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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景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眼眶同样红了,声音有些发涩:“老爷子,您是我……吴家的长辈?您跟吴小满,真是我的亲人?”
他想起吴小满在山洞里一口一个哥地叫他,之前只当是同姓客套,现在想起来,却莫名亲切,
他激动得身子都微微颤抖。
谁知吴守朴却仰天说了句:“老吴,你的后人回来了。”
这一声像是在对着虚空里的什么人说话,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这一下,不单只是吴景行懵了,顾昂也懵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看向吴守朴,吴景行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老爷子,您这话……您,您不是我吴家本家的长辈?”
吴守朴缓缓摇了摇头,换成了深深的感慨:
“我也不是吴家人。当年是大哥救了我的命,我才改姓吴的。”
他抬起眼,看着吴景行,“你并不是我的后人,而是我大哥的后人。你的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
吴景行手里的搪瓷盆摔在地上,
半盆清水泼了一地,水花溅上他的裤脚,他像是浑然不觉,
“您……您说我爷爷……您知道我爷爷?”
他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摸,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掏出半块银元,
吴守朴目光落在那半块大洋上,整个人便是一僵,
他眼眶猛地泛红,露出一个又是欣慰又是酸涩的笑容,不住地点头:
“对,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大哥,你们吴家有后了!”
说完,他让吴景行等他一等,随后便离开房间,迈进旁边那间屋子。
这回去得快,不多时返回来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块同样被磨得发亮的半块大洋,边角参差不齐,正是从一枚银元上掰下来的。
吴守朴走到吴景行面前,把手里那半块递过去。
吴景行把自己那半块对上去,两个参差的断面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拼成一枚完整的银元。
边沿的花纹连成一线,中间的人像虽然磨损了,却看得出是一整块。
吴景行盯着那枚拼上的大洋,喉头滚了好几下,半晌才哑声问:
“我爷爷……他老人家现在在哪儿?”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心里先凉了半截。
他猛地想到,如果爷爷还活着,这半块大洋怎么会留在吴守朴手里?
这分明是托付的信物,多半是人已经不在了,才落到旁人手里。
一想到这里,他眼眶里的热意一下子变成酸涩,悲从中来,鼻子一酸,险些没绷住。
吴守朴看见他的神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你爷爷现在应该还活着,只是在哪里,我也不清楚。”
吴守朴这话一出,吴景行顿时愣住了,连旁边的顾昂也有些惊讶。
方才看老爷子那反应,这半块大洋拿出来的架势,任谁都会以为人已经没了。
可老爷子却说还活着,顾昂坐在一边,倒也不急着问关于金鸡岭的事情了,
吴守朴叹了口气,低声道:
“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以前是干什么的?”
吴景行点了点头,说:“听父母讲过,爷爷以前……似乎是倒斗的。”
他说倒斗两个字时,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外人听了去。
吴守朴点了点头:“当年大哥跟亲人流离失散后,寻找多年无果,心灰意冷。
他不信命,总觉得是早年在南边盗的一个墓犯了忌讳,才落得家散人离。
他打定主意,要把当年弄出来的东西找回来,放回那墓穴里去。”
他顿了一下,像是回到了当年送别的情形,
“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去,怕未必能回得来。
万一将来后人找上来,总要有个凭据。
他便把这半块大洋留给了我,说以后要是有人拿着另一半来,就是他的血脉亲人。”
吴景行听完后,又是欣喜,又是失落。
欣喜的是爷爷当年并未出事,离家是有缘由的,还有再见之可能,
失落的是,这么多年过去,爷爷究竟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终究是个未知数。
但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拼成一块的银元,心里却慢慢安定下来。
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
“不管爷爷在哪儿,我总归是要找到他的。”
待二人平复完心情后,顾昂才开口问关于金鸡岭的事情。
他先前在山洞里瞧见那些石壁刻痕、塌掉的甬道、还有洞底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骨,心里头一直压着疑问。
吴景行也点头,目光转向吴守朴。
他这一趟本是循着亲人的线索来的,阴差阳错卷进金鸡岭这一场生死,自然也想弄明白那地方到底藏着什么名堂。
吴守朴在两人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才开口:
“当年,有一伙小日子找到我大哥,就是景行的爷爷,他们要进金鸡岭,目的是为了取一样东西。”
“取东西?”
顾昂皱了皱眉,“取什么?”
吴守朴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大哥也没跟我细说。
只知道那东西对他们来说十分要紧,他们愿意出大价钱,什么条件都肯答应。”
他说到这里,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鄙夷的神色,
“我们兄弟几个,早年虽然摸金倒斗,干的不是啥光彩的营生,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
但也知道不能帮助这些日子人。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凭什么叫他们拿了去?”
他说这话时,手掌在膝盖上重重一拍。
吴守朴接着道:“所以进了金鸡岭后,我们兄弟几人便在大哥的带领下,利用下面本身就存在的机关,还有赤线龙,弄死了不少日人。”
他眼里闪过一丝冷光,“那些甬道里的石门、翻板、毒虫巢穴,本来是用来防盗墓贼的,那一回倒成了对付小日子的利器。”
顾昂听了,心中一动。
他想起山洞里那些赤线龙成群盘踞的模样,若是有人故意将它们引向什么地方,那确实比刀枪还毒。
“只是可惜,”吴守朴的语气沉了下去,
“当年随他们一起下去的日人很多,而且还有枪和炸药。
哪怕我们利用了里面的陷阱,弄死了大半,可架不住人家人多家伙硬。
最后只有大哥和我活下来了,其他的兄弟……都被这些日子人弄死在里头了。”
说到这里,吴守朴眼里满是怒火,那怒火烧了几十年,烧得他眼眶泛红。
从他的语气中仍能听出对那些日人的仇恨,以及对兄弟的缅怀。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气息压下去。
吴景行、顾昂闻言,皆是沉默下来,对于吴守朴升起几分敬意。
甭管人家以前是什么职业,但能不惜性命也要弄死这些小鬼子,那都是可敬的人。
顾昂忽然想到之前在山洞里,的确有发现除小鬼子以外的其他身份的尸骨,有猎户,也有倒斗的。
那些倒斗的尸骨,他当时没细看,如今回想起来,说不定其中就有吴守朴曾经的兄弟。
他略微感到有些可惜,当时不知这些人的身份,否则也会替这些人收敛尸骨,带出来找个好地方埋下去。
如今山塌了,那些人就算想找,也找不出来了。
吴景行这时开口,问吴守朴:
“老爷子,您留在金鸡岭外面的村子,难道是为了守住这个地方?”
吴守朴点了点头:“经过当年那件事后,我就金盆洗手,不再干倒斗的事情了。
后来捡到一个小女娃,就当成孙女,将其养大,也就是现在的小满。”
他脸上露出一点难得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么温馨的旧事,可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在金鸡岭附近的村子定居下来,是因为金鸡岭下面埋着曾经的兄弟,在这地方算是给兄弟们守灵了。
同时,我和大哥都觉得,当年那些小日子肯定不会轻易死心,所以我留下来守着金鸡岭。”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当年之后,确实又有几波人过来金鸡岭找黄金。
只是这些人里面,都是淘金的,要么就是猎户,里面并没有小日子的人,所以我也没有阻止。
而且金鸡岭里面十分凶险,我清楚得很,他们若非要进去送死,我拦也没用。”
吴景行问:“那些黄金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爷爷他们弄的吗?”
吴守朴摇了摇头:“这个倒不是,我大哥他们进金鸡岭的时候,那些黄金就在里面了。
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弄的,只是那黄金有些是真的,但大部分都是假的。”
他声音压低了些,
“假黄金真黄金上面都有一种奇怪的毒,敢打那黄金主意的人,后面都会无缘无故暴毙。
这些年进去淘金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说完,他似无意地看向顾昂。
顾昂心中一跳,刚说完黄金的事,转头就看他,这是几个意思?
是察觉了那些真金被自己收走,还是仅仅提醒他别打那东西的主意?
他面上的神色纹丝不动,心里却转得飞快。
当日他取下真金的时候,早就留意到上头的毒了,
他戴了手套和防毒面具,收进空间后还能让系统分解掉上面的毒素。
何况这些日子他愈发得心应手,短距离下隔空取物已不在话下,
当时有相当一部分真黄金,他根本连碰都没碰过。
想归想,面上却半点异样没露。
他朝吴守朴笑了笑。
吴守朴也没再多说,笑呵呵地转向顾昂道谢:
“顾小哥,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金鸡岭底下护持着,我大哥这孙子,还有我那孙女小满,怕是都难出来了。”
他说着,眼圈又有点泛红,
顾昂摆摆手:“举手之劳,老爷子不必挂心。”
正说着,院门被人推开了。
几个穿粗布衣裳的村妇扶着吴小满进了院子,
后头跟着刘大斧,手里拎着竹篮,篮子搁着几只粗瓷碗,
几个村妇也各自端了碗热汤、贴饼子。
是村里人得了信,送吃的喝的过来了。
吴小满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看见吴守朴便唤了声“爷爷”。
众人向村民们道了谢,顾昂也确实是饿了,端起一碗热汤,就着贴饼子吃了个实在。
那汤是山蘑炖的,咸香滚烫,一碗下肚,肚子里舒坦开来。
当晚众人在吴守朴这间土坯房里将就着歇了一夜。
第二日天刚亮,顾昂便收拾利索,向众人提出告辞,
出来多日,他早就归心似箭,想念晚秋和大伙儿了,
吴小满站在院门口,看着顾昂,眼里满是不舍和感激。
吴景行也在一旁,抱拳道:
“顾兄弟,大恩不言谢。他日有用得着我吴景行的地方,只管开口。”
顾昂点点头,这两日相处下来,他觉得吴小满心地善良,吴景行心怀大志,都是可以结交的人。
便把他们拉到一边,说了自己在赵家屯的地址:
“你们若有事情,只管到赵家屯找我。”
吴小满认真记下了,重重点头。
顾昂这才转身,带着金线龙离开了村子。
刘大斧也向吴家几人告辞,他脸色沉重,这次跟着他来的二十多号人都折在了金鸡岭下,他这个领头的脱不了干系。
他朝吴守朴拱了拱手:“老爷子,我这就回去了。那些弟兄的家属,总得有个交代。”
吴守朴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院里一时间只剩下吴家三人,吴小满看着吴景行,问:
“景行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吴景行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我打算去找爷爷。可我也知道自己势单力孤,而且在这之前,还得先把身份的事解决了。”
这话一出,吴守朴和吴小满便都明白了,吴景行这是要走了。
吴景行却转回头来看着二人:
“老爷子,小满,你们不如随我一起走吧。
如今金鸡岭也没了,这村子……也没什么好守的了。”
吴守朴沉默了一阵,看着吴小满,
如今找到大哥的后人,他也想去找大哥了,
吴小满想了想,又看了看这座住了多年的土坯房,最后点了点头:
“爷爷,景行哥说得对。”
吴守朴叹了口气,终于点了头:
“也好,那就走吧。早些动身,免得夜长梦多。”
三人商量定了,便开始各自收拾东西。
吴小满跑回自己屋里,把被子、衣裳、干粮一股脑往她的布包里塞。
吴守朴也在收拾行李。
才收拾到一半,忽然听见吴小满屋里传来一声惊叫。
吴守朴和吴景行同时一激灵,扔下手里的东西便往那边跑。
两人冲到门口,只见吴小满双手提溜着她那个小布包,包口朝下,布包却沉甸甸的坠着,她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包里头。
这小包是她之前背去金鸡岭的,昨日回来后,就搁在家里,
“怎么了?”吴守朴急声问。
吴小满没说话,只把包口朝两人转了过来。
吴守朴和吴景行探头一看,登时都愣住了。
那布包里头,赫然露出一片金灿灿的光。
金块塞了满满一包底,晃得人眼睛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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