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依美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快！快跟大小姐说几句话吧！救星！

    你可千万得把大小姐心里的那股邪火给聊没了，不然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打工人啊！

    霍依美在心里疯狂祈祷。

    而此刻的唐川愣住了。

    眼前的陈琳雪，和他记忆中那个永远穿着黑白灰，一丝不苟的冰山女总裁判若两人。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他心头一跳。

    随即，两天前，那碗被掀翻在地的汤面又浮现在脑海。

    唐川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淡然。

    “陈大小姐。”

    仅此而已，再无下文。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来这里，仿佛她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陌生人。

    气氛尴尬。

    陈琳雪立刻明白了。

    他这是在为那天晚上的事，跟自己划清界限。

    也是，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那么不给他脸面，还掀了他的东西。

    换做是谁，心里能没点疙瘩？

    一股从未有过的窘迫感涌上心头。

    可紧接着，陈琳雪就将这份情绪狠狠踩在了脚下。

    面子？

    在错失先机之后，面子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今天来，就没打算要这张脸皮！

    陈琳雪攥了攥手心，准备上前，将那句憋了两天的解释和歉意说出口。

    然而，她刚抬起脚，唐川却主动朝她走了过来。

    陈琳雪心头一紧，以为他要发难。

    却见他停在自己面前两步远的安全距离，神情坦然。

    “那天晚上的事，您不必放在心上。我明白您的意思。”

    陈琳雪一怔，准备好的满腹言语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他明白什么了？

    只听唐川继续不疾不徐地剖析着自己。

    “我的家庭情况确实很普通，和陈家云泥之别，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想娶豪门的千金，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我现在不过是个刚转正的小律师，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确实没什么资格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陈琳雪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感觉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偏离了她的剧本。

    她想开口阻止，想告诉他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可唐川的话，却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

    “不过您放心，”

    “我会努力的。为了能配得上清悦，为了让陈家上下都无话可说，我会拼尽全力。”

    “配得上清悦？”

    这几个字，砸在陈琳雪的心口上。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满腔准备暗示自己心意的话，被这句堵得严严实实，哽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难以置信！

    荒谬绝伦！

    她要说的根本不是这些！

    他到底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你……”陈琳雪的脸色煞白。

    她恨不得现在就有人递给她一个呼吸机，让她好好喘上一口气。

    “你住口！”

    唐川看着她突然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和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再一次完美地误解了。

    是了，在她这种天之骄女看来，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只妄图爬上枝头的蝼蚁吧。

    唐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再次微微躬身。

    “抱歉，陈大小姐，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自己原来的角落。

    独留陈琳雪一个人，穿着那身惊艳全场的烈焰红裙，僵在原地。

    那只藏在身侧的手，早已捏得死紧，漂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霍依美缩在门口，此时此刻，她只觉得心脏七上八下。

    她原本以为唐川是那一味救命的良药，能抚平自家老板心头的褶皱。

    谁承想，这分明就是一记砒霜！

    看着陈琳雪那张几近惨白的面孔。

    作为跟了陈琳雪多年的老人，她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脾气了。

    越是沉默，爆发起来就越是毁天灭地。

    这里可是录制现场！

    要是陈总在这个节骨眼上心态崩了，当众失态，或者直接冷脸甩手走人。

    明天陈氏集团的股价，绝对要在那帮财经记者的笔下表演大跳水。

    到时候，董事会那群老头子发难，倒霉的还得是她这个贴身秘书！

    “各位老师！倒计时两分钟！准备入场！”

    现场导演的大嗓门，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炸响。

    这一嗓子，倒是把陈琳雪给震醒了。

    陈琳雪甚至没有再看角落里的唐川一眼，转身，红裙翻飞，大步走向嘉宾席。

    唐川依旧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演播大厅。

    一位身着职业套装的女主持人手持话筒，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正义在心，法理在行。欢迎各位来到全国首档大型沉浸式法律职场竞技节目——《律政先锋》！我是主持人，安雅。”

    “本节目将打破传统，采用全真模拟法庭形式，通过网络全程直播。”

    “我们在数千名报名者中，筛选出了六位顶尖的法律人才。”

    “在这个舞台上，没有剧本，只有博弈！”

    ‘每一期，我们将根据选手的临场反应、逻辑思维以及法庭辩论表现，由专业评审团和全网观众共同投票，决出当期的——单场冠军！”

    安雅顿了顿，目光扫向后台通道，语调拔高。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请出今天的六位竞演律师！”

    聚光灯打向入场口。

    第一位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女人。

    她单手拎着公文包，步履沉稳，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现场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

    “天哪！是蔚青烟！”

    “真的是她！那个号称绝杀女王的蔚青烟？”

    “节目组这是下了血本啊！她不是从来不接综艺吗？听说去年有个千万级的合同都被她拒了！”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瞬间铺满了屏幕。

    【卧槽！有生之年系列！】

    【蔚律师不是专注高端商案吗？怎么会来这根本就是来当导师的吧！】参加这种选秀？】

    【这哪里是选手，这根本就是来当导师的吧！】

    蔚青烟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便优雅落座。

    紧随其后出场的，是另外三位在圈内也颇有名气的律师。

    石学海，五十岁上下，身材健硕得不像律师倒像个健身教练，他是新经济法制度编撰的参与者，一脸正气。

    郜永年，三十多岁的大叔形象，留着修剪精致的胡茬。

    据说最擅长调节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民间纠纷，人称妇女之友。

    田宾白，典型的理科男打扮，也是上一届傅佳丞的强力队友。

    最后一位，则是个顶着一头卷发的萌妹子，乌书云。

    看起来人畜无害，像是邻家小妹妹。

    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位可是专门打刑事凶杀案的狠角色，反差感极强。

    五人落座，只剩下最后两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