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握上去。

    蓝兴业的掌心干燥，力道比刚才在楼下握手时重了三分。

    “蓝总。”唐川松开手。

    “我只是提个建议，具体执行......”

    “执行我来。”蓝兴业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你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把把关，酬劳另算，按项目分红。”

    温瀚海在旁边听得心脏怦怦跳。

    项目分红？那可比五十万的挂名费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他看向唐川，恨不得用眼神催他赶紧答应。

    唐川没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陈琳雪。

    陈琳雪端着香槟杯，没说话。

    但她的下巴微抬了半寸。

    “行。”唐川点了下头，“我试试。”

    蓝兴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唐律师，你这人，我之前在白云事务所的时候就觉得，你不该只当律师。”

    唐川没接这句。

    他把公文包从沙发上拿起来，准备告辞。

    “等等。”蓝兴业叫住他。

    “第一批剧本已经定了，下周三，主创团队开第一次围读会，你来。”

    “围读会？”唐川顿住。

    “对。”蓝兴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先把剧本过一遍，法律戏份的细节，得你来抠。”

    唐川接过名片。

    纸片厚实，烫金的字体在灯光下反着光。

    “蓝总。”他把名片收进内袋。

    “您之前退出白云事务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蓝兴业挑了下眉。

    “您说，事务所的经营思路太保守，所以才转卖事务所。”唐川的语速不快。

    “现在改主意了。”

    蓝兴业打断他。

    “有你在，白云事务所能做大。”

    陈琳雪把香槟杯放下。

    “唐律师确实各方面都很优秀。”

    “蓝总眼光好。”

    蓝兴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他做了多年合伙人，最擅长的就是从细微处读出关系。

    陈琳雪看唐川的方式，不是看下属，不是看后辈，甚至不是单纯的欣赏。

    那里面有东西，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牵扯。

    他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如果早知道唐川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当初还会不会退出白云事务所？

    “唐律师。”蓝兴业收回心思，重新开口。

    “今晚不虚此行吧？”

    “不虚。”唐川放下酒杯，站起身。

    “多谢蓝总款待。”

    “应该是我谢你。”蓝兴业拍了拍他肩膀。

    “那个综艺策划，回头细聊，我让助理把合同初稿发你邮箱。”

    “好。”唐川拿起公文包。

    陈琳雪也跟着起身。

    “我送唐律师下去。”

    “不用。”

    “顺路。”陈琳雪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

    她冲蓝兴业点了下头。

    “蓝总，失陪。”

    蓝兴业摆摆手，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厢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转头看向温瀚海。

    “老温。”

    温瀚海还盯着门口，脖子伸得老长。

    “啊？”

    “你觉得。”蓝兴业坐回沙发，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陈总对唐律师，是什么态度？”

    温瀚海把脖子缩回来，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细节。

    陈琳雪全程没说几句话，但每个节点都恰到好处。

    唐川提出策划时，她没插嘴。

    唐川接下合作时，她抬了下巴。

    现在又要亲自送人下楼。

    温瀚海斟酌着用词。

    “不是一般的看重，我干了这么多年节目，见过的投资方不少，陈总这种……”

    “她看唐律师的时候，像在看一件必须拿下的案子。”

    蓝兴业嗯了一声，没接话。

    温瀚海的比喻糙了点，但理不差。

    陈琳雪看唐川的眼神里，有志在必得的味道。

    那种味道他太熟了。

    商战里，只有对顶级资源，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蓝兴业自言自语，声音压得很低。

    “我当初，或许就不该退。”

    楼下宴会厅。

    陈琳雪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方向明确，直奔侧门。

    唐川跟在半步之后，视线扫过人群，没再碰到熟面孔。

    穿过最后两排高脚桌，推开侧门，夜风灌进来。

    酒庄的院子里亮着几盏地灯，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陈琳雪在台阶上停住脚。

    “唐律师。”

    “陈总。”唐川站定。

    “今晚。”她转过身，外套搭在臂弯里。

    “你那个综艺策划，其实还有后手没说吧？”

    唐川没立刻回。

    陈琳雪的脑子转得快。

    “蓝兴业要筛人，您提了把规则推出去。”

    陈琳雪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以内。

    “但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真正想说的，是让蓝兴业自己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他筛选配角的过程，本身就能成为节目的卖点。”

    唐川脑子里转了半圈。

    陈琳雪在试探。

    她想知道，他在她面前，到底藏了多少。

    “我是足够放心陈总。”唐川开口，语速放慢。

    “是信任。”

    陈琳雪的动作停了一拍。

    “信任是个很贵的词。”她说。

    “所以我说得谨慎。”唐川接话。

    “今晚您帮我挡了不少应酬，这份人情，我记着。”

    陈琳雪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把视线移开。

    “走吧，你的车在哪？”

    “东头，白思博应该还在等。”

    “他不在。”

    唐川顿住。

    “什么？”

    “蓝兴业的酒会，彩云运输也有人来。”陈琳雪往台阶下走。

    “白思博半小时前接了电话，说他姥爷那边出状况了，先走了。让我转告你，改天再约。”

    唐川站在原地。

    林国光出状况？老爷子身体硬朗得很，能出什么状况？

    “他脸色很急？”唐川问。

    “不是急。”陈琳雪的步子没停。

    “是被折腾得没脾气的无奈。”

    两人走到车边。

    唐川拉开驾驶座车门，陈琳雪站在副驾旁边，没上车。

    “唐律师。”

    “嗯？”

    “你今晚帮蓝兴业出了个主意。”

    陈琳雪的手搭在车门框上。

    “他欠你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以后能用在很多地方。”

    唐川坐进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

    “我没想到那么远。”

    “所以你是律师，不是商人。”陈琳雪笑了一下。

    “商人会把每个人情都标上价码，律师只看眼前的案子。”

    “这话是在夸我？”

    “在提醒你。”陈琳雪把车门推上。

    “白云事务所的合伙人，不能只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