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

    唐川回家不久，收到陈清悦发来的视频邀请。

    屏幕里，陈家二小姐穿着古装戏服，背景赫然是异国情调化妆间。

    “深更半夜，白姐居然大发慈悲给你破例发手机了？”

    唐川靠在软枕上调侃。

    陈清悦烦躁地扯掉头上的珠钗。

    “别提了！那个樱花国制片人和几个米国的副导演简直奇葩到家了！”

    “做事颐指气使，天天把契约精神挂在嘴边，私底下全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要不是白姐塞给我手机让我吐吐槽，我非憋死在这封闭式剧组不可！”

    唐川疑惑。

    “封闭式拍摄？”

    陈清悦镜头一转，对准了化妆间角落里几个被密码锁锁住的恒温陈列柜。

    “喏，你看。剧组不知道从哪借来的真家伙，全是我们国家百年前流失出去的古典文物真迹！”

    “为了保密，这帮老外把整个片场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屏幕上接连闪过几张她偷拍的高清照片几本古籍赫然入目。

    唐川坐直了身子。

    脑海中迅速闪过妹妹赵雅前几天发在朋友圈里的历史考古课题资料。

    那些资料里标注得清清楚楚，这些文物早年被列强洗劫一空，目前国内各大博物馆里陈列的，全是仿制品！

    “这些东西，他们在当道具用？”

    陈清悦匆匆点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催促声。

    “对！而且他们根本不懂怎么养护，随便乱丢！”

    “没工夫跟你扯了，那边催我上戏，先挂了！”

    唐川一个人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真迹在国外私人手里，甚至被当成剧组的道具随意摆弄。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生根发芽。

    那些原本就属于这片土地的国宝，他必须想办法弄回来。

    翌日清晨，公寓内。

    宫梦月抱着一大堆薯片，砸在唐川面前的茶几上。

    “大清早跑来找我，白云事务所的内部网络又被人端了？”

    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唐川刚抬起手，公寓的大门被人敲响。

    宫梦月不耐烦地踢踏着拖鞋走过去拉开门，门外赫然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

    青年正是和宫梦月常有信息交接的人之一何鳞。

    何鳞刚要凑上前套近乎，余光瞥见陷在沙发里喝可乐的唐川，脸上的笑容凝固。

    “宫小姐，您这也太双标了吧！”

    “我为了求你帮查个人，在楼下顶着冷风站了整整三天！你连大门都没让我进过一步。”

    “凭什么这个姓唐的，就能堂而皇之地坐进你的私人领地吃零食？”

    唐川被冷不丁点名，疑惑转头。

    原以为能喊出自己姓氏的，可能是某个熟人。

    可当看清对方那张脸时，唐川在记忆里刮了三遍，愣是没找到能跟这人对上号的名字。

    “你谁啊？”

    何鳞手僵在半空。

    “唐川，你少在这儿装蒜，真不记得我了？”

    唐川视线在那张脸上打量了两个来回，最终诚实的摇了摇头。

    何鳞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嘴角扯出假笑。

    “贵人多忘事啊唐大律师，金鸡市，咱们可是同班同学。”

    一段久远且的记忆在脑海中重组。

    唐川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每次考试都排在我后面的那个万年老二。”

    万年老二四个字，捅进了何鳞脆弱的自尊里。

    何鳞心酸。

    从小到大，无论他怎么补习，只要有唐川在这个班里，他永远只能仰望第一名。

    那种被天才碾压的窒息，简直是他整个童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宫梦月不耐烦，一屁股坐回电脑椅上。

    “叙旧还是认亲？本姑娘没空看你们在这儿演校园青春剧。”

    “有屁快放，资料要不要了？”

    何鳞瞪了一眼唐川，暂且将私人恩怨往后推。

    “宫小姐，我是代表官方来配合您调查先遣案件的。”

    “最近萧冬菱刚立了大功，侦查队那边忙得不可开交，交接的工作自然落到了我头上。”

    “顺带一提，我现在在金鸡城也已经是防卫队里面的铁笔杆了！”

    “我的职位含金量，可不是你这种天天到处跑外勤的小律师能比的。”

    唐川满脸迷惑，听闻这么一堆，他在意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和冬菱有工作接触？”

    那个一心扑在案子上的青梅，怎么会跟何鳞扯上关系。

    何鳞看向唐川的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一个只知道在律所里打转的讼棍懂什么。”

    其实何鳞此刻心里正打着算盘。

    他费尽心思揽下跑腿的活儿，根本目的就是要借机运作，把萧冬菱重新调回金鸡市。

    只要萧冬菱离开云城，他就有大把的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这种盘算，绝对不能让唐川察觉分毫。

    宫梦月根本懒得听他的试探。

    不过短短半分钟，旁边的一台设备便吐出块黑色储存盘。

    她夹起储存盘，直接往桌边一丢。

    “真是聒噪，一来就在那里自嗨个什么劲儿，谁问你了？”

    “你要的东西全在里面，拿上滚蛋，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何鳞赶紧捡起塞进兜里。

    嫉妒心让他咽不下这口恶气，临走前非要刺上两句不可。

    “宫小姐，我善意的提醒一句，你最好离这种城府极深的人远点。”

    “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满肚子算计，当心哪天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宫梦月的脸覆上寒霜。

    “再从你嘴里吐出这种话，我黑进系统把你的户口本注销了。”

    “第二，我查这些破资料，纯粹是为了完成官方强行派发给我的做事指标，跟你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回去告诉你们带队的，下次再派你这种脑子进水的蠢货来对接，这活儿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何鳞彻底傻眼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想要讨好的天才极客，居然会为了唐川，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何鳞的目光在唐川身上狠狠戳了两下，转身离去。

    宫梦月将嘴里的糖棍吐进垃圾桶，转头狐疑地打量着唐川。

    “你以前，是不是长了一张群嘲脸，怎么拉到了这种奇葩的仇恨值？”

    唐川脑海里闪过初高中时代的那些画面。

    有推心置腹的好兄弟，自然也有像何鳞这样暗中较劲，甚至下绊子的对手。

    他无所谓地摊了摊手。

    “有竞争才有动力，我觉得这种环境挺好，至少能让人保持清醒。”

    宫梦月无语地抚了抚额头。

    “你对别人毫不掩饰的恶意，心大得简直能装下一整个宇宙。”

    她一边吐槽，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罐新的薯片。

    但眼神里，却悄然掠过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赞赏。

    这种气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宫梦月坐到唐川对面，神色终于变得严肃起来。

    “行了，心态超好的唐大律师，无事不登三宝殿。”

    “大清早跑来找我，到底要我帮你干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