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看着宫梦月在手机上划拉，调出一个联系人。

    “钱正义。”宫梦月说。

    “运城外交部部长。”

    “我上次帮他解决那个境外IP追踪的事，他欠我人情。”

    “出差的事，找他安排最方便。”

    “你去运城干什么？”唐川问。

    “见个人。”宫梦月的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跟你说过的那个加密货币交易所，曼群岛注册的那家。”

    “注册信息里有个龙国联系人，地址在运城。”

    唐川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运城。

    不远，但也不近。

    刚好是个能躲几天的地方。

    “我陪你去。”他问。

    “你不去也行。”宫梦月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但钱正义那边，需要个能处理法律文件的人跟着。”

    “万一真查出什么，现场得有人能做记录和初步判断。”

    “行。”他点了下头，“什么时候出发？”

    “我问问。”宫梦月把手机贴到耳边，几秒后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惊喜的紧绷。

    “宫小姐？当然！明天就能安排！需要几辆车？随行人员？”

    “两辆车。我带一个人。”

    宫梦月看了唐川一眼。

    “唐律师。你知道的。”

    那头静了半秒，随即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明白明白！唐律师也来？住宿，行程，通行证，明天上午之前全部落实！”

    “谢了。”宫梦月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磕。

    “搞定！明天出发。”

    唐川点了下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缝隙。

    楼下街道的车流在暮色里拖出光带。

    “唐律师。”宫梦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嗯？”

    “跟我出门，有个规矩。”

    唐川转过身。

    宫梦月靠在椅子里，手指在手机边缘划着。

    “拎包，开车门，订酒店，处理杂事，全程跟班。”

    她的下巴抬了半寸，眼尾那点弧度带着明显的调侃。

    “干不干？”

    唐川盯着她看了两秒。

    “干。”他说。

    “只要别让我面对李军的怒火就行。”

    宫梦月笑出了声，肩膀抖了两下。

    两小时后，白云事务所。

    唐川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搁在桌角。

    周越天已经下班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他拿起手机，调出刘荣轩的对话框。

    【明天开始出差，归期不定，事务所的事你盯着。】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来了。

    【刘荣轩：？？？】

    【刘荣轩：又出差？唐哥你是不是把这儿当旅馆了？】

    【刘荣轩：周越天那边忙项目，你这边又跑路，就剩我一个看家？】

    【唐川：辛苦。】

    【刘荣轩：辛苦个屁！你们一个个的，要么忙得见不着人，要么受伤休假，就我一个健全人在这儿当牛做马？】

    唐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这兄弟，嘴上抱怨最多，活干得也最扎实。

    他打了两行字。

    【回来给你升职加薪。】

    消息发出去。

    这次等了半分钟。

    【刘荣轩：真的？】

    隔天一早。

    唐川拎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巷口已经停了两辆车。

    前面那辆是黑色商务车，车身擦得锃亮，前挡风玻璃上贴着外交部通行标识。

    后面跟着宫梦月的SUV。

    商务车副驾的窗户降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方脸，短寸头，两鬓灰白，穿着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下巴。

    整个人精神头很足，但眼角的纹路透着常年加班的疲态。

    “唐律师！”

    钱正义推开车门跳下来，两步迎上前，手伸出来握了握。

    “好久不见！”

    唐川跟他寒暄了两句。

    钱正义帮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厢，动作利索得不像部长，倒像个跑了十年外勤的基层。

    宫梦月从后面那辆SUV上下来，风衣拢着，粉色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她绕过车头，拉开商务车的后座门，一屁股坐进去。

    “走吧。”

    唐川弯腰钻进后座。

    车门关上。

    商务车驶出巷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钱正义坐在副驾，半侧着身子往后看。

    “唐律师，这趟出差，得跟你交个底。”

    “你说。”

    “不算纯出差。”钱正义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魔都科技创新区有个国际技术交流会，每年一届。”

    “今年我们外交部协办，邀请了十几个国家的科技企业代表参会。”

    “宫小姐这次，算是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出席。”

    唐川偏头看了宫梦月一眼。

    宫梦月低着头刷手机，浑然不在意。

    “交流会。”唐川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不是查案？”

    “查案的事另说。”钱正义压低了嗓子。

    “交流会是正经活动，但顺带处理点私事，宫小姐之前跟你提过的那条线索，运城那边的联系人，正好也在魔都，一石二鸟。”

    唐川点了下头。

    车在红灯前停住。

    钱正义扭头看了看后座，确认宫梦月戴上了耳机，才把身子又往后探了探。

    “唐律师。”他的嗓门压得更低，几乎贴着椅背说话。

    “有件事，我想单独跟你聊两句。”

    唐川的脊背微微绷了一分。

    “宫小姐这个人。”钱正义斟酌着措辞。

    “你跟她接触多久了？”

    “一年多。”

    “那你应该有感觉。”钱正义的手搭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

    “她常年不参加任何公开活动。”

    “官方这边每次搞交流会，给她发邀请函，十次有九次石沉大海。”

    “偶尔回一次，就两个字没空。”

    唐川没接话。

    钱正义继续。

    “不只是交流会，她在暗网上的活动，上面一直盯着，技术是一流的，立场不好说，不是说她有问题。”

    他顿了顿，把用词在嘴里嚼了嚼。

    “是太独了，一个人干活，一个人行动，谁的面子都不给。”

    “上面的意思是，这种级别的技术人才，放在外面不受约束，总归不踏实。”

    车重新起步。

    “但最近半年。”钱正义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住。

    “变化很大，她开始接官方的活了，上次那个境外IP追踪，主动揽的。”

    “再往前，帮公安部处理过一起跨境诈骗的技术支援，都是她自己找上门的。”

    他的视线在唐川脸上停了两秒。

    “上面分析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跟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