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正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轻咳一声，凑到史密斯身边。

    “史密斯先生，三号厅的会谈马上开始了，李司长那边已经到了。”

    史密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舍。

    他转向宫梦月，两手合十，姿势虔诚得离谱。

    “宫小姐，下回我能不能找你签个名？我办公室墙上留了一块空位，就等着挂你的签名了。”

    宫梦月的眉梢动了一下。

    “再说。”

    “好好好！”史密斯连点三下头，被钱正义半推半拉着往三号厅方向走。

    走出五步，他又回头喊了一句。

    “唐律师！回头请你吃饭！必须的！”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会场里的嗡嗡声重新涌上来。

    唐川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钱正义正低声跟史密斯交代什么。

    这位外交部部长的步伐稳健，半侧着身子，一边走一边用手势比划。

    他把视线收回来。

    “被人这么崇拜，什么感觉？”

    宫梦月把风衣搭回臂弯上，手指捋了捋垂在肩上的低马尾。

    “无聊。”

    “就这？”

    “大部分时候无聊。”她的脚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

    “但偶尔，有人夸到点子上的时候，拿来装一装，还挺好用。”

    唐川的舌尖抵了下后槽牙。

    这话翻过来。

    她不在乎崇拜本身，但在乎崇拜能带来的实际效果。

    务实，跟她做事的风格一脉相承。

    “那以后多来。”唐川往会场里面走。

    “这种交流会，一年才几次，露个面，混个脸熟，对你以后接活有好处。”

    宫梦月的脚步顿了半拍。

    她歪着头看了唐川三秒。

    “唐律师。”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不出来？”

    唐川的步子慢了一拍。

    “你从昨天让我碾压两个老爷子开始，就在找各种理由让我出门。”

    宫梦月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清脆。

    “唐律师，你劝人出门的招数，能不能别这么明显？”

    “不过。”宫梦月忽然转了话头，往会场深处扬了下巴。

    “这破交流会还有第二个场地。”

    “第二个？”

    “魔都科技创新区跟魔帝赛车队合办的。”

    她把手机掏出来晃了晃，屏幕上是一张活动流程图。

    “技术交流加赛车体验。说是让搞技术的也下场感受一下机械的浪漫。”

    唐川扫了一眼那张图。

    “你想去？”

    “顺路。”宫梦月把手机收回兜里。

    “唐律师，想不想玩两把？”

    唐川摇头。

    “凑个热闹就行。”他的话很干脆。

    “赛车这种事，专业的人去干，我去了就是个外行，添乱。”

    “谁让你下场了。”宫梦月歪着头打量他。

    “看也行。”

    “看跟玩两把是两码事。”

    “那就陪我去看看。”宫梦月的脚尖在大理石地面上点了一下。

    “我一个人凑热闹没意思。”

    唐川沉了半秒。

    “行。”他松了口，“怎么过去？”

    宫梦月已经把手机贴到耳边了。

    “钱部长，嗯，是我，第二个场地，赛车那边，我想去看看，能安排车吗？”

    听筒那头几乎没停顿。

    “宫小姐想去？马上！我让小周开车送您二位过去，五分钟到门口！”

    宫梦月把电话挂了。

    “搞定。”

    赛车场在创新区的另一头。

    车停下的时候，唐川先听见的是引擎声。

    不是一辆，是十几辆同时压着油门的轰鸣，从看台那头滚过来，震得人胸口发闷。

    场地中央搭着个临时舞台。

    彩灯打着，几个穿亮片服的演员正在台上跳舞，给入场的观众热场。

    音响开得很足，鼓点一下一下砸在人耳膜上。

    唐川跟着宫梦月往里走。

    走到看台边上，他的脚步顿了一拍。

    台上那个贝斯手，他认识。

    动作干净利，弹琴的动作狂野，落借着彩灯的光，那张脸正对着看台。

    凌秋。

    唐川在脑子里把这个名字翻了个面。

    是凌秋，她自从巡演结束之后就带着手下的烈焰乐队接了不少单子。

    现在她们的热度，比一些音乐公司的台柱子都还要高。。

    “你又看见哪个熟人了？”宫梦月凑过来。

    唐川往后台方向走。

    “你跟我一起去后台看看就知道了。”

    后台拉着一道挡光的黑布。

    唐川掀开一角，刚迈进去半步。

    “唐律师？！”

    一个声音从里头窜出来。

    唐川转头。

    后台的折叠桌边，一个穿着深色机能装的青年腾地站起来，两步冲到他面前，手伸出来就要握。

    徐安翔。

    “真是你！”

    “我刚还跟人说，今天这场子怎么这么巧，你怎么来了？”

    “朋友拉来凑热闹，碰到也确实有缘。”唐川点点头。

    徐安翔又扭头看了一眼宫梦月，礼貌地对这位小姑奶奶笑笑，又立刻把视线转回唐川身上。

    “唐律师，我可得好谢你。”他的话头收不住。

    “上回那事，多亏你帮我牵的线，搭的桥，要不是你，我现在估计已经回家继承家产去了。”

    唐川没接。

    “你不知道。”徐安翔往折叠椅上一靠，两手摊开。

    “我这毕业季，眼瞅着就要失业，我姑非说我不务正业，要把我塞回旭园集团管报表，我宁可去赛车场扫地，也不想回去当那个少东家。”

    “多亏唐律师搭了把手，把娱乐圈，音乐圈的人脉给我盘活了。”

    “现在我手里攥着好几个项目，我姑都不好意思再逼我了。”

    黑布那头，鼓点忽然停了。

    一阵掌声涌进来。

    凌秋掀开黑布走进来，亮片服上还淌着汗。

    他抹了把脸，正好听见徐安翔最后那半句。

    “徐安翔。”

    “你这凡尔赛能不能收一收？”

    徐安翔愣了下。

    “我哪凡尔赛了？”

    “手里攥着好几个项目，你姑不好意思逼你。”

    “这不叫凡尔赛叫什么？合着你愁的是项目太多挑花眼呗？”

    徐安翔噎了一下。

    唐川没出声,看着这俩你来我往。

    凌秋这才注意到唐川,愣了一拍。

    “唐先生？”

    “您怎么在这儿？”

    唐川摆手。

    “路过。”

    凌秋点点头,没多问。

    他这人话不多,擦了把汗就开始扒身上的亮片服。

    徐安翔站起来,拍了拍唐川的胳膊。

    “唐律师,光站这儿干聊也没意思。”

    他往场地深处一指。

    “我带你们去看看比赛队伍?后头训练场那边,有几个我看好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