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荷恩的手微微一抖：「什麽？」

    「我的意思是，」李维解释道，「作为员工来说，你的股份拿的天经地义。」

    他看向金荷恩：「但是作为我的亲友，你要不要也在里面投一点？」

    他把我当成他的......亲友？

    「你笑什麽？」李维笑着说道，「之前给你发的奖金你没花完吧？」

    金荷恩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摇了摇头。

    「那就算你拿300万，拚一下盘子，」李维摇头道，「只能算0.015%了，小金，继续努力啊。」

    金荷恩点了点头，没说话。

    「至於这个公告......」李维拿出一份，笑着说道，「这一份看就是马克写的，什麽叫「经审慎评估公司战略需求後」，太华尔街风格了，显得没什麽底气。」

    「後面两版也不行，」李维放下文件，「简单粗暴一点，我们又不是上市公司，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

    金荷恩的手放了下来：「那老板，您的意思是——

    」

    「发一封简单的邮件就可以了，大意就是LW集团计划进行一轮小规模的战略融资，有兴趣的可以联系马克，就这样。」

    「就这麽简单？」金荷恩有些不确定，「但是正常的流程是得带上估值报告丶路演PPT丶还有财务预测模型的，这些都不用吗？」

    「想带就带上吧，我知道你们已经做好了，」李维说道，「但是公告本身不用那麽正式，现在是他们求着我们，不是我们求着他们。

    97

    金荷恩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在这种供需关系下，发一封措辞太正式的邮件反而会让LW集团显得不够像甲方，看起来掉价。

    「明白了，」金荷恩说道，「那我重新拟一份简短的版本。」

    「署名写马克就行，对外融资是他的事情，让他去头疼吧，」李维摆了摆手，重新靠回到椅子上，「然後你写完没问题就直接发就行了。」

    金荷恩的嘴角压不住地上翘了一下，双手背在身後走出了李维办公室的门。

    然後她一蹦一跳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公告很快发了出去。

    马克·戴维斯站在LW集团的办公室窗前，看着面前曼哈顿的钢铁丛林，表情十分复杂。

    他的手机被他设置成了静音，放在了办公桌上，上面正不断刷新着未接来电。

    简直是要爆炸了，而且来电的都是一些他之前的领导丶同行，甚至有他之前作为美林证券合夥人时期的前辈。

    而他们现在都要求他，求他马克·戴维斯。

    这种感觉让他感觉有一丝恍惚，并不真切，让他有一种飘在半空中的感觉。

    他掏出第二部备用手机，拨通了妻子莎拉的电话。

    「嘿，亲爱的，」他说道，「我感觉自己现在在做梦，你能不能说点儿什麽，让我从梦里面醒过来。」

    「该死的，马克，你结婚的时候答应我不再碰那些」

    「我知道，我知道，」马克立马低声说道，「我今天是纯粹因为工作，明白吗？我今天是因为正式开始融资了，感觉到有点亢奋，来吧宝贝，骂我两句。」

    「骂你？」莎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可真会挑时间，小马克刚刚拉了一坨奥斯卡级别的大便，我正一只手抱着他一只手擦屁股，你说要我骂你？」

    「那更好，再多来几句，」马克颇有些亢奋地搓了搓手，「来点成年人的话题。」

    「你脑子有病吧，」莎拉说道，「既然你打电话来了，那你就想想下个月23700美金的房贷帐单，还有小马克体检的时候，儿科医生推荐的那个早教项目，一个学期42000美金。」

    马克愣了一下，「他还不到1岁，站都站不起来—

    」

    「你现在不上早教，到了2岁去幼儿园面试的时候已经输在起跑线了，」莎拉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知道上西区那几个顶级幼儿园的录取率堪比常春藤吗？」

    马克感觉自己的亢奋在迅速消退。

    「还有，你之前不是想让他学马术丶学f1吗？」莎拉说道，「我问过了，曼哈顿的儿童马术学校，每年85000美金，另外马匹使用费丶教练费丶场地费丶保险费不包括，另外我们还要买装备哦。」

    「这还只是基础阶段，等到了竞赛级别，一匹学校专用马的费用就是15万美金一年起步，如果你要买自己的专属竞技马......

    」

    马克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另外走职业赛车手这条路我也去打听了一下，」莎拉继续补刀道，「我遇到了你之前那个上司怀恩先生的妻子，她说他们家孩子就在走职业赛车手路线。」

    「我知道你可能也想让小马克以後试试，」她说道，「我顺便问了一下，单单是10岁以後竞技级别的青少年方程式，他们一年就花了至少60万美金，後面如果往F4丶F3级别继续往上走。」

    「每年至少100万美金，到了F2级别就得每年500万美金打底，这还不包括」」

    「好了好了好了，」马克赶紧打断了她，「我现在彻底清醒了。」

    「你知道我说的成年人的话题不是这个，」他颇为幽怨地说道，「你这是在打击我的积极性。」

    莎拉哈哈大笑的声音传来：「起码你现在清醒多了不是吗？」

    「这就结束了吗？」莎拉意犹未尽地说道，「我还没跟你说小马克的大学教育基金呢「」

    。

    但是马克想了想，似乎昨天刚刚授予的那0.25%股份......似乎一下子就能把问题解决一大半！

    毕竟这些股份价值至少5000万美金！

    不行，他赶忙把脑海中的想法驱散，再想就又要飘起来了！

    「宝贝，我要挂了，」他说道，「我现在还有工作要忙！」

    挂断莎拉的电话之後，马克把手机放下来，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行了，清醒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回去干活！」

    10分锺之前。

    曼哈顿中城，公园大道。

    高盛集团的投资银行部，22楼。

    一个名叫丹尼尔的年轻分析师正在啃他今天的第三个百吉饼。

    昨天通宵做了一个科技类型独角兽企业的估值模型，他到今天中午还没有合眼。

    此刻，他正盘算着午饭之後能不能偷偷溜到茶水间的角落里补个觉。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LW集团」的消息。

    在华尔街的监控目标名单里，几乎很少有未上市企业能进入其高优监控名单，LW集团更是在高优里面的最高优先级之一。

    百吉饼从他的嘴里掉落，砸在了键盘上。

    他盯着邮件看了几秒锺，然後猛地站了起来，椅子直接撞到了身後的隔板上。

    「嘿！丹尼尔，你疯了？」旁边的同事刚想骂他。

    然而丹尼尔抓起手机就往楼层角落里的独立办公室跑一那是他的上司，高盛TMT组的董事总经理菲利浦·克莱恩的办公室。

    他在走廊里一路小跑，险些撞翻了一个端着咖啡的实习生。

    但是当他拐过最後一个弯的时候，他干分惊讶地发现菲利浦的办公室大门居然虚掩着。

    他推开门一看，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冒着热气的咖啡杯丶歪在一旁的椅子证明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很可能在30秒锺之前才急急忙忙地离开。

    「你找菲利浦？」

    隔壁一间更小办公室的VP副总裁探出头来，「他刚刚15秒锺之前跑了出去，身上的西装都没穿好。」

    丹尼尔扭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指示灯显示电梯正在下行。

    他立刻拨通了菲利浦的电话。

    第一次直接被挂断了，第二次好不容易接通，丹尼尔把耳朵凑过去，就听到菲利浦沙哑的怒吼声：「该死的！」菲利浦骂道，「丹尼尔！你最好有什麽要紧的事情告诉我！」

    「菲利浦先生！LW集团发公告要融资了！」

    「法克！法克！」电话那头菲利浦大怒道，「我踏马还用得着你告诉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菲利浦的喘息声和回声：「你以为我现在在干什麽？我现在就准备去他们楼底下！」

    「我」

    「你什麽你！你现在给我回到工位上，」菲利浦语速极快地说道，「把我们过去6个月发给LW集团的所有邮件全部翻出来！听到了吗？是全部！做一份材料，论证为什麽我们高盛是最适合做他们这轮融资顾问的投资银行，你给我详详细细地列出来，从行业资源丶

    已有合作基础丶到我们能提供的增值服务，全部写进去！」

    「30分锺内我要看到初稿！」他冲着电话吼道，「不然我就用我3000美金的皮鞋，狠狠地踢你的屁股！」

    「可是菲利浦先生，公告上写的是直接联系他们的CF0，没有说要2—

    「你以为就我们一家在看这封邮件？！」菲利浦气得暴跳如雷，「摩根大通丶美林，该死的美林和摩根大通，为什麽我们没有去LW集团的—瑞银丶杰弗瑞，全他妈在盯着！」

    「30分锺以内初稿发到我的手机上，如果我到了LW楼下的时候手里没有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

    「我马上——

    」

    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丹尼尔转身跑回自己的工位，一边跑一边诅咒老东西最好被人堵在半路上，如果能被人追尾那就更上一层楼。

    最好等他追尾之後坐上地铁，发现地铁坐反了。

    他自娱自乐地想道。

    回到座位上，他一屁股坐下来的时候，余光往右边瞥了一眼。

    高盛22楼的落地窗视野极好，正对面的公园大道另一侧的摩天大楼是摩根大通的纽约总部。

    两栋楼之间距离不到200米，所以两边时常会通过观察对方的动向来猜测对方的行为。

    简称视奸对面。

    此誓，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那栋楼里投资银行部的楼层里，同样从是一片鸡飞狗跳。

    有人站着打电话，有人疯狂敲打键盘，有人站在电梯口疯狂戳着下行按钮，一跺脚之後直接拉开了消防通道。

    丹尼尔默默地把百吉饼倒进垃圾桶，唤醒了电脑屏幕。

    整个华尔街都要疯了，他默默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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