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响一声就通了。

    “帆哥！怎么样？”陈昊的声音，背景里老周在喊，开免提开免提。

    两个人在创新工场的办公室里，守着手机等了一中午。

    “成了。”蒋帆说。

    “成了？！”电话那头差点蹦起来，“盛夏要投我们？投多少？”

    “投什么投。”蒋帆顿了顿，“人家直接收购。三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三百万？！”老周的声音劈了叉，“咱们发了？”

    “等等。”陈昊反应快，“收购了，那我们干嘛去？”

    “公司并入盛夏科技。咱们六个，明天开始，去盛夏上班。”

    “明天？！”

    “明天。盛夏科技园，具体几点等HR通知，都别迟到。”

    “盛夏管饭吗？”老周问。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陈昊说。

    “三百万都到手了，问问食堂怎么了？”

    蒋帆听着电话那头吵吵，忽然有点想笑。

    “那你呢帆哥？”陈昊问，“你去做数据平台？”

    蒋帆沉默了一下。

    “我去搞电商。”

    “电商？？？”电话那头异口同声，“你不是做数据统计的吗？”

    “我也想知道。”蒋帆说，“跟马老师搞，海外电商。”

    “哪个马老师？”

    “你说哪个马老师。”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过了半天，陈昊开口，声音都放轻了。

    “帆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昨晚确实没睡。”蒋帆说，“但事是真事。”

    “哦对了，”他想起什么，“以后别叫帆哥了。”

    “那叫啥？”

    “叫蒋帆。人家公司规矩，直呼其名。”

    挂了电话，陈昊和老周面面相觑。

    “他出去吃了顿饭，”老周缓缓地说，“把公司吃没了？”

    陈昊想了想。

    “也不能说没了。连人带公司，一起卖出去了，而且还拿了钱。”

    “那帆哥呢？”

    “帆哥是搭头。”

    说完陈昊自己摇头。

    “不对。按他转述的意思，咱们五个才是搭头，他是主菜。”

    老周消化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这顿饭，吃得值。”

    蒋帆挂了电话，站在中关村的路口，忽然笑了。

    昨晚背了一夜的PPT，一页没用上。

    也好。今晚终于能睡个整觉了。

    不对。明天入职，要跟马老师做海外电商。

    蒋帆叹了口气，今晚怕是又睡不着了。

    八月三号，周二，早上八点五十。

    春华楼八层，夏冬刚把茶泡上，一鸣推门进来了。

    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夏冬，腾讯来了。”

    “来哪儿？”

    “应用商店。”一鸣把曼妥思往桌角一放，“凌晨三点十七分，腾讯提交了盛夏OS版QQ的上架申请。三点十七分，感觉他们的程序员昨晚压根没睡。”

    夏冬挑了挑眉。

    “挺着急啊。”

    “着急的不止这个。”一鸣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块士力架，“测试组刚刚用我们的自动化测试程序，刚刚测了这版QQ，发现问题了。”

    “咽下去再说。”

    一鸣使劲咽了两口，把嘴里的东西顺下去。

    “这版QQ，不只是把聊天功能搬过来那么简单。”

    他说，“里面加了语音通话，好友之间直接打，走数据流量的那种。测了一晚上，接通率、音质、延迟，全都达标。”

    夏冬端着茶杯，没说话。

    语音通话。

    微信现在压箱底的功能，就是语音通话。腾讯把它塞进手机QQ，意图摆在明面上，就是冲着微信来的。

    “还有更麻烦的。”一鸣说，“QQ的关系链太厚了。用户装上手机QQ，几百个好友直接平移，不用重新攒。微信辛辛苦苦拉来的用户，人家一波就能追平。”

    “所以？”

    “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把申请驳回去。”一鸣撕开包装，“理由我都想好了，兼容性问题。它那个后台驻留做得很激进，功耗比规范高出一截。要挑毛病，挑得出来。”

    夏冬放下茶杯。

    “驳回？然后让腾讯拿着驳回通知，满世界喊冤？”

    “喊冤？”

    “你想想。”夏冬往椅背上一靠，“咱们前脚驳回QQ，腾讯后脚就能开新闻发布会。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盛夏科技封杀竞争对手，应用商店搞一言堂。咱们刚跟谷歌合作，全世界的厂商都盯着这个平台。这时候落下口实，值吗？”

    一鸣嚼巧克力的速度慢了下来。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它进来啊。”

    “谁说放了？”夏冬笑了笑，“我问你，应用商店的服务协议，腾讯签没签？”

    “签了，所有开发者签的都是同一份。”

    “协议里写的审核时限，是多久？”

    “五个工作日。”

    一鸣答完，忽然停住了。

    “协议承诺五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核。”夏冬慢悠悠地说，“那就把流程走满。今天周二，五个工作日走完，正好到下周一。下周一，QQ准时上架。”

    一鸣盯着他看了三秒，一拍大腿。

    “我懂了。”

    “懂什么了？”

    “咱们不拦它，咱们只是认真。”一鸣把包装纸团成一团，“审核按协议走，一天不多，一天不少。腾讯挑不出毛病，外人也说不出什么。封杀竞争对手这顶帽子，扣不到咱们头上。”

    “还有呢？”

    “还有……”一鸣想了想，“这几天正好看看腾讯会不会先动手。他们要是等不及，先搞小动作，那就是他们先坏规矩。”

    夏冬点点头。

    “去通知审核团队，不要用自动化测试程序，改成手动测试，一项一项测，测仔细。”

    他顿了顿，“所有测试过程，全部留档。每一项测试的时间、结果、测试人，都记清楚，存档备查。”

    “留档？防他们以后告咱们？”

    “防他们以后反咬一口，说咱们故意卡审核。”夏冬说，“真到了对簿公堂那天，这些记录拍在桌上，比什么公关稿都管用。我们每一天都在认真干活，干活的量，配得上这五天。”

    一鸣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站起身。

    “行，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那盘黑巧克力里拈了一块。

    “补充脑力。”他说得理直气壮。

    一鸣出了办公室，直奔应用商店审核组。

    “腾讯的QQ，今天凌晨提交的，都看见了？”

    审核组长点头：“看见了，正排队呢。”

    “别排了，提到最前面。”一鸣说，“改成手动测试，正常流程，一项一项测，测满五个工作日。”

    组长愣了一下：“五个工作日？普通应用加上自动化测试程序，我们半天就过。”

    “QQ是普通应用吗？”一鸣把黑巧克力塞进嘴里，“人家加了语音通话，加了后台驻留，测试项目翻好几倍。咱们得对得起这个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