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杰凑过去看，越看越亮堂。

    “好家伙。”

    “我怎么没想到，光知道催成绩，没管过他们怎么活。”

    他把本子揣进怀里，郑重其事地拍了拍。

    “唐律师，这份情我记下了。”

    “等这表见了成效，我亲自给您包个红包，大的。”

    “不用。”

    “那不行。”夏侯杰摆手。

    “有用就是有用，我夏侯杰不白拿人东西。”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往赛道那头一指。

    “对了，今天训练场我包了半天，下午有个剧组来取景，拍赛车戏的。”

    “您要不也凑个热闹？开眼。”

    唐川想了想。

    出差的活儿不多，事务所那边昨晚也接过头了。

    “行。”

    “痛快！”

    说定了，唐川拎着所里发来的那叠卷宗，进了车棚旁边的休息室。

    资料还得过一遍，正好趁这空当理清楚。

    休息室门一关，宫梦月从折叠椅上站起来了。

    她的腿不抖了，脸上那层红也褪了大半。

    她绕回那辆蓝色场地车旁边，伸手又摸了摸方向盘。

    刚才那两下，是栽了。

    可栽了不代表认输。

    她在心里盘算开了，等练熟了，让唐川坐她的副驾。

    她开，他坐着。

    这画面，光想就够带劲的。

    夏侯杰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瞧见她又黏在车边，乐了。

    “宫小姐还想练？”

    “嗯。”

    “刚被吓那样，胆子还挺大。”夏侯杰咂嘴。

    “这样，我给您找个教练，专业的，手把手教，安全。”

    “不用。”宫梦月头也没抬。

    “啊？”

    “我副驾，”她拍了拍那个空座位。

    “只坐两个人。”

    夏侯杰来了兴致。

    “哪两个？”

    “驾校教练。”宫梦月伸出第二根手指，朝休息室那扇关着的门的方向点了点。

    “还有他。”

    夏侯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休息室门关着，门后头是那位埋头看卷宗的唐律师。

    合着这位技术圈呼风唤雨，外交部长亲自伺候的极客大佬，是个恋爱脑。

    夏侯杰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人家姑娘自己揣着这点心思，说破了没意思。

    他识相地往后退了一步。

    唐川把最后一页卷宗合上，推开休息室的门。

    门外站着个穿黑西装的姑娘，手里拎着保温杯和一摞剧本，正踮着脚往里探。

    两人对了个正着。

    “唐律师？”姑娘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礼貌点头。

    “真是您。”

    唐川把这张脸在脑子里翻了一圈。

    短发，干练，常年贴身跟着某位大明星。

    “小刘？”他报出名字。

    “陈清悦的助理。”

    “是我。”小刘笑了。

    “今天陪我们家小姐来取景，赛车戏，借的就是这个场子。”

    唐川顿了一下。

    陈清悦上回那部戏才杀青没多久。

    这么快又进组了？

    这个念头还没落地，休息室那头的走廊就传来一阵噔的脚步。

    “小刘，我的水。”

    话音没落，人已经拐进来了。

    陈清悦穿着一身赛车手的戏服，头发被胶固定得一丝不乱，看见唐川的瞬间整个人定住，随即两眼放光。

    “唐川！”

    “你怎么在这儿？”她绕着唐川转了半圈。

    “出差不是去魔都开什么交流会吗，怎么跑赛车场来了？”

    “朋友的队。”唐川侧身让她。

    “路过看。”

    “路过都能撞上你。”陈清悦一屁股坐进折叠椅，把头盔往桌上一搁，那股委屈劲压都压不住。

    “你是不知道，我这阵子过的什么日子。”

    唐川没接，等她往下说。

    陈清悦把这三个字咬得直跳脚。

    “陈弘阔，那个老顽童，他把我的电竞室占了！”

    “嫌我天打游戏不务正业。”

    “趁我不在，把我那一屋子设备全搬走了，改成他的茶室，我回去一看，傻眼。”

    唐川的指头在门框上点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还嫌不够。”陈清悦的嗓门又拔高半度。

    “一个电话打给我经纪人，把我塞进这个组，说什么女孩子家，多拍点正经戏，少打游戏，我连剧本都是上车才看的！”

    唐川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心里那点同情慢慢冒上来。

    陈家这位二小姐，跟老爷子向来不对付。

    一老一小，三天两头斗嘴，每回吃亏的都是她。

    上次老爷子把她的限量手办拿去抵了麻将债，她哭了半宿。

    这回连电竞室都端了。

    惨。

    “老爷子也是为你好。”唐川挑了句中性的说。

    “为我好就把我设备搬走？”陈清悦把头盔往怀里一抱。

    “那是我攒了三年的配置！”

    休息室门又被推开。

    白姐走进来，手里攥着平板，看见陈清悦先笑了，再看见唐川，那笑直接咧到耳根。

    “哎哟，唐律师也在！”

    她快步凑过来，平板往腋下一夹。

    “正好正好，我这儿有个事，非你不可。”

    唐川的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白姐，您说。”

    “是这样。”白姐把陈清悦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半度。

    “清悦这丫头，难得进组进得这么顺，我刚跟另一个剧组谈妥了，古装大女主，资源特别好，我想让她接着进。”

    她话锋一转，看住唐川。

    “你帮我劝劝她。”

    唐川无语。

    这任务。

    劝陈清悦多进一个组，等于劝她多受老爷子的气。

    这姑娘刚被坑得一肚子火，他这会儿凑上去当说客，难度有点高。

    白姐压根没给他犹豫的空。

    她假装没瞧见唐川那为难的样子，转头冲陈清悦一摆手。

    “清悦，今天先放你半天假，剩下的镜头明早补。”

    “真的？”陈清悦腾地站起来。

    “白姐你最好了！”

    “放假归放假。”白姐慢悠悠补了句。

    “唐律师等会儿有话跟你聊。”

    陈清悦愣了一拍，随即两眼又亮了。

    “聊什么？”她凑到唐川跟前，下巴抬得老高。

    “是不是劝我进组那事？”

    唐川没否认。

    “那我可期待了。”陈清悦背着手转了个圈。

    “我倒要看看，唐大律师能用什么话术把我劝动，你那套法庭辩论，对我管不管用？”

    唐川把这话在心里掂了掂。

    合着在她眼里，这成了一场看戏的。

    实打实的加班。

    出差出到魔都，躲李军躲到赛车场，最后还得给陈清悦当说客，劝一个根本不想听劝的人。

    “这事不急。”

    “我先去赛场看看，夏侯先生的队还在训练。”

    “我陪你去！”陈清悦立马接上，头盔往桌上一扔。

    “我刚拍完戏，这场地我熟得很，带你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