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的后颈一阵发凉。

    徐以苼顺着徐安翔的目光往书房方向扫了一眼，手指微微发紧。

    唐川走到徐安翔面前，蹲下身视线压到跟徐安翔平齐的高度。

    “你手机里现在还有没有备份过的残留文件？”

    “哪怕一段录音、一张缓存缩略图都行。”

    徐安翔的眼珠转了一下。

    “有一段……”

    “我那天晚上回到酒店，用录音笔随手录了段环境音，因为隔壁房间说话太吵，我想留个证据去找前台投诉。”

    “后来导出的时候才发现录到了一些对话。但只有几十秒，断断续续的，不完整。”

    唐川顿时眼睛一亮。

    录音笔，不是手机。

    分开存储，独立设备，对方清手机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相反，这也不是因为徐安翔聪明，纯粹是歪打正着。

    但歪打正着有时候比精心布局管用。

    “那段录音你没存手机？”

    “没有，导出的时候直接拷进了平板。”

    “平板我藏在阳溪府的屋里，那套房没走集团的行政系统，没带回来。”

    唐川脑子里自动调出位置，那里藏东西倒是个好地方。

    “具体地址给我，我去拿。”

    徐安翔的身体往前倾了两分，脸上浮着一层灰败的紧绷。

    “唐哥，那边有人盯着我。”

    “你要是去了，他们就知道，”

    唐川抬手，打断了徐安翔的焦灼。

    “知道什么？知道有人去阳溪府拿平板？”

    “你告诉他们，那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去你家拿充电器。”

    徐安翔的表情卡了半秒，然后没绷住笑了。

    “女朋友……”

    徐以苼在两人说话的间隙里已经起了身，穿过客厅走进书房。

    唐川的余光扫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那扇半掩的门后面。

    一分钟后她回来了，手里捏着一把铜色钥匙，把钥匙放在他摊开的掌心上。

    “平板在床头柜最下层，密码是安翔的生日。”

    “备份别拷云端，直接带回来。”

    唐川的手指合拢，钥匙齿硌在掌纹里。

    她连钥匙都有，意味着阳溪府那套房子的存在，徐以苼早就知道。

    侄子在外头租了套不走集团系统的房子，姑姑手里备了钥匙。

    唐川没多问，把钥匙揣进裤兜，转身朝玄关走去。

    身后传来徐安翔的声音。

    “唐哥，谢了。”

    唐川的脚步顿了一拍，回头看去，徐安翔脸上的担忧依旧存在。

    唐川点了下头：“我一定把东西完整带回来。”

    门从外面合上，合页弹簧发出一声闷响，把客厅和门廊隔成了两个世界。

    徐以苼的手搭上徐安翔的肩头，掌心贴着他后颈的皮肤，能感觉到底下那层薄汗。

    “你信他，我也信他。”

    徐安翔低下头，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全是汗，纹路被浸得发亮。

    他攥了攥拳，又松开，汗渍在裤子上印了两团深色的痕。

    阳溪府小区门口，唐川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底下。

    路边停车，随来随走，万一有突发情况也更好离开。

    电梯上了十二楼，唐川走到1203门前。

    左右两边的门都关着，没有声响。

    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虚掩着，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天光。

    在确认没人跟踪后，他打开了门。

    屋里布局简单，客厅茶几上扣着一只翻过来的马克杯，旁边散着几张外卖小票。

    唐川直接进了卧室，床头柜三层抽屉，他拉开最下面那层。

    平板静静躺在一堆数据线和转接头中间，上面盖了件旧T恤。

    屏幕亮了，电量百分之十三。

    输入密码后，桌面干干净净，没装几个应用。

    唐川点进文件管理器，翻到音频文件夹，录制时间是半月前的凌晨，时长四十三秒。

    唐川把平板凑近耳朵，音量拉到最大。

    录音质量很差，背景噪音糊成一片，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某种金属器具轻碰的叮当声，还有脚步来回走动的闷响。

    两个男人的声音从噪音缝隙里钻出来，前半段含混不清，听不出完整句子。

    第二十一秒开始，其中一个人的嗓门忽然提高。

    “壳公司那边的账……”

    几个字被空调的杂音吞了一半。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压进来：“……年底前清盘，过了元旦就来不及……”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响，对话被彻底盖住。

    剩下的十几秒全是白噪音。

    唐川把平板从耳边拿开，拇指放在屏幕边框上。

    四十三秒的内容支离破碎，音质感人，放在法庭上当直接证据够呛。

    这东西声纹比对困难，语境不完整，对方律师三句话就能打成无效录音。

    但够了，他要的不是够定罪，是够牵线。

    壳公司、年底前清盘，这两个关键词跟徐安翔口述的BVI壳公司资金链条咬得上。

    有了这段录音，后续的调查方向就不再是盲人摸象，而是有靶射击。

    唐川没有多待，关掉屏幕后，把平板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脚步节奏跟进来时一模一样。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掏出手机，输入一行字发给徐以苼。

    【东西拿到了，你家那边安翔的房子，最近有没有别人来过？】

    发送键按下去的同时，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唐川迈出去，目光扫过大厅里歪歪斜斜的信箱墙。

    1203的信箱口塞着两封信，灰尘很厚。

    但信箱锁头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金属刮蹭的亮色还没氧化。

    唐川收回视线，推开单元门走进阳光里。

    手机震了一下，徐以苼回得很快。

    【不应该有，钥匙只有我和安翔两个人有。】

    唐川把手机揣回口袋，发动车子驶离阳溪府。

    二十五分钟后，徐家别墅的铁门在他面前打开。

    客厅里的格局变了。

    徐安翔还在沙发上，但坐姿端正了不少。

    而主位的藤椅上，多了一个人，徐学海。

    老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那根装折扇的布袋子放在扶手上，手指扣着袋口的系绳没抽出来。

    他看见唐川进门，视线先落在他右手夹着的那块平板上，才抬起来对上唐川的脸。

    “拿到了？”

    不是问句的语气，是确认。

    唐川在他离开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徐以苼显然已经用最简短的方式交了底。

    唐川点头，把平板递过去。

    老爷子没接，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没抬，只是朝唐川的方向摆了摆。

    “具体的我就不听了。”

    “你们年轻人管这些事，我老了，听了也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