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安南一路刷脸，他们直接从公司内部穿行进去，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或是盘问。

    甚至就连活人都没有看到几个，显然是已经被提前疏散了。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大概已经戒备森严到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程度了。

    这甚至不是一句比喻。

    怪不得，就算明珀他们接近公司大楼到这种程度，都没有任何人过来阻拦或是过问——

    #m

    甚至先前就连巡逻无人机，在看到明珀他们时也自动退散了。

    哪怕只是中立身份，胆敢阻拦无人机执法，也肯定会被顺便穿糖葫芦。

    明珀当时其实已经做好了空手拆机的准备。

    结果没想到，这些无人机在扫到明珀的脸之後，连警告一声都没有就直接退去了。

    之前明珀还以为，是因为他们的高管位置还没有被砍掉，现在还有点面子————虽然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也有可能是高帆发力了，给明珀划入了需要被保护的白名单。毕竟非人知性体可不会徇私枉法，都是严格按规定与特例名单办事的。

    但这个又会太危险，毕竟高帆自己也在被董办针对。这种高危操作可能会留下被针对的破绽————明珀多少也是公开反对八巨头统治的人，强行庇护的影响很差。

    当时明珀想，如果高帆足够聪明的话，就可以用「明珀他们现在绝对不能死」的藉口，来把他们划入到保护名单里。

    如今，明珀就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安南卡着时间来到了长生扇区，要求拜访明珀他们。

    虽然同为二代董事，但安南与高帆的权力明显不同。

    高帆在高天生命这里被董办近乎软禁，无法离开尖塔、也不能随便进入欺世游戏，所有的通讯记录、行动日程都会被监视。连筹码都没法自己赚取————甚至就连明珀的任免通知，都是董办发出的。

    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董事会亲自联系、或者让直系领导下发通知的。董事会办公室这个位置应该只是作为董事会助手而存在————毕竟也只是一群助手而已。

    但在长生扇区————或者说，在大多数扇区，董办却几乎完全攫取了董事会权力。

    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董办」，也就是「死魂灵」，是一个AI集合体。

    他们作为整体的意志是被统一的，但人的意志却并非如此。董事会是永远也不可能团结起来的————也不全是因为权力欲望和贪婪才内斗。

    最主要的是，他们能成为董事，本身就代表他们出身於不同势力。

    公司不是一个封建王朝————或者说，哪怕是封建王朝，也还有各方势力争权夺利呢。

    他们作为权力的代表被推上去，就必须要对自己的权力来源负责。这些董事们的权力，显然并不来自於其他董事、也不来自於公司本身，而是来自於他们背後的势力。

    他们哪怕自己不想斗，也必须为自己身後的势力争夺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董办反而成为了各方都必须争取的香饽。

    毕竟「高天生命」虽然带个高字，但他已经不属於「高氏集团」了。就像是草创时期的公司，随着一波波注资，创始团队已经被开出了核心决策层。

    高氏集团原本的核心业务是建设开发，但如今高天基建都变成子公司了。这又被过滤掉了很大一批人。再加上忘川生物的成立，又让高嵩分裂出去了一部分核心的高家势力————

    并且，无论是高帆的父亲高峰，还是忘川生物的创始人高嵩，都并非是上一周目的」

    最终胜者」。

    高峰在上一周目早就被高嵩谋杀了，而高嵩最终也被明珀所杀。高帆的等级也不高，也就是因为他是「纯血欺世者」，所以才能混入高贵之血，不然高帆肯定要被封入董办的。

    他们这辈子能成为八巨头，完全是因为这一周目在公司战争中的功绩，可以算是一战老兵————也就是经历过一次公司战争的幸存者。

    可董事会里面的其他成员，还包括了华商会出身的一批二战老兵、高贵之血出身的一批二战老兵、公司战争中的其他立功者————对他们来说，显然是有些看不起高氏父子的。

    自然就要依靠董办的力量————而董办就是那些在上周目中幸存，而在这周目公司战争中死去的精锐欺世者们。

    他们的意识与灵魂被提取出来，做成了永生AI。

    可以说董办都是老资历，大概相当於霍格沃兹校长室里面挂着的那些画————

    这种权力争夺，显然不只是在长生扇区上演。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权力斗争。

    但在安南那边————情况显然不太一样。

    身为董办的亡命轮，居然对身为二代董事的安南非常尊重。

    不过这也正常。

    安南的智慧已经被开发到了一种异常的程度。这种特异性也是他被研究的原因之一，当研究所解散的时候，他便已然处於智慧与意志最为巅峰的时期。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已经无法再前进了，抵达了真正的「完美」之境界。

    哪怕是通过悖论技术，也无法让他进一步变强。

    如果说其他几人都还处於飞速发育的「成长期」甚至「幼年期」，那麽安南就是他们中唯一的「完全体」，完全开发出自己的才能与异常。研究所解散时期，大概只有郑复这个「成熟期」能勉强和他相较。

    至於罗素————

    至少在明珀的印象里，罗素一直都相当无害。他倒是能和任何人处好关系，但很难想像他会做什麽了不起的事。

    所以在知晓反叛军首领就是罗素的时候，明珀才会这麽惊讶。

    而进入「成熟期」的郑复，已经快要在地上建国了————明珀之前就对安南做了什麽感到好奇。

    如今，他终於能够得以知晓————

    「事实上，安董事长已经完全掌控了千禧。」

    在明珀的据点里，身为董办的亡命轮如此说道。

    他们坐在沙发上聊天，而明珀则躺在自己那心爱的零重力椅上，享受着身体护理与义体维护。

    明珀心心念念的椅子才刚到手，他就死掉成了欺世者。大概就是因为这种怨念，所以在他的据点才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零重力椅吧。

    倒不是为了体检————主要是为了检修义体和补充免疫抑制剂。

    义体人就这点不好。

    人体的自我修复能力还是挺不错的，只要吃好睡好营养充分，很多问题都能自愈。但机器坏了那就是坏了，不经常进行维护的话，使用寿命是用一天少一天。进行一次义体维护、补充足够量的免疫抑制剂，能很大程度上减少精神和身体承受的压力。

    而时钥就站在明珀身边排队。等明珀用完，她也要用椅子自检一次。

    要维护义体就意味着要将所有义体关机。在外面解除武装多少有些危险————甚至脊椎还要插管，可以说完全失去抵抗能力。如果在这个时候悄悄注入病毒，别说是没有反抗能力，ACE不够厚的话甚至都发觉不了。

    这也是为什麽从科长就要开始配置独立的零重力椅，不然是真容易出事。

    但他们俩都没有关闭意识，还听着亡命轮的叙述：「董事长他用了十年时间，将千禧科技的董事会完全控制了起来。董办完全无法从中插手————

    「而在那之後，他甚至开始动手检查董办。并且从我们」那缠绕在一起的意识中，完整的分离出已经融合进去的记忆与灵魂。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被董事长救出来的。」

    亡命轮叹了口气。

    怪不得，亡命轮之前说，他不是死魂灵那边的————

    明珀想着。

    他开口问道：「那————我父亲呢？我听说他也在死魂灵里面————」

    「一个一个来。」

    安南喝了口咖啡，平静的说着：「我计划在五年内，将所有董办的灵魂全部解压缩。

    给予他们全新的活人躯体。

    「所以哪怕是你们长生扇区的董办，也对我没有任何敌意。因为只有我能做到这件事。」

    那确实是很有诱惑了。

    明珀心想。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董办」的产生本身就是一种暴行。虽然最初的董办，是因为在公司战争中被牺牲於是保留了灵魂————但後面显然就不是这样了。

    按照一般的思路来说，如果昔日战友的灵魂被完整的保留了下来，那麽等战争结束应该做什麽？

    不说是完美复活，起码也应该弄个定制躯体让人家享享福吧？

    这才是正常情况！

    但董办们却并非如此。

    他们不但没有被完美复活，反而被故意把灵魂与意识缠绕在了一起。一即是众，众即是一。

    虽然这样可以让他们的意识、经验、智慧融合在一起，能作为「幕僚」发挥最大的功效————

    可凭什麽是幕僚呢？

    大家的身份都是差不多的，也都参加了一样的战争。我们死了，你们活着，於是死人就永远服务活人，甚至连个能享福的肉身都没有？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因为实际上，」安南开口道，「当第二次公司战争进行到後期时，也就是我们研究所即将解散的那个时候，其实已经发生了第三次战争。

    「第三次战争，是一场不见血————或者说，不怎麽见血的内战。」

    「————我大概能明白发生了什麽事。」

    明珀眯起眼睛，有些不屑的说道：「因为眼看着战争已经结束，到了该分功的环节了————那就要打起来了。」

    「不错，」安南赞赏道，「於是那些权力斗争中的失败者，就被封入了董办。尤其是那些曾附属於公司」、却没有加入华商会与高贵之血的欺世者们。

    「在第一次公司战争中，欺世者们的战争非常激烈。为了招揽第三方力量，他们做出了许多的许诺。在原本的许诺中，他们也会一同平分新世界————」

    「但很显然，华商会与高贵之血最後反悔了————因为尖塔」上能承受的数量是有限的，对吧。」

    明珀接着说道：「既然资源是有限的，那麽每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不确定性。尤其是这些外人」，作为最终的权力所有者，他们也是不会被项圈监视的。

    「那麽，他们随时都有可能修改历史。

    「虽然从共同利益的角度来说，他们应该不会做这种愚蠢的事————但也拿不准。毕竟他们不是真正的自己人」。

    「————就算是获胜的人，也会想要更大的胜利。」

    说到这里，明珀想到了上一世的新人副本。

    在更上一世中，明珀当时已经放过了浣熊和另一个人。但很显然，他们两个在没有互相交流的情况下，都认为「不想接受这样苟且偷生的胜利」。於是试图带着记忆回到过去。

    虽然失败了，但却给下一周目留下了记忆。而正是这些记忆，才让原本能活下来的他们死去。

    如果还有这样的人————

    当他们成为了董办，是否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呢？

    大概会吧。明珀心想。

    就比如说亡命轮————这种侠客性格的人，显然和华商会与高贵之血的那些商人、贵族、豪门出身的欺世者们尿不到一壶去。

    如果找到一个机会，说不定他们就会想要使用岁月筹码修改什麽历史————

    「商人是不可信的。」

    安南举起咖啡，眼神平淡如神明一般：「所以我不认为董办的反叛算是一种失控」。那本来就是他们夺回自己应有的权力。

    「但即使是董办————里面也有各式各样的人。我肯定会优先拆解出其中更能帮到我的那些董办。哪怕人造躯体需要戴上项圈，也有的是董办想要从那永恒监牢中逃出————而为了自由，他们愿意许诺我任何事。

    「很显然，琥珀。你的父亲不在其中。在最後的最後，他也能得到解放与自由，但不是现在。」

    他说着，看向明珀：「你不是好奇，我是怎麽取回的前世记忆吗？一会我就可以给你展示一下。

    「那————大概也算是黄昏力量的应用吧。我前世最後就是因此而死的，但好歹是将这份黄昏的种子成功烙印在灵魂里了。」

    「————黄昏？因此而死？」

    明珀突然有些听不明白了。

    那是什麽？

    他倒是知道黄昏种————据说那是一种能灭世的存在。大概就像是那种里面的灭世魔王一样的存在。而「奈亚拉托提普」就是其中之一。

    「你应该能猜到的，琥珀。你只是不愿意相信————骗自己没有意思，那只会让你变得懦弱，不敢直面自己的本质。」

    安南喝了口咖啡，说道：「就是最终考验。

    「如果你是【主角】的话，就应该理所当然的能容纳黄昏的力量。或者说，既然你是【主角】，就应该理所当然的有着能成为黄昏的本质。

    「毕竟————没有对抗黄昏的能力，又如何去拯救世界呢？没有成为黄昏的资质————

    「又该如何毁灭世界呢？」

    >