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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予的家人是不太待见这两个穷酸的小孩的。倘若不是因为这边景致好,适宜魏予养病,依照家世上的差别,这样的两个孩子,绝不可能和魏予搭上关系。
不过由于魏予喜欢,加上平常也没有什么玩伴,便只好默许,他们在后花园玩一会。
然而,有一回,魏予的父亲放任他们进了内院,让他们同魏予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那是魏予的十一岁生辰。
由于魏予的身子总不见好,魏母便想趁着她生辰之日大摆宴席,让人都过来吃,散一散福,为她积点功德。
到了这一日,魏家宅院热闹非凡,内院,外院都摆上了桌。
内院坐的是同魏家有交情的客人,譬如里长之类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外院则是专给穷人准备的席面,谁来吃都可以。
等吃饱了,临回去的时候,还可以给家中来不了的老母或者幼童再带一份肉菜走。人人吃的心满意足,满口流油,好不热闹。
两个来找魏予玩的小孩,破天荒的被下人们带到了里面。
魏父看了他们一眼,虽然还是有些嫌弃他们上不得台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让人给他们洗洗脸,梳梳头,至少要干干净净的。
吃席的时候,魏予和一群小孩坐在了松树下的桌上。
沈见秋与晏晦一左一右挨着她坐。
第一次进里面,第一次坐在桌前吃饭,这里还有那么多尊贵的客人,沈见秋分外拘谨。
他一拘谨就想靠的魏予再近一点,魏予觉得太紧凑了,就往另一边挪。
挪来挪去,两个人快扎到晏晦怀里了。
晏晦的一只手放在桌上,专心致志的等着菜端上来。被再三打扰,他的目光才落到他们两个身上。
魏予转头,转嫁责任,提醒沈见秋:“坐好了,不要挤我了。”
沈见秋脸上染上一点薄红,这才勉强镇定下来。
席上的另外几个小孩衣着光鲜亮丽,比沈见秋和晏晦体面的多。
他们像看异类一样看着这两人,几个相熟的小孩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目光促狭。
菜一道道端了上来,热气腾腾,丰盛无比。
那几个家境相对较好的小孩,原本是被家里教过规矩的,动作都很文雅,吃起东西来也慢条斯理,不急不缓的。
晏晦和沈见秋可不知道文雅怎么写。
菜刚一端上来,他们这两双筷子伸出去,一盘子菜顿时少了大半儿。喘个气的功夫,盘子就空了,干净的好像从来没有菜来过。
除去魏予以外,桌上的人皆是目瞪口呆。
有个反应还算快的小孩,连忙放下架子,抡着筷子加入争夺战。
另一个小孩就没有这么强的接受能力了,他年岁尚小,从没见过像晏晦这么能吃的。
小孩看着他把一块很大的肉吃进去,几乎只是个眨眼的功夫,就吐出来一块干净的骨头,简直像是什么吃不饱的怪物一样。
小孩吓得嚎啕大哭起来,被一旁的下人抱走去哄了。
剩下的几个小孩虽然也有努力的吃,但终究赶不上晏晦和沈见秋的速度,宴席结束后,都是空着肚子走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吃到。
魏予觉得这场景分外好玩,她自己喝了药就没什么胃口,也不太想吃东西。
沈见秋知道生辰的意思,但他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能给魏予做生辰礼物。
思来想去,他忙里偷闲,趁着晚上不睡觉,坐在院子里借着月光为魏予绣了一方手帕。
他送给魏予东西的时候,晏晦看到了。
过了几天,他闷不吭声的拿了一颗油光水滑的黑色石头给魏予。
系统在魏予的脑海里说,这是他在山上扒拉了好几天扒拉出来的最好看的一块石头。
魏予:…………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还挺心酸。
魏予还是觉得他和正常人有一点差距,不过看得出这颗石头也是他的心意,而且托在手心里的时候还真挺漂亮的,她也就欣然接受。
晏晦觉得这块石头最像她的眼睛。
魏予还问起他们的生辰,想要在他们的生辰日,也给他们送礼物。
沈见秋的生辰比她晚半个月左右,离得很近,不过晏晦的就要晚上一些,要再等上两个月左右。
魏予这么一推算,才发现这两个人竟然都比她小。
她就捉到了把柄一样,煞有介事的要求:“你们两个都得喊我姐姐。”
“姐姐。”沈见秋没怎么犹豫就脸红红的喊。
晏晦死抿着唇,不张口。
沈见秋就去掰他的胳膊,“你也要喊。”
晏晦看魏予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眼神漆黑,下颌冷硬,像个闷不吭声的锯嘴葫芦。
他不喊魏予,魏予有的是办法。
她叫人拿来一盘糕点,沈见秋喊了姐姐,她就给他一块糕点,然后看向晏晦:“你喊不喊?”
晏晦的眼神落在她的手上,坚持了好一会才败下阵来,松了口。
声音低低的,嗓子还有点儿哑:“姐姐。”
魏予看着他这副不得不屈服的可怜样,笑出声来,沈见秋也在一旁取笑他。
他们笑的好大声,晏晦沉默而窘迫的啃着糕点,已经不再像没吃饱过一样吞食了。
沈见秋的生辰那天,魏予送给他一管极好的笔。
沈见秋原本已经忘记了此事,他从来没有庆祝自己的生辰。
家里只有父亲最疼爱的小妹,能在自己出生的日子里,有一碗面条吃。
他已经习惯了,也并不怎么看重这个日子。
只是在小妹生辰,给她盛面条的时候,会偷偷漏下一根,就这半碗的面汤吃下去,就好像那碗面同时也是给他煮的一样。
那可真是一支极其漂亮的笔,沈见秋没有见识,不知道那是玉还是翡翠的材质,总之都是他见过的最好的东西。
他害怕被小妹抢走,白天不敢在家里拿出来,只有夜里,才悄悄的取出来,一遍又一遍的仔细抚摸。
他还把这事告诉给了晏晦,他唯一能告诉的人也只有晏晦了。
他们算是半个朋友。
他带着一点炫耀以及显摆的意思,把笔拿给晏晦看。
过了没几天,晏晦家里出了一件大事。他的母亲喝了酒,同人打架,被打死了。
那户人家赔了些银子,晏晦的继父收了银子,此事便作罢了。
魏予和沈见秋都听说了此事,却不知道如何安慰晏晦。但晏晦其实并不怎么在意此事,在他的心里,母亲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死了。
只是那几日,他更加沉默寡言了一些。
九月末的时候,城里有庙会。
魏予跟着母亲、父亲去城里看庙会。
庙会上相当热闹,她喝了一碗药汤,跟着大家伙一块出门。
在外面玩了半天,她在一个专门卖玉饰的铺子里,买了两块儿看起来还不错的玉牌。
因着沈见秋和晏晦没有机会来城里,她就想给他们带一点东西。
待到回去,她把两块玉牌分别送给他们。
沈见秋只顾着傻笑了,而晏晦低着头,翻来覆去的摆弄那枚一玉牌,手指一遍遍摩挲上面的字。
他认得那两个字——平安,这是一枚平安牌。
棉城盛产玉,小孩戴玉的习俗因此衍生出来。
凡是家里有小孩生病的,疼爱孩子的长辈几乎都会去庙里求一块平安牌回来给孩子,求她日后平安康健,少病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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