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唐川耳朵里全是压低了又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那是陈清悦吧？大明星陈清悦？”

    “她在推唐律师的轮椅，这什么情况？”

    “上次来过一回，这次又来了。而且你看她穿得多随意，像自己人那种随意。”

    唐川的手撑上轮椅扶手。

    “我自己推就行了。”

    陈清悦的步子没停，甚至加快了半拍。

    “别动，路面有个坎。”

    唐川无语。

    “没有坎。”

    “有的，是聪明人看不见的坎，我帮你看。”

    唐川按住轮子试图反抗。

    “这是我自己的事务所。”

    “所以呢？”陈清悦低头看他，理直气壮。

    “受伤了就好坐着，逞什么强。”

    唐川的手又收回来了。

    旁边工位上，一个年轻女职员凑到同事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觉得唐律师害羞了。”

    同事纠正她。

    “我觉得唐律不会害羞。”

    “那他为什么不说话了？”

    “……可能是被大明星治住了吧。”

    轮椅推进唐川办公室，门关上。走廊里炸开了锅，但声音还是压着的，毕竟老板就隔一道门。

    上午十点出头。

    唐川正在办公桌前翻一份合同初稿，陈清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刷手机，安静得出奇。

    她难得这么消停，唐川甚至有点不适应。

    门被敲了两下。

    没等回应，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宫梦月站在门口，粉色马尾高扎着，身后跟着两个穿工装的男人。

    一人拎着个大纸箱，一人扛着条长形包装盒。

    她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一下，语气松快，

    “唐川，给你定的东西到货了。”

    唐川从合同里抬头。

    宫梦月已经大步走进来了，冲后面的人扬了下巴。

    “搁这儿。”

    两个纸箱被放到办公室中间的空地上。

    陈清悦从沙发上坐直了，目光在纸箱上扫了一圈，没出声。

    宫梦月蹲下来，把大箱子的封条撕开，里面是一台新的轮椅。

    碳纤维框架，哑光黑的配色，扶手两侧嵌着触控操作面板，后轮毂上有隐藏式电机，整体造型流线且紧凑。

    “进口的电动轮椅。”

    宫梦月拍了拍车架，站起来，双手插兜。

    “我昨天就订了，猜到你坐那破手推车迟早受不了。”

    唐川的手指离开合同纸面，目光落在那台轮椅上。

    他确实没想过这一茬。

    这些天忙着处理各种事务，手动轮椅的不便一直在忍，上坡费力，转弯半径大，进出电梯得反复调角度。

    他以为忍两周就过去了，没往升级设备这个方向想过。

    “操作面板你看看？”

    宫梦月弯腰按了下扶手侧面的开关，面板亮起来，显示电量，速度挡位，转向灵敏度，

    “五挡调速，最低挡在室内用，二挡走廊和电梯，三挡户外平路，续航十四小时，你就算出门跑一整天都不用充电。”

    她把那条长形包装盒也拆了，里面是配套的充电底座和一根折叠式登机辅助坡道。

    “这个坡道是加配的，过门槛用的，你事务所门口那个台阶我量过，七厘米，这个坡道刚好覆盖。”

    唐川看着面板上那行参数，净重9.8公斤，折叠后尺寸可入电梯侧放，转弯半径0.6米。

    比他现在那台手动的轻了将近一半，转向灵活度翻倍。

    “你连门口台阶都量了？”

    宫梦月歪了下头，粉色马尾从肩头滑下来。

    “上次来签合同的时候顺手量的。”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但下巴微扬的角度暴露了那层得意。

    “我做事，向来细节到位。”

    唐川把手从合同上彻底收回来，撑着现在这台手动轮椅的扶手。

    九点八公斤，单手可提。

    事务所走廊，电梯，洗手间，全部通行无阻。

    他把这几个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目光收回来，看向宫梦月。

    “谢了。”

    宫梦月歪了下头，粉色马尾从肩上滑过去。

    “别客气，你坐着舒服就行，回头有什么不合适的参数再调。”

    沙发上的陈清悦把手机屏幕暗了。

    她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但心里头那根弦绷了。

    特意来送电动轮椅，连门口台阶都量好了。

    她昨天才刚接下贴身照顾唐川的差事，今天早上六点五十就到了小区门口。

    自认为准备充分，态度到位。结果宫梦月一台轮椅砸过来，把她那些跑前跑后的小殷勤衬得像毛毛雨。

    没想到这人动手这么快，昨天就订了？

    陈清悦心里那点懊恼翻了个面。

    这女人做事，从来不声不响，一出手就是实打实的东西。

    不跟你打招呼，等你看见的时候，人家已经把活干完了。

    下次得长点心，不能再让她这么轻描淡写地抢风头。

    宫梦月没看陈清悦，但她站在那儿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唐川把视线从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火花上移开，手指已经落到电动轮椅的操作面板上试了一下。

    反馈灵敏，轮毂电机启动几乎没有延迟。

    “还有件事。”

    宫梦月从兜里掏出一叠折好的A4纸，在唐川桌上展开。

    唐川的注意力立刻切过去。

    那是一份平面规划图。标题栏印着，梦川游戏线下测试基地·周边配套规划（二期）。

    “基地主体建筑上个月封顶，居住区已经完工了。”

    宫梦月的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圈，圈出基地外围一大片区域。

    “但整体配套，这一块，还有这边，预计还要半个月才能全部到位。”

    唐川低头看图。

    基地选址在城郊临空区，背靠一片低矮山丘，前面是开阔平地。

    规划里标注了休闲步道，户外拓展区，小型赛车场，垂钓区，甚至还有一片露营草坪。

    规模不小。

    “居住区能人了？”

    “能，水电网全通了，家具也进场了。”

    宫梦月的手指点了下图纸左侧的建筑群。

    “测试团队下周入驻。”

    唐川把图纸翻到第二页，扫了眼施工进度表。

    脑子里一个念头冒出来。

    “今天去看看？”

    宫梦月挑了下眉。

    唐川拍了拍新轮椅的扶手，语调松快了半分。

    “正好试驾。”

    宫梦月嘴角咧了一下，在轮椅上还能说出试驾两个字，也就他了。

    “行啊，走？”

    她把图纸折好塞回兜里，利索地把电动轮椅推到唐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