,身子见了红,没办法再侍寝了。
不过,茹雪并没有声张。
等用罢晚膳後,茹雪笑着说:「爷,我的身子不大方便,不如,就让明月伺候您吧?」
卓泰低头一笑,说:「不碍事的。新婚不足一月,我就睡了你的陪嫁丫头,传出去,还以为我是个色中饿鬼呢。」
茹雪仔细端详了一下卓泰的脸色,芳心不由一叹,男人的拒绝,明摆着是,惦记着春香。
努力挣紮了一番,茹雪放软姿态,又提议说:「要不,让春香和明月,轮着伺候您?」
卓泰起身笑道:「等新婚足月过了,再说吧?」
可是,茹雪不方便的这几天,卓泰既没碰春香,也没碰明月,就由梦月、秦可卿和香琴,轮着侍寝。
歇足了一月婚假,卓泰辞别了茹雪,领着梦月和春香,移去了万泉庄的别院。
早上,卓泰骑马去畅春园销假上值。
卓泰刚走到清溪书屋的门前,就见,一个腰间系着黄带子的年轻人,直挺挺的跪在大太阳底下。
宗室黄带子,实在是太多了。即使卓泰的记性很好,也不可能全认识。
卓泰没理那人,迈步就想过小桥,拜见康熙。
谁料,那个年轻人看见了卓泰後,面露喜色的唤道:「堂弟,呃,贝子爷救我。」
见卓泰皱紧了眉头,面露疑色,隆科多的眼珠子微微一转,小声说:「贝子爷,他是信郡王鄂紮的长子,奉国将军紮尔布。前几日,这小子胆大包天的抢走了人家的新媳妇儿,还打伤了好些人。」
信郡王鄂紮和康熙是同辈的堂兄弟,那麽,紮尔布真是卓泰的远支堂兄。
准确的说,康熙和福全的儿子们,才是卓泰的近支堂兄弟。
信郡王鄂紮是多铎的孙子,紮尔布和卓泰的血缘关系,已经很远了。
卓泰点点头,只当没听见紮尔布的求救声,迈步往里走,先找康熙销假,才是正经事。
谁料,紮尔布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居然大声说:「贝子爷,我知道,谁偷了您夫人的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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