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薪火营的警戒塔上，哨兵打了个哈欠。

    他揉了揉眼睛。

    看向营地外围的森林。

    一切如常。

    不。

    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哨兵立刻举起夜视望远镜。镜头里，树影婆娑，什么都没有。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风吹动的灌木。

    他放下望远镜。

    没有注意到，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贴着帐篷边缘移动。

    像幽灵。

    无声无息。

    天亮了。

    楚冰云走出指挥帐篷。

    她一夜未眠。

    星泉那边没有新的消息传回。按照预定，今天中午应该有一次通讯。但现在距离中午还有四个小时。

    她需要处理营地的事务。

    但刚走到炊事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几个正在准备早餐的人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看着楚冰云。

    眼神复杂。

    有疑虑。有恐惧。还有……敌意？

    楚冰云皱眉。

    “怎么了？”

    没人回答。

    一个年轻女人低下头，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很重。

    楚冰云走到供水点。

    两个中年男人正在打水。看到她来，他们停止了交谈。

    沉默。

    尴尬的沉默。

    “营地出什么事了？”楚冰云直接问。

    其中一个男人犹豫了一下。

    “楚队长……星泉队长他们，到底去哪儿了？”

    “执行侦察任务。”楚冰云说，“之前不是通报过吗？”

    “可是……”男人欲言又止。

    他的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

    两人匆匆离开。

    楚冰云站在原地。

    不对劲。

    很不对劲。

    她转身走向医疗区。路上遇到的人，都避开她的目光。或者在她经过后窃窃私语。

    谣言。

    她立刻明白了。

    有人在散播谣言。

    关于星泉。关于这次任务。甚至关于她。

    医疗帐篷里，苏医生正在整理药品。

    看到楚冰云进来，她抬起头。

    “你也感觉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楚冰云问。

    “昨天傍晚。”苏医生放下手里的绷带，“先是几个孩子在传，说星泉队长不是去侦察，是去找什么‘祭品’。然后晚上，成年人间也开始议论。”

    “祭品？”

    “有人说，要重启世界，需要活人献祭。”苏医生压低声音，“说星泉队长带走的那支队伍，就是第一批祭品。而你留在营地，是为了……准备第二批。”

    楚冰云的手指收紧。

    荒谬。

    但足够恶毒。

    “查到源头了吗？”

    “还没有。”苏医生摇头，“但传播速度太快了。不像自然发酵。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帐篷外传来争吵声。

    楚冰云掀开门帘。

    两个男人正在对峙。

    一个是老队员，陈海。另一个是新加入的，叫不上名字。

    “你再说一遍！”陈海揪着对方的衣领。

    “我说，星泉就是带人去送死！”新队员毫不退缩，“什么侦察任务需要带走最精锐的三十个人？还带着地心精魄？分明是——”

    楚冰云走过去。

    两人立刻分开。

    “继续说。”楚冰云盯着那个新队员，“星泉队长分明是什么？”

    新队员咽了口唾沫。

    眼神闪烁。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不记得了。大家都在传。”

    楚冰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

    “所有人，集合。”

    ---

    十分钟后。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三百多人。

    楚冰云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目光扫过人群。

    她看到了恐惧。猜疑。不安。还有少数人眼中的……幸灾乐祸。

    “我知道，最近营地里有传言。”楚冰云开口，声音清晰，“关于星泉队长的任务。关于我。关于薪火营的未来。”

    人群安静下来。

    “我在这里明确告诉各位。”楚冰云提高音量，“星泉队长执行的是侦察任务，目标是寻找其他幸存者据点和可用资源。地心精魄是防身武器，不是祭祀工具。”

    有人举手。

    是个中年妇女。

    “楚队长，那为什么任务内容要保密？连我们都不能知道具体目的地？”

    “因为安全。”楚冰云说，“这个世界，不止我们一伙幸存者。还有掠夺者。投靠者。以及其他……更危险的存在。信息泄露，可能让他们陷入绝境。”

    “那为什么带走那么多人？”另一个声音响起，“营地的防御都空虚了。”

    “精锐小队行动效率更高。”楚冰云耐心解释，“而且营地现在的防御体系已经完善，有围墙，有陷阱，有轮值哨兵。足够应对常规威胁。”

    “常规威胁？”一个瘦高的男人挤出人群，“如果是‘清理者’来了呢？三十个精锐不在，我们挡得住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楚冰云沉默了两秒。

    “清理者已经半年没有出现。我们有理由相信，它们的活动模式发生了变化。而且，星泉队长的任务，正是为了搞清楚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找到长久的生存之道。”

    “长久的生存之道？”瘦高男人冷笑，“我听说，是要去一个叫‘祖源之地’的地方。那里不是什么希望之地，是坟墓！去了就是送死！”

    人群骚动起来。

    楚冰云心中一震。

    祖源之地。

    这个名称，只有她和星泉等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这个外人怎么会……

    “谁告诉你的？”楚冰云盯着他。

    “大家都在说。”瘦高男人避开她的目光。

    “具体是谁？”

    “我……我不记得了。”

    楚冰云跳下木台。

    走到男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成。”

    “什么时候加入营地的？”

    “一个月前。”

    “之前在哪里？”

    “北边的废墟，一个人躲藏。”李成的声音开始发抖。

    楚冰云伸手。

    按在他的肩膀上。

    李成想后退，但楚冰云的手像铁钳。

    “看着我。”

    李成抬头。

    眼神躲闪。

    楚冰云盯着他的眼睛。然后，视线下移，看向他的脖颈。

    衣领下。

    有一小块皮肤颜色异常。

    暗红色。

    像瘀伤，但形状规则。

    “这是什么？”楚冰云问。

    “摔……摔伤的。”

    楚冰云直接扯开他的衣领。

    人群发出惊呼。

    李成的锁骨附近，有一片暗红色的纹路。不是瘀伤。是某种……烙印。纹路扭曲，像蠕动的触手。

    “黑暗侵蚀。”苏医生从人群中走出来，声音凝重，“但被强行压制了。这是投靠者的标记。”

    投靠者。

    这个词让所有人脸色大变。

    那是传说中，主动向黑暗力量屈服的人类。他们获得了一部分力量，但代价是灵魂的腐蚀。他们是所有幸存者的公敌。

    “我不是！”李成尖叫，“我只是——”

    楚冰云已经拔出了刀。

    刀锋抵在他的喉咙。

    “说。谁派你来的。还有多少同伙。”

    李成的表情变了。

    从恐惧，变成诡异的平静。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容。

    “你们……都会死。”他轻声说，“清理，就要来了。而你们最信任的人，正把最后的希望带向坟墓。”

    话音未落。

    他的眼睛突然翻白。

    身体剧烈抽搐。

    暗红色的纹路从脖颈向上蔓延，瞬间爬满脸颊。

    苏医生冲过来。

    “按住他！他在自我侵蚀！”

    但太迟了。

    李成的皮肤开始龟裂。黑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他张开嘴，发出非人的嘶吼。

    然后，彻底僵直。

    死了。

    楚冰云后退一步。

    看着地上的尸体。

    尸体正在快速腐烂。几秒钟内，就化为一滩黑色的粘液，只剩下衣服和骨架。

    人群陷入死寂。

    然后，恐慌爆发。

    “投靠者！营地里有投靠者！”

    “他们混进来了！”

    “还有多少？”

    楚冰云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保持冷静！各队长清点本队人员！陌生面孔，行为异常者，立刻报告！”

    命令下达。

    但恐慌已经蔓延。

    楚冰云知道，必须立刻行动。

    她召集了剩余的六名核心队员。

    “营地被渗透了。”她开门见山，“不止一个。李成只是暴露的那个。我们要在中午前，把所有潜伏者挖出来。”

    “怎么找？”一个队员问。

    “黑暗侵蚀有痕迹。”苏医生说，“刚才那个烙印，在未激活时很难察觉，但仔细检查应该能找到。另外，投靠者的行为模式会有异常。他们需要定期‘进食’黑暗能量，否则会失控。”

    “进食？”

    “我研究过一些资料。”苏医生压低声音，“他们需要接触被污染的区域，或者……伤害正常人，汲取生命能量来压制侵蚀。”

    楚冰云想起最近营地里的几起怪事。

    两个守夜人莫名其妙昏倒，醒来后虚弱了好几天。

    仓库里的食物少量丢失。

    还有，东南角的围墙有一次被破坏，但没找到破坏者。

    “分头行动。”楚冰云说，“两人一组，检查所有人员。注意脖颈、后背、手臂内侧。发现异常，立刻控制，但不要杀死——我们需要情报。”

    “如果他们反抗？”

    “那就没办法了。”楚冰云眼神冰冷，“优先保护营地。”

    行动开始。

    但楚冰云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更快。

    她刚走出帐篷。

    营地西侧就传来爆炸声。

    粮仓着火了。

    浓烟滚滚。

    所有人都冲向火场。

    楚冰云也冲过去，但跑了几步，突然停下。

    调虎离山。

    她转身，冲向另一个方向。

    指挥帐篷。

    那里有通讯设备。有地图。有星泉留下的所有资料。

    还有……地心精魄的能量共鸣器。

    虽然精魄被星泉带走了，但共鸣器还在。它能感应到精魄的状态，甚至大致方向。

    那是营地最重要的设备之一。

    她冲到帐篷前。

    门帘已经被掀开。

    里面，一个黑影正站在共鸣器前。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方块。

    正要按上去。

    “住手！”楚冰云拔刀冲入。

    黑影转身。

    是个女人。

    营地里的裁缝，王姐。平时沉默寡言，手艺很好。

    但现在，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

    没有眼白。

    “晚了。”王姐说。

    她按下黑色方块。

    共鸣器发出刺耳的尖啸。

    屏幕上的能量曲线疯狂跳动。

    然后，彻底熄灭。

    “你做了什么？”楚冰云握紧刀。

    “发送了坐标。”王姐微笑，“给所有……投靠者同伴。还有，我们侍奉的主人。”

    她张开双臂。

    暗红色的纹路从衣服下蔓延出来，爬满全身。

    “清理，就要来了。而你们，无处可逃。”

    楚冰云没有犹豫。

    刀光闪过。

    王姐倒下。

    但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

    只有……期待。

    楚冰云冲到共鸣器前。

    尝试重启。

    没有反应。

    核心部件被彻底烧毁了。

    她冲出帐篷。

    营地已经乱成一团。粮仓的火还在烧。人们在救火，在奔跑，在尖叫。

    而远方的地平线上。

    乌云正在聚集。

    不是自然的乌云。

    是移动的。

    朝着营地的方向。

    楚冰云感到一阵寒意。

    她抬头，看向北方。

    星泉，你们到底在哪里？

    而营地里的阴影，才刚刚开始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