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点开汪卫成的对话框。

    “汪老，提前跟您请个罪。”

    “您家这小少爷受了点高科技的刺激，回家可能要对别墅进行爆改。”

    “您最好先把家里的锤子和电钻藏起来。”

    屏幕亮起，汪卫成的回复透着从容。

    “哈哈哈，随他折腾！”

    “小男娃嘛，有点破坏欲才正常，这样挺好，至少小孩能见识点真东西。”

    “学到点尖端技术，总比天天在家强。唐律，辛苦你了！”

    唐川盯着屏幕上的回复，嘴角微微抽搐。

    这老头心也是真大，等真拆了家，看他还笑不笑得出来。

    正暗自腹诽，玻璃大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越天满头大汗地跨了进来。

    他一眼扫见坐在沙发上当大爷的唐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唐川！我就知道你躲在这儿！”

    “人都到这栋楼里了，连走巴掌大点路去趟事务所转转都不肯？”

    “还要我亲自上来抓人！”

    唐川往沙发靠背上一瘫，双手一摊。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对着一块主板指点江山的两个小学鸡。

    “带孩子呢，焦头烂额，一不留神就把正事给忘了。”

    “周大律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周越天顺着他的视线一瞥，眼皮狂跳，赶紧把话题拽回正轨。

    “别扯淡，赶紧跟我下去拿个主意！”

    “有件棘手的事必须你出面。”

    唐川坐直了身子，眼神带着询问。

    周越天连连叹气。

    “还记得余熊吗？就是那个写律师侦探小说，之前天天跑来咱们事务所收集资料素材的作家！”

    “这小子刚才杀到咱们事务所了，正在会客室里发疯呢！”

    “非要打官司，可对方全是一群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他叫嚣着要立马发律师函，告死他们！”

    唐川更纳闷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性格欢脱的青年。

    “难道是他写了咱们白云事务所相关的书，被网友网暴了？”

    要是这样，这案子确实得接。

    毕竟事关白云的声誉。

    周越天摆手，满脸的一言难尽。

    “事情没那么简单，这情况复杂，性质太奇葩了！”

    “这小子前两年写了本小说，写到一半断更跑路了。最近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把那本书重新捡起来填坑更新。”

    “结果一发出去，不仅没人捧场，反而被一群陈年老读者顺着网线爬过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唐川眼神中透着几分荒谬。

    “因为更新被骂？”

    周越天点头，表情夸张。

    “可不是嘛！骂得那叫一个脏啊！简直不堪入目！”

    “余熊彻底气疯了，一百万个不服气。”

    “觉得自己好心填坑，竟然被拉出来无情鞭尸！”

    周越天一屁股挤在唐川身边倒苦水。

    “这种事在网文圈见怪不怪，但在法律上极其难以定性。”

    “读者消费了，骂几句烂尾，很难直接界定为侵犯名誉权。”

    “可余熊现在那个亢奋状态，情绪过于激动，谁劝他咬谁，非要硬刚。”

    唐川靠着沙发，眼里闪过沉思。

    作家断更后复更，读者情绪反弹，这本质上是情绪输出，而非网络诽谤。

    如果真发了律师函，不仅难以立案，反而会进一步激化作者与读者的矛盾。

    甚至把余熊彻底推上风口浪尖，酿成一场公关灾难。

    但余熊那人正在气头上，法律条文绝对无法说服他。

    必须得找个刁钻的角度，把这头暴怒的顺毛驴给捋顺了。

    既不能砸了白云事务所的招牌，又得让他平息怒火。

    该从哪里切入呢？

    两人一路杀回白云事务所楼层。

    刚推开会客室厚重的隔音门，一阵鬼哭狼嚎。

    “我不干了！这破圈子根本容不下我这种有情怀的人！”

    “我要退圈，我要找个没人的深山老林提前养老！”

    唐川拉开一把转椅，姿态慵懒地坐了下去，眸子里闪过戏谑。

    “退圈？不至于吧。”

    余熊的哀嚎戛然而止，抬起头瞪着唐川。

    唐川嘴角一勾，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

    “嫌读者骂得难听？不如我私人赞助你一笔钱，去市中心最大的LED屏幕上打个轮播广告。”

    “标题就写绝世推理大作断更归来，保准让全网都知道你的大名。”

    “到时候挨的骂，绝对比现在多一万倍。”

    余熊原本亢奋的情绪被这盆冷水浇灭。

    他捂着胸口，眼里是浓浓的挫败感。

    “唐律，你这嘴是淬了毒吧？”

    “我都惨成这样了，你还拿现实来扎我的心！”

    唐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网络是个放大镜，好的坏的都会被无限放大。”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几条恶评，钻了牛角尖。”

    “放下键盘，去外面看看真正的世界。去爬山，去吹海风，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

    余熊愣在原地，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站直了身子。

    “对！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我先发个停更公告，明天就订机票去环球旅行！”

    “唐川，你等我满血复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喝酒！”

    话音刚落，余熊风风火火地抓起背包，出了会客室。

    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周越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的亲娘哎，可算把这瘟神送走了。”

    “你都没看见他刚才那副疯癫狂暴的模样，见谁咬谁，我是真怕他！”

    唐川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放在周越天面前。

    “文人嘛，情绪上头的时候就是个火药桶。”

    “最近我一直在外面跑，事务所这边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周越天端起纸杯灌了口。

    “能有什么幺蛾子？全是大好事！”

    “一切都在踩着油门往前冲！”

    周越天激动地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喜喜。

    “你把汪家迪庆集团的法务外单合同拿来，咱们事务所的流水又能翻好几个跟头。”

    “我昨天偷偷算了一笔账，这个季度的分红，厚得能把我的钱包撑爆！”

    唐川靠在桌沿上，双手环胸。

    “这点蝇头小利就满足了？”

    “把胃口撑大点，往后这种级别的单子，只会多，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