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李军把茶杯放下。

    “也没多大点事，运气好赶上了。”

    运气个屁。

    唐川看着他，知道这人前期跑了多少趟，压了多少库存资金。

    这半年他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别谦虚。”唐川把红酒拧开，给四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

    “祝你后面越做越大！”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一响。

    李军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

    “有你们几个陪着庆，比拿十个订单都高兴。”

    刘荣轩直接把这句煽情话打断。

    “少来，先吃菜，饿死了。”

    菜上齐，四个人边吃边聊。

    话题从李军的生意聊到刘荣轩最近接的项目，又绕到万良朋家里那只新养的猫。

    据说猫主子把他三千块的耳机线咬断了。

    酒过三巡，刘荣轩的舌头开始不利索了，搂着李军的肩膀非要他唱一首。

    万良朋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手机举着录像。

    唐川把自己那杯酒放下，才喝了两杯，脑子清醒得很。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我出去一趟。”

    唐川站起来，拿了外套搭胳膊上。

    刘荣轩醉眼朦胧地抬头。

    “干嘛去？”

    “买点东西，你们先喝着。”

    “买什么啊老唐？你吃啥点菜呗？”

    “葡萄。”唐川说完已经拉开了包厢门。

    刘荣轩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买葡萄你还专门跑一趟？叫服务员送上来不行吗，”

    门关上了。

    唐川沿着酒楼出来，街面上午后阳光正好，空气干爽。

    酒楼旁边两百米有条商业步行街，水果店，零食铺子一溜排开。

    他记得拐角那家水果店的葡萄不错，上回路过买了一串，皮薄肉甜。

    喝酒上头了，吃点水果解酒正好。

    唐川沿着步行街往里走，经过一家奶茶店，转过街角，

    迎面三米远，他撞上了一个身影。

    牛仔裤，白色短袖T恤，脚下一双平底帆布鞋。

    墨镜推到头顶上，露出那张在商业杂志封面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陈琳雪？

    她手里攥着一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步子散漫。

    这样子，跟平时在陈氏集团大楼里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是完全不沾边。

    唐川的脚步停了半拍。

    同一时间，陈琳雪抬头。

    四目相对，她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手里那杯奶茶被攥紧了两分，杯壁发出轻微的塑料挤压声。

    那张平日里在董事会上能让一桌人噤声的脸，此刻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慌乱。

    陈琳雪三步跨到他面前，空着的那只手直接扣上唐川的小臂，力道不轻。

    “唐川。”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隔墙有耳。

    “你不许跟任何人说，你今天在这儿见过我。”

    唐川低头看了眼被她攥住的胳膊，又抬头看她的脸。

    工作日，下午三点多，陈氏集团的总裁穿着私服在步行街闲逛喝奶茶？

    他嘴角动了。

    “陈总，上班时间，你在这干啥？”

    陈琳雪的下颌绷了一下。

    “我问你答不答应？”

    唐川没急着回，偏了偏头打量她。

    “堂陈氏集团CEO，”唐川的语调带着股不紧不慢的调侃。

    “你慌什么？这是翘班逛街被我撞见啦？”

    “我没慌。”

    陈琳雪松开他的胳膊，退了半步，下巴微抬，试图找回气场。

    但那层底气明显不够足。

    唐川看着她，没继续追问。

    陈琳雪把奶茶吸了一口，视线飘向旁边的橱窗，嘴里的话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爸以前一周五天班，有三天下午两点就走了，把活全扔给我。”

    “我扛了那么久，偶尔出来透口气，不过分。”

    这话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理直气壮。

    唐川没反驳。

    确实不过分，陈琳雪接手集团这几年的工作强度，他多少了解的。

    “行，我什么都没看见。”他把这句承诺给了出去，顺势往街对面那家水果店的方向偏了下身子。

    “我去买个东西，你继续逛？”

    陈琳雪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过去，落在水果店的招牌上，又收回来。

    唐川走出两步，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散开的迹象，回头。

    陈琳雪站在原地，奶茶杯贴在唇边，看着他。

    “吃饭了吗？”唐川问。

    陈琳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没。”

    “酒楼就在旁边，我朋友在三楼包厢，我下来买完水果回去。”

    “你要不嫌吵，一块儿吃点？”

    陈琳雪没立刻答。

    她把奶茶从嘴边移开，杯壁上那圈口红印子在阳光底下一清二楚。

    “你朋友都是谁？”

    “大学兄弟几个，喝多了在那儿闹。”

    陈琳雪垂了下眼，像在权衡什么。

    两秒后她把奶茶杯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投，步子已经跟上了唐川的节奏。

    “走吧。”

    葡萄买了几串，装在透明袋子里。

    唐川拎着袋子往酒楼方向走。

    陈琳雪跟在旁边半步的位置，两人并肩穿过步行街。

    进了酒楼大堂，唐川按了电梯键。

    等了十几秒，电梯门没开。

    陈琳雪扫了一眼周围，旁边贴了一张毫不起眼的A4纸打印的字。

    电梯维修中，预计下午五点恢复，不便之处敬请谅解。

    唐川收回手，扫了眼楼梯口的方向。

    “走楼梯吧，包厢在三楼，不高。”

    陈琳雪嗯了一声，跟着他往楼梯口走。

    楼梯间的灯亮着，台阶铺的是浅色瓷砖。

    唐川一手拎着葡萄，一手扶着扶手，抬脚踩上第一级台阶。

    脚底接触地面那一刻，他没注意到那层薄薄的蜡膜。

    保洁刚做完打蜡，台阶表面反着一层不自然的亮光。

    可惜这边灯光不亮，两人都没注意这点细节。

    唐川这份谨慎，纯粹是日常的习惯。

    他走了三级，没出事。

    鞋底的纹路兜住了摩擦力。

    身后半步，陈琳雪的帆布鞋底是平的。

    刚上到第四级台阶。

    她的右脚踩上去的那一刻，鞋底跟蜡面之间的摩擦力归零。

    陈琳雪整个人的重心后倾。

    她的呼吸卡了一拍，本能反应比意识更快.

    她的手探出去，扣住了最近的支撑物,唐川的后背。

    唐川的身体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拉力带得后仰，脚底同时在蜡面上打了个滑。

    他试图调整重心，左手撒开葡萄去抓扶手，但没够着。

    两个人的重心同时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